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何人不識幽篁子
第177章 何人不識幽篁子
龍澤內外,盡皆譁然。
從那鬼母現身之時,整座龍澤便陷入了靜謐中,有人意識到了不對,抬眸望向那龍嶼觀景台中,然而那頂層的四道金鑾寶座上,諸真人面上古井無波。
「就這麼結……結束了嗎?」
「剛剛那是什麼啊!」
場中群賓依舊還沉浸在那幽冥鬼蜮中百鬼獵殺生人的後怕中,深邃無邊、自成一方世界的鬼蜮,昏暗、森冷而壓抑,好似西南邊荒的原始生地,但卻更加的恐怖。
法域從來都是大修士們才會選擇、才有能力涉及的法門,這還是是西南的散修與群賓們第一次直視鬼蜮的全貌。
鬼打牆?鬼遮目,掌中鬼國,改天換日?幽界沉淪?不過都是其中的一塊拼圖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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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源於古老時代,山神地祇乃至六天鬼神經常修行的的法域。」
「勘破大道,苦修真法,須得以身為種,約束自我,將外景天地規則化入己身,自成一方領域,消解一其中切規則……」
有道人低語,述說著那尋常散修根本無法接觸的上等法門。
此術之珍絲毫不遜於一道大神通,就連陰神真人都不一定能修成「法域」。
三皇門人-禕玄已在這法域一途有了莫大成就,元磁重力萬八千,場域一覆,群猖盪滅,九龍俯首,五尊道種齊低眉。
待他再進一步將這元磁場域煉至隨心所指,消解真正的道則法意入其中,或許,在不久的將來,那元磁重域能真正的與這幽冥鬼域交手。
現在,他還差了不少火候……
群賓瞻望著那漸漸歸於黑暗的水幕,紛紛交頭接耳,議論嘆止,長噓喝彩之聲一浪浪起伏,連那大嶼高台上龍君的聲音都蓋了過去。
要知曉,清平大宴發酵五載,鏖戰兩輪,至今方得出十絕道種與勝者之名。
可想而知,在未來百年的西南修行界中,這十位道種的名號將與一屆屆清平大宴流芳傳揚下去。
當然,有人不服!
「這幽篁子才不過紫府下基的道行,方才一個御鬼鍾氏子就將其逼得手段盡出,縱觀其表現,與豢龍君、禕玄、乃至李靜元都差上一大截……」
「若是呼喚玄門壇中兵將,招來宗族鬼神也算的話,嘖嘖嘖!」
龍牙大舟上,有法脈宗門中的修士不服,他等宗門中亦有兵將鬼神,若是不講道義的話,豈不是也能博上一方道種之名?
誰家還沒有底蘊呢?
當然,亦有不少修士對此驚為天人,並通過那幽篁子的現身預見了天南臨淵山將發生的變化。
五方仙門,總是如此,每到行將沒落之時,往往能誕生跨時代的人物,將歲月的車輪方向強行扭轉,一代一代的傳承,才是各方仙門長盛不衰的原因。
群賓多有異色,豎起耳朵聽聞著台上龍君對此宴大比的評定……
突然,龍澤之北,那萬頃粼粼之中好一陣氣漩翻騰,水雲瀰漫,接天一色,又有龍吟震響,遠擊蒼穹,將那雲空一擊撞散後,青空之下,方有一道曜日光華投射下來。
雲在青天水在瓶,山川水陸映陽明。
與那波澤邊界之處,一道寒冰水脈不斷蔓延而來,卻是那尊高坐沙場大洲之上的龍宮太子,右手掌托龍旗十面,自那雲水之中大步走來。
其身鱗甲袖袍,掌托諸寶,每行一步自其身前而始,那萬頃水面便開始【咔嚓咔嚓】的結成一條冰路。
龍宮太子在前,十方道種卻是跟在後面,一步一步朝龍澤大嶼方向回歸。
有龍子褚離,鱗甲披風,拖拽著一桿亮銀大槍,其額生龍角,身上有不斷雷霆閃爍,頭角崢嶸,威風凜凜。
有蟒袍青年,身份貴極,乃宗室出身,乘一駕軟輿,前後各有一名法兵,擔起兩條滑竿,一步一晃,足尖一點便影影晃晃而來。
弱水涓涓,遁光流彩,有劍光沿著澤面一路飛掠,更有巍然的陰影自龍澤之底飛速游弋,直至靠近了龍嶼之時,那恐怖的身形才頂破水面,將那磅礴似洲島的蛟龍之身昂起,圜首望向邊界線處。
那裡,正有一人步履輕盈,掌提一盞散發著數丈冷白光芒的靈燈,踏浪而來。
「是他們,他們回來觀評比、取彩頭了。」
那正是數個時辰前在沙場大洲中鏖戰完的十絕道種。
誠然,這些人還比不上那幾座大道宗的承道嫡傳,也不似步靈虛那種承一脈底蘊,手上法寶都有兩尊的「出走嫡傳」。
但未來,誰說的定呢?
各方仙門承道嫡傳輪迴有序,修行界中也從來不乏異軍突起的散人,誰也無法假定未來如何。
群賓旁觀那十方道種隨在龍宮太子身後,一步一步,入得中央龍嶼。
此刻,那龍嶼中觀禮的紫府散人、日游陰判已經一一起身,迎向這十人。
褚龍君立於高台中央,威嚴睥睨而下,右手朝著諸道一招,只見四方景色轉動,驀然間,天地為之一清,似是撥得雲開霧障來,再看那十位宴中道種卻已經直接出現在了龍嶼高台之上。
龍君且轉頭與觀禮諸尊失陪致歉,兩步上前,心緒亦是激昂。
這是因他褚龍而舉的五溪清平宴,這十絕道種乃是由他評比發掘。
「三日初決,有道種十方,各顯神通道妙。」
「弱水浮生,幽泉不起,羊氏羊珏,此為北幽絕!」
「冰魄離合,牽而不發,待時而動,動輒湮滅諸法,青丘雅君兒,此為離魄絕。」
「九馭蒼龍,氣血滔天,行古法,睥睨天,豢龍氏為君,可稱龍御絕。」
「……」
歷數著一尊尊道種的來歷與絕學,字字珠璣,但輪到那黎卿之時,褚龍君心頭更是複雜。
他本是幽府上郎君,承六天氏族餘暉,可謂幽冥府君,當世鬼神……
但黎卿似乎不太願意走這一道。
生來世間多精彩,何必早早入幽冥?仙道渺渺,未有所成,怎能不遠涉一番?
「讖法玄奇元氣盛,指鎮猖定膽氣生,黎家二郎,可號指猖絕。」
龍君頷首出言,一邊讖定這十尊道種的神通之術,為他等傳唱威名。
他日這十位紫府上道若有所成,往南國混跡,今日之讖言便是他等的最好的一道評價。
「此處有十卷龍宮道法玉簡,以法術種子封於其中,諸君,可上前自取……」
言至此處,龍君亦是面色稍紅,這十卷道法,實則只有兩道,一為《千帳雲水經》,一為《七絕寒冰道》。
畢竟龍宮也無餘糧吶,怎湊得齊十本陰神級道法?只能為這兩本『道法』各凝拓了五枚法術種子,湊齊十本……
當然,除了那主持開宴的狐女仙姬,其他人亦是不知,只待各道種上前,取了其中法術種子,並不覺有什麼不妥,畢竟,陰神級的道法太過珍貴,足以作為一方旁門的立道之本,即便與其他人重複,也無所謂了!
黎卿上前兩步,自那狐姬手中接過一卷玉簡,只以神念一觸,立時便有清俊寒意凝結,那濃郁道韻凝作一頭寒冰螭龍,四足五角,口吐寒氣,才方方接觸,便欲將黎卿的泥丸宮都要凍結。
這是《七絕寒冰道》,亦是先前褚龍君與那龍宮太子於千頃碧波之上,開一道萬丈冰路的法術。
平心而論,還不錯!
至少黎卿極為滿意,光是這一卷道法,可比千萬道銖都不止。
在如今的時代,法,愈發珍貴了……
雖所涉獵的方向與黎卿所修之道不同,但它足夠的珍貴,便是轉手於人,亦是一筆極為龐大的資糧。
將那玉簡一翻,即刻收入袖中,黎卿再抬起眸來,卻見旁側那名紫劍一絕與龍子褚離已是當場捏碎了法術種子,入門級的道法經義瞬間灌頂,這就是法術種子,可令修者瞬間入門!
幾人或是散人,或是無甚背景,將那道法留在手中反倒惹得日後生事,自是不若當著群賓之面用了。
此方插曲未完,所有人都將視線投向了黎卿。
褚龍君與那狐姬一招手,便見那白裘狐女蓮步輕移,將一尊玉盤托起,迎至了黎卿身前。
那玉盤中央,正是一片煉製過的九色龍鱗,其上乃有一「龍」字天符流光溢彩,五方雷霆便是承載在這先天龍符之上。
莫說場中群賓了,便是龍嶼近處的各方道種、日游陰判等等,都忍不住呼吸粗重了起來。
我輩修士求得是為何?一重法、二重術,連法器都得排在第三位,此刻驟見此物,怎能不驚詫?
「老夫修行多年,自蛟蛇而起,行至今日終得證水龍尊極之身,蘊有龍符神通,此便是其一。」
「五雷號令,今日予你,也不負當年相邀……但神通雖好,你卻是得勤修不輟,方能不墮其名。」
龍君面色感慨,這位黎二郎的決勝,既在他的意料之外,但又是在情理之中。
平白來說,許多日游陰判與紫府上人都是不太服這個結果的,諸道平生唯求更精粹的道與法,更強的神通與術。
可到了今日,幽篁子先是以仙門真傳為肱骨,猖道兵馬為爪牙,掣黃巾力士、幽天鬼神相助,這可就是有些欺負人了!
如此情緒,不在少數,眾人雖驚駭於那鬼母的威能,但依舊不太認可。
但你若是要問那真正直面過鬼母恐怖的道種,他等絕對是實打實的服氣,那擁有著真正陰神級戰力的大恐怖,絕不是任何一個紫府修士所能抵抗的……
眼見著那黎卿頷首,神念一納,將那龍符種子納入泥丸宮中,龍君卻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將額頭一拍,恍然大悟道。
「瞧我這記性,還有一件事兒。」
「聽聞黎小友於臨淵開府,老夫有一女,生得仙容月貌,玉肌道體,但實是有些先天不足!」
「我欲將其許與小友作侍妾,可好?」
龍君此言,既是試探,自然,也是更深層關係的締結。
本命龍符可是他的本源之物,方用以承托五雷大神通。
可不僅僅是明面上一道大比獎勵就能斷清了干係,後續的因果何等重大?這種積年的老祖君可從不做賠本的買賣。
龍九女,血脈有異,先天跟腳撐不起那青玄玉骨,顯得嬌弱十分,修行至紫府便耗費了數倍的資糧穩固先天根本,再往後,龍宮可是供養不了!
就算龍君願意不遺餘力供養,但龍宮太子願意麼?諸多龍子願意吃虧麼?
老龍是個厚道人兒,雖對各龍子龍女有親疏喜愛,但並不偏頗,是以龍宮諸子亦是向來和諧。
這九女再是惹人戀愛,卻也不能因她壞了宮中兄弟姊妹情誼,那並不是上位者該做的。
只得為她許個好人家,尋到好出路!
「何況,許了龍女,黎二郎總不會再和那該死的素公主眉來眼去,叫老龍我面上難看了吧?」
龍君自是知曉黎卿自矜,不會甘當素公主的裙下之臣,何況,聽說那一日素華道府還發生了不小的衝突……
黎卿聞言,一眼望向那老龍,暗道這神通拿的燙手,原是在這裡等著呢。
「龍君應當知曉貧道向來不二色,何況,修道之人尚不愛親,又豈能及物?」
此言已是婉拒,他與鬼母結契,又如何能再觸界限?
「那也無妨嘛,以小友之能,七載入紫府,無需百年出得陰神,好男兒頂天立地,自能折服那鬼母娘娘。」
「何況,小友開府總歸是得大辦家業的,吾九女靈慧,當有大助益!」
「黎小友,且算是老夫託付你了?」
褚龍君上前兩步,苦口婆心循循相告道。
再多言下去,黎卿便愈發陷入被動,那老龍面色極苦,龍女嬌憐,也不做聲,抿著嘴就怯懦懦地站在後方。
大嶼之上,諸道種眼觀鼻鼻觀心,好笑地望著那來回拉扯的二人,知曉這便是取得龍符五雷大神通的代價了!
俗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軟,遑論此時此刻?
那龍君更是長袖善舞,也無絲毫逼迫意味,只是一抹眼角,哀其九女不幸,老龍無能,照顧不到諸子諸女,言之切切,實在是令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軟刀子攻心,最是難接招,真要論此事,黎卿還真是未必能拿捏的住。
而此刻,方才回歸幽天的鬼母似是也未搭理黎卿,教他百般猶豫……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