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一不做二不休

  第247章 一不做二不休

  正在那老鬼頭顱轉動，暗覺掉入了陷阱之時，那穹天萬氣卻不知怎得竟突從身下襲來。

  百里氣海亂流遭黎卿一掣，瞬間化作一柄萬丈長矛，通體由玄陰元氣鑄就，自氣海中從下到上，驟然將老鬼那耷拉下來右側頭顱貫穿，將其喉嚨處晉升的褐色鬼皮撕裂，連帶著那老鬼整副身軀都被掛在了這氣道矛尖之上。

  一元氣道，觀天之氣，察地之氣，萬物以元氣為根本，視每一粒微塵如無數元氣鑄就的小世界。

  氣道一旦有所成，即是在人體秘藏與天地大藏之間解開了第一層秘鎖，內外周天俱為吾所用。

  黎卿於氣道似乎只煉一法不修術，可遮天慶雲化氣海，聚氣成刃萬丈鋒，以最尋常的氣道法術，卻能發揮出遠邁於自身境界的恐怖威能。

  百里氣海，萬丈氣刃，你要說是陰神手段都無人能反駁了！

  這一擊功成，氣海還未潰散，黎卿便回頭止步，提起延命燈柄往肩後一甩，南明五十四曜生發隕石火雨，往那老鬼所在之處無差別的襲去，及至那紅藍相間的星焰爆炸還未完全迸發，潰散的氣海再遭黎卿一攝，眨眼就化作千丈大小的元氣大手，將那恐怖的爆炸與三頭老鬼盡數捏於掌心，欲鎮斃於一役。

  黎卿此刻才撐起天府玄元氣罩，靜靜立於原地，那三道大術接連而至，聲勢何其浩大？萬丈氣芒、南明赤曜、一氣大手，這每一道法術的威能都實打實的堪比陰神境戰力，三者迭加，絕不是那老鬼所能輕易接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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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事實也果真如此，不待星火硝煙散盡，黑天之中，陰風暴起，斥退周身炙燙的紅煙，那枯槁的屍鬼渾身被熏的黝黑，口鼻之處，已經似是陳年人皮一般，邊角都開始脫落。

  那老鬼空洞虛無的眼眶深深鎖定著黎卿，也不說話，凝視了數息之後，帶著幾分憤怒將那隻剩一塊老皮勾連著的頭顱用力扯下，朝著黎卿用力擲去。

  「你……實在討厭！」

  這道人不似先前那些清虛道宗的道人，其手段駁雜變化不休，氣法剛出，魂咒已經陰損的襲來，火法一祭，氣道又是助勢，隱隱尚有禁忌巫傀窺視左右，偏偏這道人實力也不差，滑溜的根本抓不到他本體。

  還有那尊令它都有些毛骨悚然的滲血木盒。

  若非它搶先在那個盒子開啟之前逼退了黎卿，還不知會再遇到什麼。

  「府君可是願意交流了？」

  黎卿五指一張，將那天府玄元之氣透出身前百丈，凝作一面幽藍色的氣壁。

  任那老鬼的頭顱一口咬在氣壁之上，卻再也無法寸進，其非但撕不開這幽藍帷幕，反而因天府玄元氣本來就擁有的吞噬法力元炁之能，在那鬼顱咧嘴撕咬了數個呼吸之後，玄元氣壁反而愈發高漲，竟是藉由吞噬那鬼顱之上的不腐黃氣增長至了千百丈高。

  原本二人止戰試探之意，倒是讓那三頭老鬼又試出了黎卿護體氣罩的的特性，這道人手段之多，著實難纏。

  遙望著那陷落在玄元氣壁上，再被那招魂鬼手掣令雷火鎖住了天靈蓋，直接進行著雷火鍊度的鬼顱，這老鬼左中兩顆頭顱一搖，右側的脖頸傷口之處，又是一尊黃皮包顱骨的乾屍頭顱再生而出。

  但見那道人如此跋扈，老鬼心頭總歸是陰怨不忿，思量著到底該如何斃殺此獠，亦或者讓他滾？

  「嘿！你們外面有外面的路，這六天也有六天的規矩。」

  「入了冥土……無非就是吃與被吃，殺與被殺。」

  「你不服？」

  老鬼三顆腦袋齊聚，竟是連聲音都開始恢復了正常，雖因這一回合失策掉了一顆頭顱，但也因此去了黑天鬼咒的影響，它並不算太虧。

  否則，頭頂著那隨時可能爆發的讖咒，可沒法動手了！

  聽聞著那老鬼的暴論，黎卿面色不變，卻是開始了猶豫。

  這頭老鬼顯然也不想再搏命了，它即便再是貪食，可就算是再愚蠢的野獸也不會想在連續捕獵失敗後再繼續對體型龐大的獵物再次發動攻擊。

  當它開始放下狩獵者的姿態發聲之時，那便意味著它要退走了。

  即便黎卿陰影之下的鬼母已經雀雀欲試，即便木盒中翻湧了一瞬的鬼剪血鬼蜮還未平息，可能若是安然退走，似乎才是上策呀！

  黎卿性情冷淡，也無太盛的爭強之心，並不欲與這幽天中的老鬼斗個你死我活，空耗底蘊。

  可就在二者冷冷相對之時，甲子群猖之中，位列第三的飛屍將軍顯然有了別的想法，且見這滿面陰翳的瘦長屍猖，陰瞳之中狠厲突生，於靈識深處主動地向道主老爺獻起了毒計。

  「飛屍……有一言……」

  「講！」黎卿招魂鬼手之下雷火暴虐，不計法力將那老鬼的鬼顱生生煉作一琉璃骨珠，非要叫它損上幾分本源。

  此刻，聞得老猖之中有人居然獻計而來，他倒是面不改色，於以魂識應允那飛屍道出下文來。

  「喏！」

  飛屍得了應允之後，顯然更加賣力，靈識傳音道：

  「老爺自幽天開了冥土福地，想來以老爺之姿，想來不用多久就能名傳陰陽兩世，屆時，吾冥府在明，各般野心家在暗。」

  「似是這三頭屍鬼，我等已毀其冥土，得罪不輕，如果就此退走……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將來受到清算的話……」

  「飛屍不知老爺之意，但心想，若是老爺喚來鬼母娘娘，老爺與娘娘合力，我等群猖用命，令那幾名恢復了一絲戰力的道人護壇，當是可以斃殺此獠。」

  「鬼之道，旨在爭，勝者為王，敗者淪為腹中穢。」

  「弒殺此獠，扒皮煉骨，冥土、魂植、靈藥，一切的一切，也都盡將歸於老爺掌中！」

  飛屍將軍前身出於西莽屍窟一老屍，死後再練作大猖，天生就不是省油的燈。

  如今，既然已經將利刃出鞘，又怎能不沾血呢？

  老爺倒是喜愛清修，可遙記得西莽之地，屍霾華蓋之上，須把領土內遊蕩的所有敵人殺光了，才有資格清修的！

  這飛猖至今，靈識回歸，愈發靈動，一計獻上，還真叫黎卿有所觸動了。

  此方冥域之中，聽聞可是有靈藥的。否則，清虛道宗的陰荒法壇隊伍斷然不會來此，而岐山域中赤地千里，不似那幽波冥府有一輪青陽冥日，也不若豐都古州自有六天時代的底蘊，完全依靠那冥府結界為諸多寶藥提供必須「光」，總歸是有限。

  若將這荒蕪冥域吞併，魂道蕨草生月光，水晶菌菇螢光映界，可將整座冥域映照如月下晨曦，再不復終日昏暗之景……

  思來想去，黎卿清冷無謂的面色漸漸凝重，其腳下的玄陰一炁亦是如同黑水般不斷地擴散開來，本就幽暗的天地間眨眼就蒙上了一層陰翳，巍然的氣機自四面八方開始降臨。

  三頭老鬼那空洞的眼眶環顧四方，最終默然地停留在了黎卿身上，不腐黃氣自屍鬼形骸之上緩緩纏繞而起。

  「嘿！真以為本君不行了？」

  荒蕪冥主，黃氣不腐，這是被稱作「不朽」法則的下位柄權，亦乃是一道十分強大的法意，只是在遇到黎卿那還未完全形成的「入侵」之力，被那不可豁免的規律投映了詛咒而來，這才開局就失了一顆頭顱，陰神屍鬼之軀有了破綻。

  再來一次，你的奇招還能再奏效嗎？

  二人冷然相對之時，旁側的清虛道人們面色驟變，他等還以為此事將要結束了呢，怎麼突然！

  要死鬥了……

  便是玲瓏猖主都粉拳緊攥，為自家道主感到揪心，老爺他不是又情緒上頭了吧？

  「玲瓏，開法域吧！以甲猖結界固化你的雲雨法域，法壇鼎中，再起混元結界重迭，叫這方圓六十里，鳥雀不出。」

  「嘿嘿，鬼母娘娘來了！」

  飛屍將軍上前一步，掃視著諸道森然冷笑，作為群猖之中最是乖戾的一頭，他在甲子猖壇之中並不算討喜，但其靈智與心機著實不低，且當年剛入大猖之時便曾與身為猖主的玲瓏猖搶奪過日游鬼骸。

  「我家法壇，所立根基便在幽天，此番為了撈你等五人，與這墓下老鬼惹下大禍。」

  「若是這般倉皇離去，將來那老鬼養好了傷推了我等法壇尋仇，該是如何？」

  「要做就做徹底一點，我等攜力覆滅此方冥土，也能為汝死去的同門一個交代！」

  這飛屍心機與表面蒼白靜默的消瘦面容不同，隨口之言，令這清虛諸道無話可說。

  而所謂的鬼母娘娘，更是令這幾人又驚又疑。

  便在幾尊大猖合力升起法壇，將這方圓六十里天地罩住的瞬間，無邊的幽暗瞬間侵襲當世，這一望無際的冥土與黑天之間，皆為靜謐的幽水覆蓋，形如黑鏡的正中央，黎卿掌中延命燈光漸漸轉作猩紅之色。

  就在那血光完全成型之時，一道高挑冷艷的身影無聲無息出現在了黎卿身側，天地間無窮無盡的幽光儘是她的裙擺，無暇若美玉般的面龐顯露，卻驚得在場的一切人鬼脊背生寒。

  「崔家姐姐……」

  「你我合力斃殺此獠？」

  黎卿微微偏過頭去，卻在那血色燈光的映照之下，二人的左右各半面容在那一瞬間開始重迭在一處，親如一體，宛若一人。

  溫聲詢問之下，卻是翻覆起了最森寒的殺機。

  到了此刻，三頭老鬼哪裡還不知前方那小鬼方才是在拖延時間？

  該死，怎會又有一尊鬼君？她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吾冥土之上？

  然而，此刻已經沒有了它質疑與思索的時間，六十里方圓被淋之即可剝皮的陰雨覆蓋，這陰雨蜮稍稍阻滯了它的動作，恐怖的扭曲之力緊接著便襲來，將它所立的虛空都擰作了一道旋渦。

  鬼母現身之時，玄陰母氣之根瞬間瀰漫了整片冥土，聽從墓主吩咐的陰鬼倀鬼得聞此氣，卻紛紛嚇得篩子一般縮在遠處的魂草晶菌之下。

  玄者，陰之極也，母者，氣之始也，這在宗鬼位列之中也是最前列的根腳。

  「扭曲」之鐵律，更是幽天諸律中破壞力最強的幾道規律之一，生者，血肉撕裂，亡者，神魂崩潰，往虛空中一攝，連空間都被扭曲崩壞。

  抬手兩道扭曲之力將那老鬼驚退，來自幽冥的鬼蜮入侵這方冥土，一根根破舊的草繩無聲垂下，凡有鬼祟動搖了步伐，觸碰了鬼蜮，上方鬼繩一套，立時便被束起脖頸，【咔嚓】一聲吊了起來，而扭曲之力順著鬼繩而來，眨眼便將其中鬼祟鎮滅。

  岐山意志加持，六天冠族的不幸之末裔！鬼母一成道，便是當世殺伐惡念最強的鬼君之一。

  那雲雨法域阻擋了三頭老鬼一瞬，下一刻，強大的幽冥鬼蜮便將整座冥土籠罩，雲雨法域不過支撐了瞬間便被悉數鎮壓。

  玲瓏猖主嘴角噘起跟個夜壺一樣高，以此宣示著不滿，修行法域者最討厭的就是比她更強的法域，每次鬼母一出來，她的雲雨域就被鎮作涓涓細流，無法離體，太過難受。

  再遙望那片幽冥鬼蜮。

  道人秉燈，招魂鬼手引動五方雷霆，鬼母抬臂，扭曲之力無差別的籠罩著那老鬼周身，一道道雷霆似是鐵鏈般抽來，狠狠砸在三頭屍鬼背上，這老鬼怨毒的回首呲牙，欲以不腐不壞的堅固形骸打破虛空，好好給這不知死活的小鬼一個教訓。

  不腐黃氣猶如玄黃之色，足以令諸法不破，鬼母秀眉稍蹙，無暇玉手對著那不懷好意的屍鬼遙遙一握，大片的虛空就此坍塌，扭曲的空間旋渦之中隱含著太恐怖的秘力，與那老鬼一觸碰，其引以為傲的不腐形骸瞬間就像是被一座滅世大磨碾過一般，骨茬碎裂，老皮無端。

  「嘶！」這三頭老鬼強忍著劇痛，倒吸一口涼氣，不腐黃氣往身上一纏，那碎裂的形骸眨眼恢復。

  那老鬼消耗了大量的不腐黃氣，勉強抵住其中扭曲之力，若金鉤般的鬼爪往虛空中一撕，當頭鑽出了那恐怖的旋渦。

  鬼母成道，扭曲法意的蛻變便猶如錦鯉化雲龍，那是質的飛躍。

  其中成道的陰神太質之軀更是黎卿於香榻之中盡述周天十方大藏、宇宙百萬星辰，乃是借鑑的元氣論、宇宙觀，乃是鬼神之道上的再一突破，比之過往的宗族鬼神更加完美，更加恐怖。

  如今的鬼母，乃是十足十的滅國天災、幽天大患。

  這面黎卿與鬼母若陰世眷侶般，共執鬼燈而漫步幽天，將那三首屍鬼一點點逼入絕境，後方所觀的道人們更是緊張的連呼吸都要忘記了，手心攥起，不敢有絲毫的眨眼，就怕錯過二者決勝的一幕。

  唯有玲瓏猖主，此刻不顧儀態的坐在往生輿輦之上，表情微妙。

  「它要當著那位鬼母娘娘的面，爪裂老爺？」

  那這老鬼是要有福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