第317章 斬將者!寡人拜將!援軍齊至,叛賊
第317章 斬將者!寡人拜將!援軍齊至,叛賊授首
秦王政的到來就像是一針腎上腺素,瞬間引爆禁軍士氣。
他們捨生忘死,爆發出百分之二百的戰鬥意志。
然而,好景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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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為鼓舞士氣,來到前線在禁軍面前刷臉。
禁軍看到了,和禁軍作戰的衛卒也看到了,指揮衛卒的騰同樣看到了。
「誅暴君!殺!」騰紅了雙眼,知道成敗在此一舉,激動得渾身哆嗦:「殺秦王者!封侯拜將!」
他殺蒙驁,是為了阻止蒙驁喊將。
樊於期殺蒙恬、蒙毅,是恐這兩個將門子弟少而有成能夠獨擋一面,和楊端和一起擋住他們的進攻。
歸根到底,他和樊於期做的事都是為了成功刺王殺駕。
今秦王政就在眼前,怎不激動?
騰踩著鮮血提著秦劍近前線,不是只有某豎子才知道狹路相逢勇者勝的道理。
將搏命,兵赴死,誰不知道啊?
長安君不值得他騰冒生命危險,秦王政值得。
秦王政不死,他和樊於期一個都活不了。
「殺!」騰帶著親兵殺了上去。
冒死行事,實為求生。
早已失去退路的衛卒前仆後繼,進攻再進攻。
沒有衛卒想到許下封侯拜將諾言的騰自身也只是一名武將,看到騰親自上陣看到秦王政出現在面前的他們已然瘋狂。
這條住的全都是秦國顯貴人家的街道像是一台絞肉機,不斷吞吃著生命。
今夜的主色調不是黑,是血紅。
驀然,一片血紅中出現一抹火紅。
羋凰到了。
少女披著火紅披風,像是一隻周身繚繞烈焰的凰鳥,帶著咸陽五宮剩下的一半禁軍投入戰場。
少女不懂指揮,不知道傷敵十指不如斷其一指的道理,命令禁軍既攻騰又攻樊於期。
這個策略當然不是最好的策略,但已經夠用了。
人數差距不但完全能彌補少女指揮上的不足,還能遠遠超出。
禁軍一分為二,夾擊衛卒。
眼見腹背受敵,樊於期拎著秦劍上前破陣。騰更是殺到距離秦王政不到十步,已能清楚看到這個年輕到過分的王上眼中的殺意。
「殺!」騰的嗓音沙啞,聲音在嘈雜一片的前線傳不了多遠。
他拼命,和那個他剛才還嘲笑的長安君一樣逞匹夫之勇。
於是他付出了同樣的代價。
一桿長槍刺入他的下腹,槍頭上的紅纓紅的滴血。
他趁著持槍禁軍拔槍的時間,一劍劈翻那禁軍。持槍禁軍倒下,槍頭加入紅纓的紅纓槍還留在他的身體裡。
不等他拔出來,第二把紅纓槍,第三把紅纓槍,第四把紅纓槍……像是一個豪豬的騰意識渙散。
臨死之前,他好像聽到了王上的話:
「斬將者!寡人拜將!」
這句話,好耳熟啊……
兵敗如山倒。
騰死了,東北叛軍被迅速殲滅。
壓力來到了東南叛軍,來到了樊於期的身上。
不久。
「天意,天意!」滿臉橫肉的樊於期慘笑,大喊:「天不成全呂相!非我不勇!非戰之罪!」
他臉上和身上都是鮮血,如同一個從黃泉爬出來的厲鬼。
他血氣旺盛,亦在逞他剛才罵某豎子的匹夫之勇。
「都住手!」楊端和一聲令下,禁軍將樊於期和僅剩的十幾個衛卒圍在當中。
楊端和站在圈外,深深凝望一眼樊於期,沉聲道:
「老樊,你自己走吧。」
同為戰將,楊端和私下裡朝堂上都和樊於期交情很不錯。
「我們應該找你的。」樊於期哈哈笑著,吃著不知是誰的鮮血:「我們應該也找上你楊端和的。」
楊端和默然不語片刻,在屍山血海中去想若是提前找上來的是樊於期、騰,自己會怎麼做。
「那我會親手殺了你和騰。」楊端和聲音比寒風還要冷。
樊於期笑聲漸止,一臉玩味地凝望楊端和的雙眼。
當初刺殺那豎子的刺客,沒有你楊端和的人嗎?
當初那豎子拜訪諸將,你楊端和不是也沒讓那豎子進門嗎?
樊於期想著,又哈哈大笑。
執秦劍。
橫於頸。
猛一划。
鮮血噴。
力氣迅速從身體中丟失,如破堤之洪水。
他憑藉強大意志力抬起手指,放在嘴裡吮吸。
他這一生飲盡不知多少敵人血,最後想嘗嘗自己的血。
他一直看著楊端和,最後也什麼都沒說。
投之以桃,報之以李的道理。
他這個莽夫說不出來,但懂。
楊端和這鳥人給他留面,他哪能捅楊端和秦劍?
戰場尾聲。
老將王陵率諸將趕到。
他們沒有見到王上,只見到了長安君,只從臉上鮮血難掩臉頰青腫的長安君口中得知王上無恙。
有武將非要見王上,被老將王陵大罵兩句也消停了。
「請諸君回府。」嬴成蟜對著剛剛才趕到的秦國武將們說。
人太多了……比樊於期和騰帶來的人加起來還要多上四五倍。
一眾武將神色不善,他們才趕到就攆他們走?你算老幾?
他們嘴裡罵罵咧咧,不乾不淨,豎子乃公彼母之。
老將王陵和少年相對而站,觀察到少年眼角淚痕,還有……眼中隱藏極好的殺意。
老將向少年身後看。
禁軍的武器都還拿在手裡,站位也頗有講究,能在一瞬間組陣殺敵。
「王上無恙,老臣告退。」王陵對著嬴成蟜身後遙遙拱手,然後對少年道:「吾等謹遵王令,這便回府。」
少年頷首,不發一言。
這幅無禮姿態又引發諸將不滿,怎麼對王公呢?
「都走!」王陵大喝一聲。
半個將軍坊的武將急匆匆來,急匆匆走,近兩千人離開的浩浩蕩蕩。
看不到眾將的身影,聽不到兩千人離開的聲音。
嬴成蟜一直緊繃的身子一軟,癱倒在地,暈厥不起。
一個身披火紅披風,極為顯眼的貌美少女在人群中望著,邁出半步,就只邁出半步。
她的驕傲不允許她邁出完整的一步。
一個極為美麗的女人走出一步又一步,一步快一步。
那雙標誌性丹鳳眼和倒在地上的少年雙眸極為相像,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姬夭夭抱起愛子,向著人群中那抹火紅深深看了一眼。那身再顯眼不過的火紅披風,是她親自設計讓隱宮製作送給少女的。
驕傲的少女微微昂頭,和女人對視,分毫不讓。
這是什麼眼神?憤怒?
你有什麼資格憤怒?又不是她對不起嬴成蟜,該憤怒的是她才對!
少女還以憤怒眼神。
沒有見過多少次生死的少女,並不能準確分辨出女申不害眼中的是憤怒,還是殺意。
少女並不知道,這個一直對她寵愛有加,總給她送禮物,總說是那豎子沒眼光的姬夫人。
每次來說是找她,其實是在找她的祖姑。
少女不知道祖姑要怎麼善後,更不知道在她眼中極為溫柔的貌美婦人卻是猜到了祖姑所想。
禁軍自左右兩側分開,斷臂的蒙恬、楊端和一左一右,簇擁著秦王政走來。
「夫人。」秦王政低頭,很是恭謹:「吾弟無礙吧?」
「無礙。」姬夭夭昂首,雪白脖頸上的鮮血異常刺眼,那是她兒子的血。
秦王政大鬆一口氣,蹲下身:
「夫人,我來抱吧。」
美婦側過身子,躲避。
秦王政眉頭一皺,探尋視線望去。
美婦笑,笑容複雜,輕聲細語如潺潺流水:
「王上還記得我教的《申子》嗎?我現在倒想要成蟜有一些礙,放過我們母子可好?」
秦王政熱血上腦,面有隱怒。
他強力克制著,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夫人早來了吧?看不到孤的所作所為嗎?看不到成蟜向孤投劍,孤沒有猶豫走上去嗎?夫人為何和母后一樣,無法信任孤和成蟜呢?」
姬夭夭抱起兒子,聲音微冷:
「我只知道,若不是王上,我兒不會有此危險。就算王上不欲動我兒,王上身邊的人也會投王所好。」
「誰敢!」秦王政低吼:「寡人夷其三族!」
「王上該去做自己的事了。我們母子的故事已經結束,王上還沒有。」姬夭夭抱著兒子,走向那群身穿黑衣,不著甲的墨者:「我兒做到這一步,若是今夜到此為止,那王上真是枉負一眾強我百倍千倍的師者相教。」
沒有穿甲的墨者十不存一,死傷慘重。
秦墨巨子相里腹,楚墨巨子鄧陵學一左一右跟在姬夭夭身邊,護送著他們的道義。
楚國的巨子鄧陵學沒有敬王。
秦國的巨子,在秦國做官的巨子相里腹亦沒有敬王。
楊端和眼中閃著殺意。
他對這些高來高去,總是違法犯禁的墨者半點好感都欠奉。
秦國通行需要照身貼,這便是最早的身份證。
楊端和不相信這些賊人的照身貼是正規的。
屁股決定思維。
戰將想要將這些有礙於秦國法規,剛剛還一起並肩作戰的墨者全都留在這裡。
「王上。」楊端和直白地說道:「把這些人都殺了,就說是死在叛軍手裡。」
武將說話大多如此,這是傳統。
秦王政沒有生氣,只是搖了搖頭。
秦國的王對文官、武將的容忍標準不同。
文官不能無禮。
武將就是無禮。
「趙高!」秦王政大喊。
今夜一直存在感極弱的趙高悄默聲地出現,距離秦王政不足五步。
這一整夜,趙高都在糾結。
他距離秦王最近,他有好多次都有一種只要突然出手秦王政就會沒命的感覺。
九君、騰、樊於期在外面拼死拼活想要的刺殺機會,在趙高這裡簡直可以說得上是數不勝數。
就是現在,他也可以。
趙高瞄著楊端和腰間別上的帶血不帶鞘秦劍,腦海中幻想著自己猝然奪劍,斬下殺父殺母的仇人頭顱。
以一己之力扭轉乾坤,讓這天下最強大的國家一年換三王!
「送蒙恬去太醫署,先派人去叫李越。」秦王政的吩咐來了,理所當然,一如既往使喚人的語氣。
「唯。」趙高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恭謹應下。
秦王政背對著趙高,全不設防,察看蒙恬傷口。
好機會!
趙高悄悄咽口口水,身子有些繃緊,想要動如脫兔一擊必殺。
他的小腿這時開始打哆嗦,極不爭氣。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迴蕩。
這可是秦王啊!是天子!你怎麼可能殺的了?
秦王政往日間的威嚴形象如同幻燈片一樣在趙高腦子裡回放,趙高想動又不敢動。
楊端和猝然一腳踹在趙高身上,大罵道:
「聽到就去做!跟個木頭似的站著作甚!滾!」
被踹倒在地的趙高大鬆一口氣,連連點頭,連滾帶爬地去叫人找太醫令李越去了。
他被踹倒了,那就還不是時候,刺殺肯定不成。
趙高這一刻心底很感激楊端和,是楊端和為他做出決定。
他在郎官面前趾高氣昂地給出吩咐,傳下王令。
很快,他帶著蒙恬去往太醫署。
路上,他看著蒙恬斷臂,一陣快意,想笑。
讓你瞧不起我!
讓你說我是幸進之輩!
他看蒙恬斷臂看得多了,無意間從蒙恬將來要走的武將道路,想起當今秦國戰將楊端和,生出恨意。
當初蒙恬用手推他,手臂斷了。
楊端和剛才用腳踹他,肯定腿斷!他等著看!
秦王政送走弟弟,送走蒙恬,要人收斂蒙毅屍身,完成收尾工作。
「楊將軍還能戰否?」他問楊端和。
[來了!]楊端和眼睛一亮,他等的就是此刻!
「王上有命,不能戰也能戰!」戰將咧嘴哈哈大笑,震盪四周血腥氣。
「好。」秦王政重重點頭,視線看向中宮方向。
中宮方向不只有中宮,還有章台街,章台街上最大的官府叫做相邦府。
「今夜事情鬧的如此之大,楊將軍隨寡人去看看仲父。」秦王政自羋凰手中接過虎符,沖熊啟微微頷首,打過招呼。
「看看這些賊人,有沒有驚擾了仲父休息……」秦王政眯起雙眸。
楊端和笑得肆意,重重應聲:
「唯!」
快要持續一年之久的王、相之爭,今夜就要在他楊端和的手裡落下帷幕了。
一直落在下風的王上,將在他楊端和的輔佐下真正成為天下最強大的王!
封侯!
封君!
楊端和只要一想就心潮澎湃,護在秦王政身邊,在五宮禁軍簇擁下向相邦府而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