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算無遺策?呵老子有的是新策!
第284章 算無遺策?呵……老子有的是新策!
睜開眼睛。
呼叫嬴屏。
起個大晚。
公子成蟜為一眾宮女精心侍候著,連臉都不用自己洗。
嬴嚶嚶拿著溫熱毛巾,小心為公子擦拭臉頰。
嬴鸚鵡為公子穿衣,想要替姊妹提一句改名。
她剛起個頭,就被嬴嚶嚶突然扭首瞪了一眼,不悅地翻個白眼,噘著嘴不吱聲了。
聽不到鸚鵡嘰嘰喳喳的嬴成蟜仰頭,笑了一聲:
「鸚鵡也有安靜的時候啊?」
正覺自己好心沒好報,心情欠佳的嬴鸚鵡聽到公子打趣,努努嘴,有些賭氣地道:
「公子嫌煩,以後我不說話就是!」
「真的嗎?」嬴成蟜一臉喜色,舉起小手掌:「擊個掌!一言為定!」
嬴鸚鵡厚著臉皮當沒看到,哪有這樣的啊!
圍過來的俏麗宮女嬉笑打趣,臨近中午的李一宮充滿快活氣息。
「這麼熱鬧?」姬夭夭笑著步入。
眾女嬉笑聲一止,微微行禮,口稱夫人,個個如同知書達理的淑女。
「阿母怎知我醒了?」嬴成蟜有些心虛地抹抹嘴,不知道昨晚吃的胭脂還有沒有殘留:「我剛醒,阿母就來了,好巧啊。」
剛剛對姬夭夭微微躬身行禮的嬴屏面向公子,再次欠身行禮,正要開口。
姬夭夭先其半息,邊向兒子走去,邊笑著道:
「不巧。
「我與長御說,俟你醒了便第一時間告訴我。」
近至兒子身前。
她掐住兒子臉蛋,向外輕輕一扯,不滿道:
「怎麼?
「不行啊?
「怕阿母監視你啊?
「現在連阿母都要提防了?」
奪命四連問。
「哪有,我就是順口一問。」少年陪著笑臉,睜大眼睛,一副乖巧的模樣:「阿母這麼早找我,有什麼事嗎?」
姬夭夭揉揉兒子臉頰,美目略低,丹鳳眼眯成一條縫隙,內有鋒芒閃過:
「不帶蓋先生,不要出宮。」
「阿母是說……他們敢?!」嬴成蟜略微失聲。
找殺手刺殺是武將幹的事,世家不屑也不能為之。
春秋年間,打仗之前,雙方要約定好時間、地點、參戰人數。
一方沒有準備好,另一方不能偷襲。需要兩軍各擺開陣勢,互相通信:
「你準備好了嗎?」
「我準備好了,你呢?」
「我也準備好了。」
「那開打?」
「打打打!」
這才可以開始打。
勝負已分,敗方跑出五十步,勝方就不能追了,五十步笑百步正是由此而來。
跑五十步就安全了卻跑了百步,這不是被嚇破了膽嗎?哈哈哈!
俘虜了敵方士兵也不能虐待,要好吃好喝地供著,仗打完了再放回去。
今人觀之如此奇葩的現象,概於當時參軍者多是貴族子弟,沒有平民。
大家都是貴族,相互之間七拐八繞的全是親戚,打生打死做甚?有那個意思就得了。
惜命的貴族們只分勝負,不分生死。
當下列國之間世家鬥爭如同春秋戰爭,不派刺客殺手是潛規則。
鬥爭關乎家族名譽和地位,為的是展示實力,而不是徹底消滅對手。
若是不死不休的鬥爭,那就無所不用其極了。
嬴成蟜知道白家想他死,但真沒覺得白家與自己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除非……白家知道他想鬧革命。
但真要如此,和他不死不休的就不是一個白家,而是包括老秦世家和外來人在內的所有貴族。
「阿母,事情還沒有到如此險峻地步吧?」嬴成蟜經過片刻的深思熟慮後,仰頭認真道。
如果白家因為他打了白馬一頓而派刺客行暗殺之舉,消息傳出,白家將成為眾矢之的。
「有備無患,以防萬一。」姬夭夭一如既往的溫柔:「聽話。」
嬴成蟜點頭應下,神色有些不好看。
他知道這個可能性極低,但心上還是掠過一縷不可忽視的陰霾。
捧殺,他不怕。
刺殺,曹尼瑪!
三日後。
相邦府。
嬴成蟜走出相邦呂不韋辦公的大堂,望著聳入雲端的中央王宮,眉宇間是壓制不住的怒火。
中央王宮是咸陽最龐大的建築,大體可分為前、後。
前宮治國理政,包括六個宮群和諸多宮殿,宮群以章台宮、信宮最為出名,宮殿則是議政殿。
後宮居家住人,包含三個宮群和諸多宮殿,成蟜宮便是四個宮群之一,甘泉宮則是後宮宮殿之首。
甘泉宮占據後宮中心,周邊規範坐落著一座座宮殿。
按照規模,這片宮殿群完全可以組成一個宮群,像成蟜宮一樣四面起圍牆包起來。
這片宮殿群永遠不會起圍牆,永遠只會直屬後宮。
這裡面住的人都是女人,大半是秦王女人,少數幾個是秦王至親。
同樣坐落在後宮的成蟜宮之所以自成一體,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和秦王的女人們分割開。
姬夭夭,先王女人,理應住在以甘泉宮為首的後宮群落,卻一直不合禮製得住在成蟜宮。
成蟜宮雖然也歸屬於後宮,但這不是一回事。
這種行為在齊國早就被稷下先生、齊國大臣噴的體無完膚了——知不知道什麼叫守禮啊?有沒有點廉恥心啊?
秦國……管姬夫人?先管管公開叫男寵侍寢的趙太后吧!
有同為姬姓的秦國太后姬窈窕在前頂著,這火就不該能燒到姬夭夭頭上。
除非,有人刻意為之……
昨日,嬴成蟜首次聽到謠言,關於他母親的謠言:
趙太后找的男寵不是自我享用,而是和先王夫人一起。
今日,嬴成蟜又聽到了新的謠言:
姬夫人背德亂-倫,與其子公子成蟜住在一起,夜夜笙歌。
嬴子無道無德,雖有學問,愧有子稱。
長安君與母有染,怎可稱君子,卑劣小人!
這三日,嬴成蟜沒有受到刺殺。
但聽到這些不堪入目的話,他覺得倒不如來幾個刺客死在蓋聶劍下!
母親,是他的逆鱗。
他的呼吸在空氣中凝結成白霧,又迅速消散。臉頰被凍得通紅,鼻尖更是冰冷得幾乎失去知覺。
「君侯,進屋等吧……」甘羅從屋內鑽出來,小心地建議。
他沒有得到長安君回復,想要再上前勸說兩句,剛邁出一步。
長安君回首。
睫毛掛冰霜,不如眼底寒。
甘羅瑟縮著退回去,輕手輕腳地關上了門,真心祈求主君趕緊回來。
許是心誠則靈。
很快,他就聽到外面傳來主君的聲音:
「公子久等了。」
「確實有點久。」嬴成蟜低眉,霜落:「師長查清了嗎?」
「消息是白家派人放的。」一身風塵的呂不韋走近幾步,陪著公子站在相邦府庭院。
「還真是白家?我還以為是咸陽哪一家想拿我做刀呢……師長,你說白家圖什麼呢?真就和我有這麼大的仇?」
「公子稍候,本相一日內,定能查出白家動機。」
「不必,我就是隨便問問,走了。」
看著公子背影,呂不韋眉頭皺緊:
「公子要去找王上?」
公子肯定要對白家下手,既然不找他呂不韋,那就是王上了。
「不找,凍死了,回家暖和暖和。」嬴成蟜的聲音隨冷風飄來。
呂不韋站在原地,看著公子成蟜遠去,想不通這個弟子要作甚。
相邦長史甘羅小跑出來,拉著主君進了屋。
一個個的,都不嫌冷嗎?
屋內,溫暖的地龍讓呂不韋體溫快速回升。
他脫下紅毛狐皮大衣,拿起永遠批改不完的奏章,提筆閱覽。
每閱兩個字,他的腦海中就會想起公子成蟜離去的背影。
半卷奏章沒看完。
他喚人取來一卷空白竹簡,蘸墨,落筆:
【多謝夫人前昔喚醒公子鬥志。】
【咸陽風言風語,夫人就當沒聽到,對公子此行不管不問,可乎?】
少頃。
這卷竹簡從相邦府出,送往成蟜宮。
兩個時辰後。
呂不韋收到了一卷竹簡,從成蟜宮而來的竹簡。
這位秦國從未出現過的權相輕輕展開:
【我不會欺騙我的兒子,哪怕是為了我的兒子好。】
「很好。」呂不韋捲起竹簡:「夫人,本相要的就是如此。」
入夜。
成蟜宮,李一宮,後室。
嬴成蟜醒來,敏銳地發現身邊有人。
他踢被子到來人身上,聲音和動作幾乎同頻:
「來人!」
嬴屏先闖入,隨後是嬴鸚鵡、嬴嚶嚶等一眾宮女擠進來。
「沒事了。」嬴成蟜擺擺手。
眾女告退。
「阿母,你進來怎麼不叫醒我?」嬴成蟜重新坐回床上,抱回自己的被子。
「蟜兒,我不是第一次在你熟睡時進來了。」姬夭夭心疼地道:「你在自己寢宮中睡覺也睡不安穩嗎?」
「沒有的事。」嬴成蟜笑著,抓住母親的手:「做了個噩夢,夢裡正被刺殺,這不一睜眼就嚇到了?」
姬夭夭沒有拆穿兒子的謊言,反握住兒子的手:
「我聽到了外面的傳言。」
嬴成蟜嘴角笑意未褪,睫毛卻猝然顫動如折翼蝶:
「交給兒子處理,很快就沒有了。」
「你要如何做呢?」
「……」
「你查清是誰傳出來的謠言嗎?」
「白家。」
「誰告訴你的?」
「師……長……」
「看來我兒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你的師長在騙你。」
「……」
「白家是三大世家之一,除了王位,白家上無可上,我想不到白家這麼做的理由。」
「阿母說過,白家可能會刺殺我。」
「這也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只是……我怕。」姬夭夭只是想到兒子身死可能,嬌軀便劇烈顫抖。
「阿母,我已壯。」嬴成蟜抱住母親,下頜輕蹭母親發頂,柔聲安慰道:「我不會死,也會保護好阿母。」
「你以為你師長的勢力是你的勢力。」姬夭夭撫平兒子壓皺的衣襟:「不,你師長的勢力就是你師長的勢力。你師長架空的不只是王上,還有你。」
「阿母是說,這謠言是師長傳播的。」
「本來只是猜測,直到收到了你師長傳來的竹簡,要我不管不問,我才確信就是你師長。」
「師長不會不知道,阿母只要知道了就會管。」
「正因知曉,才特意點破傳聞。現在的局面,就是你師長想要的。」
「……」
「這是陽謀。」
「我明白……我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被師長算死了。阿母,你能幫我想一個破局的辦法嗎?」
「你能殺了你師長嗎?」
「不能。」
「那便無解。」
「……」
「你的師長就是吃准了你的仁慈,吃准了你重情義,不會殺他。這個局是你的師長根據你的性情精心打造,你不改變,如何破呢?」
「……」
「唉,我若不來與你說,這局我兒其實就已經破開了。事涉我的名聲,我想我兒應該是等不了的,打算何時動手?」
「……這就打算走。」
「我兒不經過呂不韋,能滅白家滿門?」
「楚墨巨子應我之邀,已在咸陽待有月余。」
「這就是破局的變數了……可惜,你師長太了解你了。他本來想的應該是你會找他,或者王上。你沒有找,他就猜到你可獨自滅掉白家滿門。我兒,你可以當我沒來過。」
嬴成蟜苦笑,他辦不到。
刀人是一件很痛快的事,刀完之後則是一件極不痛快的事。
白家空缺出來的官位,以及三大世家之一一夜滅門的事實,都將讓整個秦國陷入動盪。
白家當死,不該這麼死。
姬夭夭輕嘆一聲:
「你既不能為,阿母便把心裡想的告訴你,我也不想你如此滅殺白家。
「蟜兒,衝動,是你另一個缺點。
「太過明顯的缺點,會致命的!」
嬴成蟜一時沉默不語。
夜風掀起帷帳露出半闕冷月。
漏壺滴答聲中,嬴成蟜忽然抓起案上蜜餞拋進口中,故意嚼得臉頰鼓起。
在母親擔心、殷切的眼神中,少年聳聳肩膀,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咕噥道:
「無所謂啦,反正師長和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嘛,算計就被算計了唄。」
「豎子!」姬夭夭氣急:「你知道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懂懂懂!」嬴成蟜嬉笑著拿著杏干向母親嘴裡塞:「我懂我懂,沒事噠沒事噠。這次阿母要是不出現,師長的局不就被鄧陵學子這個變數破了嗎?你兒子我啊,有的是變數!」
「天下就有一個楚墨巨子。」姬夭夭撇過頭,不食:「哪來那麼多變數?就會哄我!」
「有的。」嬴成蟜轉到阿母正面,拍著胸脯,震落拿蜜餞時沾染的些許香灰:「包有的!」
他是本不該出現在這個時空的人,他就是最大的變數。
安慰好母親後,少年穿戴整齊,站在窗前,仰望天邊那一輪殘月。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正見古時月的今人眼神發亮,嘴角勾起:
「算無遺策?呵……老子這有的是新策!」
明月映得少年眼底幽火越發熾盛——這個本不該存在的靈魂,正在點燃腐朽、落後、陳舊的歷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