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多行不義

  這個風倒樹根部的倉子裡,是一頭情況有點特殊的棕熊。

  它過冬的這個倉子,收拾得很潦草,根部沒有往下深挖,只有地面以下大概兩米的樣子。

  再看這頭棕熊,身體比同體型的棕熊明顯要消瘦不少,身側跟腹部的一些棕毛都沒有換下來,好似換毛不好的狗子似的,看起來顏色有點班駁。

  這頭熊在剛入秋的時候,就跟另一頭同類因為爭奪過冬的倉子打了一架,結果它輸了,還被撕咬出了明顯的外傷。

  因為爭鬥的事兒,在入秋抓膘的時間,它浪費了頗多的功夫從深山高處搬家到了現在這處落腳點,秋膘也沒抓起多少來,降溫後就倉促地進了倉子開始冬眠。

  

  按道理來說,棕熊比黑熊體型更大,抵抗風險的能力也更強,只要儲備足了脂肪,過冬並不算難。

  但它身上有傷,秋膘也低,等氣溫到了零下三四十度之後,在這處臨時的倉子裡就有點扛不住了。

  身體的儲能已經告急,飢餓讓它在寒冬中醒來,血腥味飄到洞口,引得它忍不住流口水。

  只見它在捂熱的地倉子裡側了側身,初步適應了下因為冬眠有些僵硬的身體,很快探頭從地倉子洞口鑽了出去,幾分鐘後,碩大的體格子擠出地倉子,然後仰頭嗅著空氣中的血腥味,朝著獵殺鹿群的第一現場方向移動。

  熊的鼻子非常靈敏,論嗅覺的話,最頂級的獵犬也趕不上。

  飢腸轆轆的棕熊,一步一步地穿過雪地,就這麼大白天的來到了林子裡收拾鹿屍的地方。

  到處都是鹿血凝成的冰坨子,棕熊趴在地上就是一通舔。

  棕熊舔凍硬的鹿血,跟不久前的老虎舔血磨盤還有所不同,健康的老虎陽氣重,哪怕血磨盤溫度低、能量不夠,依然能扛得住。

  這頭被餓醒的棕熊就不一樣了,越舔肚子越餓,連地上零星的肉末啥的都卷到了肚子裡,依然無濟於事。

  它順著第一現場,連續搜尋了一段距離,隨後找到了岳峰哥幾個掛在低矮樹杈上的鹿下水。

  相比之下,這下水可比鹿血冰塊要瓷實多了。

  飢腸轆轆的棕熊人立起來,連抓帶撓,廢了點功夫就將鹿下水給拖了下來,顧不上梆硬的質感,連著冰碴兒大口咀嚼吞下了肚子。

  半套鹿下水進肚,雖然讓飢餓感降低不少,但棕熊依然沒吃飽。

  它將能吃的東西都舔進了肚子,隨後四處抽動鼻子,尋找更多可以吃的氣味來源。

  連續又小範圍地活動了一圈兒,棕熊又找到了一處鹿血結冰的位置,全都舔舐完畢,有些意猶未盡地繼續四處搜尋。


  嘗到了甜頭的棕熊,在第一現場周圍轉悠了大半天的功夫,明明能吃的都吃完了,依然不捨得離去。

  等太陽西斜,天色慢慢暗下來,棕熊依然趴在附近一處背風的灌木叢邊上,打起了盹兒。

  半夜時分,棕熊被遠處幼鹿哀嚎的聲音吵醒,耳朵動了動,隨後睜開了眼睛。

  馬家兄弟布置的那一片逮鹿的套子陣方向,半夜有一頭跑散的亞成鹿遊蕩到了那邊,不小心被套子套中了。

  套鹿的套子是個活扣,好死不死卡在了鹿的後胯大胯位置上。

  沒有經驗的鹿崽子越掙扎,鎖的越緊,最後油絲繩都勒到皮肉里了,依然無法脫困。

  當然,因為沒有傷到要害,鹿暫時也沒生命危險。

  那頭沒吃飽的棕熊,很快確定位置就趁著夜色沖了過去,不到一個小時的功夫,就找到了中套的鹿。

  半塊下水祭品沒有填飽肚子,但是這頭鹿就不一樣了。

  這頭亞成鹿連皮帶骨頭粗略估計有個四五十斤,足夠棕熊大吃一頓了。

  接下來的情況有點血腥,餓了半個冬天的棕熊,速度極快的衝上去直接將鹿崽子撲倒在地,雙爪抱著獵物就開始活啃。

  鹿崽子起初還哀嚎掙扎,等內臟要害都被熊掏出來吃了之後,很快就斷了氣。

  再看那頭棕熊,大半個身子都灑滿了鹿血,原本乾癟的腹部,也因為大量進食而鼓了起來。

  有了這頓新鮮豐盛的血食,棕熊如果叼著沒吃完的鹿屍回到過冬的地窩子裡繼續睡覺,估計這個冬天怎麼也能熬過去了。

  但是它運氣有點不好,在叼著鹿的屍體準備走的時候,被油絲繩的套子給套住了。

  鹿最結實的地方就是帶皮的脊骨,內臟前肢頭臉這些位置都被熊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脊骨連著半拉后座被死死的拴在原地。

  一連朝著回窩的方向拽了好幾次,都沒拽動,憤怒地棕熊換了個位置,朝著另一側使勁。

  忙活了一會兒,鹿屍體被它扯零碎。

  總算脫困了,但是熊也累得夠嗆,叼著獵物看似隨意地朝著旁邊的灌木空處就鑽了過去。

  這一鑽不好,熊也鑽到了一個油絲繩的套子當中。

  接下來的情況就有些老套了,被套中的棕熊,在這片套子陣里橫衝直撞,脖頸,前腿兒,竟然被幾個套子給暫時鎖住了。

  整個下半夜,套子陣的區域,被這頭龐然大物給攪合得徹底亂了套。

  雪地被踩成爛泥後很快凍硬,幾個固定不算牢固的油絲繩套子勒在熊的身上,另外幾個綁在樹樁上的套子,死死的勒著棕熊,讓它想要逃跑而動彈不得。


  半夜時分,50號山場這片的套子陣區域,傳來了棕熊憤怒的熊嘯聲。

  ……

  第二天臨近上午九點,馬家兄弟一人提著獵叉,一人揹著一桿前裝藥的土炮又上了山。

  昨天岳峰送給他們的那頭鹿崽子,讓哥倆回家跟家人美美的吃了一頓鹿肉,今天上山的心情都變好了不少。

  馬老二扛著獵叉走在前面,語氣裡帶著期待說道:「哥,你說咱們那片套子陣,有機會能再搞一隻兩隻的鹿麼?都說鹿崽子肉好吃,這是真名不虛傳啊,就是肉少點!」

  馬老大拖著不利索的腿跟在弟弟後面:「那要看山神爺給不給咱機會了!咱們布置的那片套子陣,地形可是非常不錯,甭管是鹿還是狍子,只要進了那片區域,十有八九得被套住!」

  聽到大哥這麼說,馬老二點點頭:「這入了臘月,眼看快要過年了,如果能再抓一隻鹿下山,這個年就好過了!咱少留下點鹿肉自己吃,剩下的去市場賣掉,過個肥年!!」

  ……

  哥倆有一搭沒一搭閒聊著來到了布置套子陣的山場。

  隔著老遠,就發現了山場裡的異常。

  地上到處都是鹿被活啃時掙扎灑落的鹿血,空氣中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血腥氣。

  在套子陣中央的區域,一頭碩大的棕熊被幾個套子困在地上,周圍不少灌木叢和細一些的樹都被連根拔出來了,看起來一片狼藉。

  「不對!老二,你慢點!」馬老大還沒發現棕熊,嗅了嗅血腥氣,拉住了二弟。

  馬老二撓撓頭,也聞了聞氣味:「是不是套住鹿,被山狸子或者老虎崽子啥的給掏了,咋這麼大的血腥味!」

  「把槍藥給我灌上!」馬老大從肩頭摘下土炮,示意弟弟給槍裝藥。

  這個天兒,槍藥一般都要貼身攜帶,如果沾染了雪沫子或者受了潮,就打不響了。

  馬老二利索地摘下工具給槍裝上藥,隨後多加了幾顆鉛豆子將口封好搗實。

  裝好了槍藥,哥倆膽氣壯了許多,馬老大端著槍,非常謹慎地慢慢靠近套子陣的位置。

  另一邊,套子陣里,被困住的熊瞎子掙扎了半晚上,耗費了巨大的體力,原本趴臥暫時休息,聽到動靜鼻孔噴出了白氣,同時從喉嚨里發出了威脅的低吼聲。

  馬老大端著槍,聽到動靜之後警惕地繼續往前走,在距離棕熊大概還有三四十米的位置,發現了被幾個油絲繩暫時困住的大熊羆。

  「我滴個親娘咧!咋困住了一頭大熊羆!!」馬老大也算跑山人里見過世面的了,但端著土炮看到這頭大傢伙,還是心底一抽,瞬間腦子一片空白。


  馬老二聽到吆喝,循聲望去,正好跟紅了眼睛的大棕熊對視一眼。

  嗷嗚!!

  憤怒的棕熊低吼一聲,低頻音波近距離炸開,哥倆只覺得麵皮一酥,好似過電似的從頭皮涼到腳後跟,那種近乎本能的恐懼讓他們僵立在原地動彈不得。

  馬老二一個沒站穩,直接一屁股蹲到了地上。

  馬老大稍微強點,端著槍面色蒼白,一動也不敢動。

  如果他手裡是一桿56半的話,此刻只需要瞄準目標扣動扳機,至少幾百斤的熊就到手了。

  奈何他手裡只有一桿破土炮。

  吼!!

  憤怒的熊見馬老二摔倒在地,還以為對方挑釁戰鬥,立刻人立起來,朝著二人就是一個前撲。

  人立起來的棕熊,體格子壓迫感更加誇張了,馬老大條件反射般的抬槍沖著大熊羆就扣動了扳機。

  hang!!

  一聲低沉的槍響,土炮里的鉛豆子呈現扇形朝著棕熊的上半身飛了過去。打出了至少十多個小號的血窟窿。

  這桿槍從彈丸資料以及火藥填充量上,就不是為了照量熊羆準備的。

  黃豆粒大小的彈丸,近距離打鹿狍子啥的還有點威力,對付熊羆,只能擊傷,完全無法做到一擊斃命。

  如果馬老大稍微理智點,別開槍的話,未必沒有機會打下這頭熊。

  但是因為緊張,他做了個錯誤的決定,槍聲一響,徹底把熊給打毛了。

  挨了一槍的棕熊,上半身被打了不少小窟窿,但都不致命。

  受了傷的棕熊更加兇猛,只見它再次人立而起,沖著馬老大第二次撲了上來。

  原本這些油絲繩能暫時把熊困住,就屬於運氣成分大於實際指標,現在熊受傷暴怒,直接將最牢固的一根小樹根部,硬生生地扯斷。

  剩下的兩根油絲繩固定的灌木,也被崩斷,憋屈了半晚上的熊直接脫離了套子的控制沖著馬老大撲了上來。

  馬老只覺得眼前一黑,碩大的熊羆已經衝到了跟前兒,只是象徵性的橫槍架了一下,就被熊瞎子撲倒在地,瞬間就是一通瘋狂的抓撓跟撕咬。

  在棕熊面前,百八十斤的普通人,完全沒有對抗的資本,馬老大好似個破娃娃似的,被隨意地擺弄,哀嚎聲響徹山林。

  馬老二一看親哥被熊撲了,腦子裡一片空白,攥著獵叉就沖了上去。

  獵叉在棕熊的腹部扎了兩個小拇指粗細的血洞,依然沒有造成致命的傷勢。

  那頭大熊羆只是胡亂地揮舞爪子一扒拉,直接將水曲柳材質的叉柄直接折斷。


  吃痛的熊羆丟下渾身是血的馬老大,沖著馬老二又撲了上去。

  ……

  另一邊,岳峰兄弟四人打了13頭鹿,直接將鹿群的主力給消滅了大半。

  幾人廢了不少勁兒把鹿拖到柴積道邊上,用雪地摩托拖著下了山。

  第二天下午,岳峰正在自家院子裡收拾扒下來的鹿皮呢,孝武急匆匆地趕到了岳峰家裡。

  「哥,出事兒了!!」

  岳峰放下修皮刀,抬頭看了一眼孝武。

  「慌什麼,出啥事兒了?」

  「昨天跟咱們搶鹿的馬家兄弟,在50號全伐林那邊,被熊瞎子撲了!」

  岳峰眉頭微皺:「啥玩意兒?你睡迷糊了?全伐林連顆大樹都沒有,哪來的熊瞎子!誰告訴你的訊息,逗你玩呢麼?」

  「肯定是真的,馬家莊子村口,靈棚都搭起來了!哥倆都沒了!我親自去看過了!」

  「臥槽咧!咋回事兒?」岳峰直接將沒修完的皮子放到一邊,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哥倆在50號全伐林那邊,布置了一片套子陣,昨天咱們遇到他們就是奔著那群鹿去的!他們哥倆沒有狗,手裡只有一把老土槍,只能下套子逮鹿!

  結果,套子套了一頭鹿,血腥味引來了一頭熊瞎子,套子陣把熊給困住了!

  我聽馬家莊子熟人說,他們哥倆去溜套子,跟熊來了個面對面!

  熊瞎子掙脫油絲繩,把倆人都咬死了!」

  聽完情況,岳峰立刻意識到,這是個好機會。

  「人是啥時候找回來的?那頭熊的訊息還有誰知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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