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大比前夕

  第251章 大比前夕

  一日無事,黎卿養神許久,亦是精神醒目,索性趁著晨曦未褪,沿著山溪清泉擊水觀花而下,時而又做雲氣遨遊山間崖岸,欲一眼覽盡這九山八水之地。

  自入道以來,黎卿也曾去過無垠外海、極西巴丘,但也不過是因各種不得已的原因奔走往來,還真未有太多的閒暇觀覽。

  離仙門大比尚有數個時辰,各方決戰的選手都還在整暇以待,黎卿且將那仙會金貼捲入袖中,趁機獨享這三皇福地九山八水間的第一道晨曦。

  一方仙門,踞千里福地根基,擁門人萬眾,六世勤懇,才能有這般龐大的家業。

  道宗四尊,唯三皇道最為古老,乃是從鬼神時代以來就未曾斷絕的法脈。

  黎卿行走在這煙波浩渺、霜華未滴的仙山台階之上,卻驚訝地發現與他同樣想法的人當真還不少。

  且看晨霧漸去,薄雲未出,這清瀅的仙峰之間早已經有三三兩兩的身影登高,上得山巒,一納道妙清靈氣,二觀九山雲海曦。

  仙家福地於州縣中的散修士子、鄉野中的巫覡方士來說,怕是一生都沒有幾次來觀禮的機會,能夠與二三友人,早登山巒,興起之日,吟詩唱詞,一抒胸臆,也是畢生難忘的幸事。

  而那長生無法、修行無術的散修們卻是更加珍惜這般一次機會,或常駐於坊市左右,願為人引路驅使、載前護道,只求一術一法;或朝登東崖,西踞峻峰,吞吐這堪比藥食的仙山靈機,唯多增一分法力。

  本章節來源於

  眾生百相,各有不同,但在修行之上,人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抉擇!

  行走於曠野清晨,黎卿心頭感悟愈發清明,然其心性無常不可捉摸,道心卻是極為純粹。

  眾生百態與我何干焉?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每個人所做的選擇也容不得外人置喙,是生是死,長生久視?還是黃土一捧?皆由自己決定……

  心緒放空之間,黎卿遠眺天邊,且將袖中玄光一甩,便見有白紙一張,迎風折迭堆砌,轉眼間化作一頂極為素淨的油紙傘。

  將這紙傘一撐,淺淺的陰影遮住了黎卿雙目,也阻下了山中冷清的晨霧。

  唯見這道人形單影隻的行走在仙巒之間,素淨的紙傘,雅淡的雲衣,一步一步,自遠山走來,行於曠野,與三三兩兩的路人擦肩而過,只是尋常。

  漸漸的,不知何時,那紙傘之下卻是突然多了一道身影,其形高挑,峨眉皙膩,簪纓古韻流雲衣,玉質凝霜芙蓉腕,似是畫中人兒依眷在這紙傘之下,極為不真實。

  「你……來了?」


  黎卿踏晨露而走,望向旁側那道突然出現的人影,只見紙傘稍稍再抬高了半截,好叫二人能同時掩於傘下。

  旁側的女子不語,只是再往左挪了小半步,與黎卿貼的更近……

  這可並非是元靈投影,而是渾如太質的的陰神!

  成道之後,鬼母-崔曲兒已經慢慢的不再似是一個隔世的背景板,她已然能開始擺脫岐山域的規則束縛,乃至扭曲那所謂的鐵律,主動地遊走諸世,乃至於向一些老牌鬼君般,與現世傳播鬼信真名與信仰。

  微弱的回應近乎於無,但黎卿似乎還是聽到了那蚊絲般的應喏。

  這憨態之舉,實在讓他忍不住眉眼一彎,抬袖掣指點在身前虛空,這素紙傘下,更有一層靈光縈繞,將撲面來的晨風阻下。

  良辰美景之時,自當攜手同游一番……

  便見這山野之地,有散修士子於亭台險道之上,或撐油傘被薄霧,或披錦裘迎風寒,朝登天路覽朝霞,居盛會兮遊仙山。

  仙家之地,凡人止路,這是許多普通人終其一生也只有一次的機會。

  諸觀禮之士三兩集簇,覽霞吐納,執筆繪山河,忽爾得見那晨霧之間,有紙傘一幢,披露而來,傘下一雙人兒似神仙眷侶般。

  男子英挺,指節分明,執傘之時,只將傘下大部空白讓予旁側女子,教在外的錦衣上都凝結了一層晶瑩露珠。女子高挑,依戀於側,一步一履之間,似是芙蓉出水,美不勝收。

  即便俯不見二人尊容,空階雲榭上的畫師依舊是對此眼前一亮,將手中墨筆一攥,半個身子便探出雲榭,立時向那對執傘同游的眷侶施禮道:

  「仙友留步。」

  「小生本觀雲海弄墨,但見二位踏露而來,真若神仙中人,心有所感,故欲繪筆留相……」

  「不知可否?」

  詩書之藝,畫道有神,這士道六藝之中同樣可稱作旁門妙法,眼前這位士子便是走得書畫一道,妙筆揮墨,以神寫意,能作出堪比法器的畫捲來。

  他本欲繪一副《千里雲霧圖》,但見此刻有道人臨凡,靈機雀躍,竟然是整方天地的氣機都隨著二人的出現變得溫和,宛若天公俯首、雲君低眉。

  這般不凡的存在,再兼此刻靈感一現,他又怎會識不破上修尊容?

  黎卿執傘的動作微微一頓,轉頭往那雲榭之中睥睨而去,果然,深邃若星河的眸子猶如諸世萬花筒般,瞬間就讓這位畫道士子渾身打了個激靈,暗道恐怖。

  那雲榭之上士子不少,見得這為雲上畫卷準備了一夜的白家士子,突然變卦,皆眉頭一挑。


  金陵白家子,畫技通神,雖只是與紫府等同的子士境界,但其落筆成畫,竟能不遜於中品符圖,更可以書生氣發揮出種種法術威能來。

  許多士子聽聞其對這九山雲海有興趣,便都跟來,欲待他成畫之後重金求取畫卷符圖。

  可這畫技痴狂的白家子怎得突然說起了鬼話?那踏露而來的執傘道人的確不凡,可他明明是形單影隻一人而來啊,哪裡還有第二人?

  左右也未曾見到啊?

  這些紅豆學子、書院之士坐雲榭之間,齊齊側目而來,望向那視線交錯的二人,不由得心生奇怪。

  「你……能見到?」

  黎卿將紙傘微微一抬,深深地望向那白家子。

  陰神之質,介乎於先天與後天之間,遑論以鬼母和他的道行,遠勝於常人,可不該是能被尋常修士預見的。

  「小生久習詩書,最擅畫道,微末道行都在手眼之上,當然……」

  這位白姓士子抬袖俯身,朝著黎卿二人一禮,那道人與女子的仙顏稍露,一者清冷溫郁、一者遺世絕艷,果然就似是他等的氣質一般,乃是世間難得的貌美之人。

  可話還未說完,這位白姓士子的識海突然一震,連手中的筆墨都有些握不穩了。

  不對!

  白士子驚覺地抬起頭來,卻是發現那道人身側的女子驚艷絕世,可目光稍一移開,在他的記憶中,在他的描摹里里,這道人身側分明就什麼東西都沒有,唯留一片空白。

  可偏偏,他實在能親眼目睹到那雙璧人兒般的存在!

  這……怎會如此駭人,如此詭異?

  一時間,這白姓士子毛骨悚然,無法理解的大恐怖悄然便爬上了肩頭,令他近乎窒息。

  旁側於雲榭中愜意久待的士子散修漸漸也終於發現了什麼不對,盡皆起身矚目過來。

  而遠處幾名紅豆學宮的同窗士子更是神色驚異,矗在雲榭之中,一面看顧著這位白家的士子,又不斷地往那執傘道人身上打量而去。

  是他嗎?黎家……二郎……

  十載日月輪換,外貌變化依舊不大,只是更多了幾分凌厲,可……學宮中那些個曾與黎卿同窗過的士子,決然不敢上去接觸了。

  「不必了,道友畫心通靈,正該將萬里河山繪於紙上,將那轉瞬即逝的美景載於永恆。」

  「貧道便……不占筆墨了,且先告辭!」

  黎卿執起紙傘,左指當空一點,為那被玄陰晦氣影響的白士子褪祛了災厄侵染,婉拒道。

  陰神之相,常人不可窺見,遑論還是鬼道陰神?


  黎卿從不喜自家的畫像為人高掛而起日日觀望,何況,那白士子也畫不出來鬼母,視線一離,便無人能記得鬼母乃是何相,遊走在眾生的記憶之外。

  如此不完美的執筆,連開始的意義都沒有!

  且與那士子寒暄一句,黎卿目光掃過雲榭,不自覺地便在某幾位身影上停頓了一瞬,那是他少年求學時的同窗,亦是塵封久遠的記憶。

  與那幾名紅豆士子目光交錯,在微不可查的頷首示意了一番之後,這道人執傘轉身,再度踏著雲霧離去。

  依晨露而來,踏雲霧而去,來往之間,無拘自在,實是逍遙仙道。

  但那雲榭之間的散修士子卻是都沸騰了起來。

  有人驚呼道:「騰雲駕霧,遇山不入,這是仙道中極為高深的遁法。」

  「這居然是一名仙門上人?」

  「好年輕,好陌生……」

  「仙門大比中也未見此人啊!」

  散修之中亦有紫府,南國學宮內子士也談不算上少,得見黎卿那無形之中顯露的手段,心頭更是激起千層浪。

  這絕對是一名道行極高的仙修,只怕已經是仙門真傳一流,有了長生之基!

  「白少君,方才那是怎麼回事?」

  有金陵的士子疑惑靠近,望向這獨以畫道通神,名享江南道的白少君。

  方才他忽然攔下與那執傘道人的對話,眾人也聽得一臉迷惑,什麼一人兩人?什麼看得到看不到的?真似個說鬼話一樣,叫旁人聽得雲裡霧裡。

  「這……」白姓士子面色猶豫,先前那道人行事頗為溫和,他並不想冒犯此人。

  可心頭的疑惑和驚惶實在讓他心神不定,只得苦笑道:

  「那俊秀道人身側有一女伴,似乎極美,驚艷絕倫到失真了。」

  「我正要記下二人的相貌,可腦海中有關那名女子的記憶卻唯有一片空白。」

  似乎,似乎此人根本就不存在!

  「女伴?」

  「那道人不是孤身一人麼?哪來的女伴,你……」

  有士子驚疑不定,再遙想那行蹤飄忽的道人,些許的恐慌即刻便湧上了頭來。

  白少君聞言眸光一凝,面色驟變,向眾人再三確定之後,愈發幽惶了。

  倒是有三四名紅豆學宮的士子愣在原地,四目相對,皆沉浸在黎卿離開之時的那一道眼神里。

  果然……是他!

  「沒事了,這並非山野異志怪談,無需害怕。」

  「或許,你們還會見到這位的……」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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