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現行(下)
小濤跟張君宏沒有什麼親屬關係,平日裡也沒有來往,所以面對對方的時候,完全沒有任何顧慮。
他想得很清楚,也很乾脆,張君宏敢惹自己大哥岳峰,那就跟招惹自己一樣,行事兒的時候根本不需要考慮任何人的面子。
張君宏被小濤一腳踹得身形一歪險些沒站穩。
張君宏一把扶住一棵碗口粗的柞木穩住身形,眯著眼睛表情陰鷙地盯著小濤。
「小濤你幹嘛?不就是迷了路不小心打了山場承包區幾頭野豬,雜滴,你還得槍斃我啊?當著警察叔叔的面兒動手打人是不?」
小濤一聽,梗著脖撇嘴道:「槍斃你犯不上,但是你再張嘴胡咧咧,我肯定還收拾你!我哥不惜的惹你,我可不管那一套!不信你試試!」
還真別說,小濤有些渾的一放狠話,效果很明顯。
旁邊的張錦程知道今天這事兒不好善了,扭頭看向站在岳峰旁邊的孝文孝武哥倆。
「孝文,孝武,咱都自己家人,你跟書記張嘴求個情算了吧,豬都在這呢,我們確實迷路了!」
孝文迎上張錦程的目光:「大爺,你說這話害臊麼?我哥要不是看著咱們之間的關係,平日裡能啥事兒都不跟你計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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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孝武跟著獵隊混,你們買通了常懷山來山上偷豬,幹壞事兒的時候咋不想著你這倆侄子夾在中間難做呢?
現在讓我張嘴求情?這情我沒資格求,也求不了!」 張曉輝聽到堂兄弟這冷冰冰的話,明顯有些意外,在他眼裡,前幾年的孝文孝武哥倆根本上不了台面,就算大年初一拜年,都是跟在隊伍最後面沒有任何存在感的透明人。
「孝文,你這話說的外道了吧?雜滴,你們哥倆不算張家人了?你忘了你娘去我家借糧的事兒了?沒有我爸幫你們,你們一家早餓死了!」張曉輝搬出了十多年前的舊事兒,想要占據點主動。
孝武聽到這話瞬間呼吸急促起來,大吼道:「放你媽狗臭屁,我家斷糧,去你家借糧,央求了好久,最後抹不開面子給了一把餵豬的紅薯糠!
一把糠的恩情,你媽逢人就說我家欠你的!
是,我們是欠你的,可這麼多年下來,逢年過節,我們哥倆哪年不拎著東西走動!你來看過我媽嗎?欠你家再多也早還清了!」
聽到孝武提到舊事真相,張家幾個人都皺起了眉頭。
話說到這份上,可就沒有任何情份可言了。
岳峰不想讓張家兄弟再跟對方糾纏,邁開大步走到張君宏的面前。
「事情我都查清楚了,你們買通了常懷山,從我基地這邊偷偷的往外倒騰特供野豬肉!肉送到隔壁市,誰買走了我都找人打聽清楚了!
還算是個爺們兒,敢做就敢認,挨打要立正!張君宏,你做都做了,敢不敢承認?」
張君宏從看到大蓋帽在現場的時候,就知道今天這是被岳峰做局坑了。
這死冷寒天的,大蓋帽都在辦公室喝茶看報紙呢,沒事兒哪有功夫來這後山深處溜達,很顯然是岳峰的手筆。 張君宏麵皮抽動了下,梗著嗓子說道:「話說到這份上,那我也不辯解了。打了你幾頭豬而已,就算抓了現行能咋滴,你還能判死我啊?」
岳峰撇嘴笑笑:「我也沒殺人執照,是死是活我說了不算!還是麻煩警察叔叔公事公辦吧!」
出警的老秦跟小馬,跟張君宏也認識,等兩方人馬都當面對峙完了之後,這才插話道:「興安村就這麼大點地方,大家也都有頭有臉!
事兒不大,但我們畢竟是穿著這身皮,就麻煩大家跟我去局裡一趟吧!處理完了之後,你們私事兒自己掰扯我們不管。
小馬,用相機把這幾頭豬的情況拍幾張照片!」
就這麼,岳峰帶著獵隊幾人,跟著張君宏以及抓現行的警察叔叔一起下了山,隨後回到派出所里做了筆錄。
在張君宏三人的心裡,雖然知道被抓了現行丟人了,可能會罰點錢或者蹲幾天,但並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等進了所里,三人被分開關到了留置室,這才察覺到情況不尋常。
岳峰提前將做好的手續,資料等信息,全都毫無保留地提交給了帽子叔叔,又將常懷山也帶到了派出所里當污點證人。
經過幾個小時的審訊和梳理,辦案人員很快就將整個偷盜販賣特供野豬肉的案件案情梳理清晰。
牽扯到了跟部隊那邊的信息,派出所里按照標準流程上報,然後通過上級部門聯繫到了部隊那邊相關人員。
一番核實下來,就連已經有心理預期的老秦,都忍不住咋舌。 這特供野豬肉通過官方渠道,在文件上竟然寫著特供某些不可描述的單位。
渠道嚇人也就罷了,價值標的也高的嚇人,普通豬肉才塊八毛一斤,這特供野豬肉的標的價值高達三十塊一斤。
三十塊一斤是啥概念,一頭豬兩百斤,這就是6000塊。
算上前面幾次從基地偷盜的野豬肉,再加上今天抓現行獵殺的四頭。
總案值已經超過了三萬元!
要知道,這可是八十年代的三萬元!已經夠得上性質特別嚴重,價值特別巨大的標準了。
除了案值的問題之外,張君宏獵隊三人手裡的武器,也都有問題。
兩把掛管改裝槍涉嫌違法使用改裝制式槍枝,一把雙管獵槍涉嫌無證持槍非法狩獵。
在整理案宗的時候,老秦只是按照自己的經驗大概盤算了下,心底忍不住咋舌起來。
如果按照現在案宗的情況來合理判罰,三人蓄謀偷獵非法持槍獵殺部隊特供動物等罪名疊加完,領頭的主犯最少也得五到八年,從嚴從重判罰的話,估計奔著十年刑罰去了。
當天下午,岳峰兄弟幾個做完了記錄之後,就準備離開所里了。
老秦將岳峰喊到自己辦公室里關上了門。 「秦叔,你有話囑咐我?」岳峰面色平靜地問道。
「小岳書記啊,從你岳父那裡算,咱們爺倆不是外人!」老秦點燃一隻香菸,意味深長地說道。
「嗯!」
「屋裡就咱爺倆,你給我透個底,這事兒你真打算咬死了往上判了?卷宗跟情況說明,我還沒往市局報,現在還有餘地!一旦所有材料遞上去,再想改,可就難了!
張主任他們仨,跟你可都是同村的鄉親,跟孝文孝武還沒出五服,真因為幾頭豬把他們判了,往後你在村里怎麼推進工作啊?」
岳峰看了老秦一眼:「秦叔多謝您提醒!這事兒我已經做得仁至義盡了!事已至此,只求按照規矩辦事兒就好!
至於張家人如何,我不在乎!我既然打算用法律武器收拾他們,就沒打算再做任何妥協!
這件事兒現在已經通到天了,我希望您也別攙和,山上的特種養殖基地不管是從背景上,還是實際價值上,都不是幾頭普通野豬的事兒!
我跟您透個底兒,這野豬肉,是要上國宴的!他們幾個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只能算他們倒霉,賴不著我!」
聽到這話,老秦點點頭繼續問道:「那你帶來的常懷山呢?如果真較真點說,他雖然有改過跟配合檢舉的情節,但也參與了犯罪,不可能完全摘出來的!」
岳峰面色平靜地說:「如實記錄,如實上報,犯了錯就要承擔後果,誰都一樣!」
「這樣的話,他可是要暫時收押了!」 「嗯!」
「唉,都是同村鄉黨,何必呢!」老秦搖頭嘆了口氣。
「秦叔,還有別的事兒嗎?」
「暫時沒了,先這樣吧!」
「好,有事兒您隨時打村部電話找我,這段時間我都在家!」
「好!」
……
等岳峰兄弟幾個走出了派出所,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岳峰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濁氣。
岳峰下定決心收拾張家人以及常懷山,這件事說明他此刻心智更加成熟了。
旁邊的小濤發動起摩托車,扭頭問道:「哥,咱回家,還是去哪裡?」
「回家!老秦剛才在屋裡變相的提醒我了,也算替張君宏求情了,我懷疑,他們被抓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回村里!張家人得了消息,孝文,孝武,到時候你們多半要承受點壓力!」
孝文跟孝武撇撇嘴:「愛咋滴咋滴,有事兒讓他們找派出所去!誰敢沖咱呲牙,我可不慣著,愛誰誰!」 「行,回家!」
摩托車油門轟鳴聲響起,四人離開派出所,頂著寒風朝著興安村移動。
天陰的厲害,又要下雪了。
當天岳峰幾人回到家,一切如常。
在傍晚天快要黑透的時候,張錦程的媳婦兒一臉擔憂地找到了岳峰新房家裡。
「小岳書記,我家掌柜的一早跟君宏還有小輝進山打獵,到現在了也沒回來!天氣預報說晚上有雪,不會是出啥事兒了吧?要不然,村里給組織點人,進山找找?」
岳峰面色平靜地搖搖頭:「他們幾個的安全問題,你不用擔心了,人在局子裡關著呢!去我的山場偷豬,被我逮了現行!在家裡老實地等著通知就行了!」
聽到這話,張錦程媳婦兒面色大變,瞬間瞪大了雙眼。
張家人去後山基地偷豬的事兒,家裡娘們是知情的,她還以為岳峰壓根兒不知道呢,要不然也不會舔著臉來岳峰家,找他幫忙進山找人。
「是不是有啥誤會啊?我家那口子可不是那作奸犯科的人!」
「具體事情我就不跟你說了,你回去等著消息就行了!就這樣,我家得吃飯了,就不留你了!」
岳峰起身送客,對方帶著驚愕的面孔離開了岳峰家。 這邊剛走出院門,岳峰就哐當一聲把大門關好,隨後咔嚓一聲捏上了掛鎖。
當天晚上,岳峰自己在家喝了點小酒,早早地洗漱完畢上炕休息,一夜無夢。
另一邊,得了消息的張錦程老婆,回到家裡立刻把消息通知了親近的張家人。
當天晚上,張家人就派代表去了派出所了解情況,原本想著找點門路把人先撈出來。
結果找到了秦所長的時候,向來關係不錯的老秦,此刻卻是態度堅決。
案件性質比較嚴重,已經上報市局,再想走後門撈人啥的,完全不可能了。
第二天白天,村主任張君宏帶人進山偷獵岳峰承包養殖基地野豬被抓的事兒,就在村里傳開了。
最近兩年的秋天,岳峰都會安排小濤他們張羅村民進山幹活兒,栽種黃精等藥材。這些在村里並不是秘密。
現在張君宏去偷獵被抓了現行,而且據說已經送市局了,嚴重了可能要判。
這樣的信息,在當時來說,威懾力還是非常強的。
第二天的下午,岳峰接到了市局那邊相關部門的電話,要求他帶著獵隊的人去市里核實部分情況。
岳峰作為合理合法的一方,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兄弟四個騎上摩托車,進城協助調查。 相關的問詢過程暫且不提,等從市局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岳峰剛把車開進村頭,就看到后街上不少村民朝著自家門口附近移動。
岳峰心底一抽,擰了一把油門,加速沖了過去。
等趕到家門口,岳峰鬆了口氣。
自家門口這邊一切正常,隔著兩個門,孝武新房那邊,院門大開,院子裡傳來婦女叫罵的聲音。
「哥,好像有人在我家鬧事兒呢!」摩托車剛停穩,孝文直接從后座跳了下來,面露緊張。
「不慌,一起去看看!」
等兄弟四個來到孝武家,下一幕,讓見多識廣的岳峰都有些繃不住了。
只見孝武的媳婦兒馬芸芸,手裡掐著一把孝武進山打獵用的侵刀,插著腰站在北屋門口。
張景程、張君宏跟張君宏的媳婦兒,還帶著幾個家門裡的婦女,正在罵街呢。
院子裡至少二十多口子看熱鬧的村民,其中不乏張家來架勢的婦女,情況有點複雜。
岳峰一眼就看到了馬芸芸手裡提著的那把寒光閃閃的侵刀。 跟別的娘們拿刀不一樣,岳峰看到這一幕非但沒有緊張,反而鬆了口氣。
馬芸芸連同村的趙紅兵都敢收拾,手裡有刀面對張家鬧事兒的婦女,肯定吃不著虧。
岳峰邁步走到院中,扯著嗓子喊道:「都幹啥呢!好日子不過,都想去笆籬子裡過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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