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見證我忠
白鈴花,在世界各地廣泛分布,是一種十分常見的花朵。如今在教國到處分發甘饌的情況下,這種花朵的香氣洋溢在整個教國的各個角落,作為浦茜米亞的象徵花之一,教徒們將花香視為那位司掌正義與裁決之權的天使在祝福著他們這些孩子。
聖光教徒本身就是一群非常喜歡解讀每一種異常現象背後所象徵的神意的人。今早發生的這件白石生花更是在這詠嘆盛典即將召開之際猛猛戳到了他們的心頭。
無需號召,無需演講,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將之和浦茜米亞的聖意牢牢地綁定在一起。
「唉,愚昧。」
諾紋妲冷嘲熱諷一番,老實說,事態的發展超乎了她的想像。
剛睡醒的洛文揉著腦袋,離開了窗戶拿起那張報紙,仔細端詳了一番。
「奇怪……饃饃到底去哪兒了?」
「嗯?什麼饃饃?你昨晚到底幹啥去了?」
「……」
洛文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打開了儲物袋,伸手進裡面摸索一番之後,小心翼翼地取出來了一枚木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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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晚回黑啼街去收拾孩子們的墓碑,碰到了阿露椰提到的那位饃饃。然後又不知道怎麼的突然看到了隊長……可我話還沒說完,隊長又消失不見了……然後我睜開眼睛,就回到這裡了。」
饒是跟洛文相處過不短的時間,諾紋妲也翻譯不明白洛文剛剛說的那些胡話。
「你睡懵了吧?你怎麼可能看得見那孩子……」
「嗯?怎麼了?」
「他死了啊,而且就是當著咱倆的面。」
諾紋妲將那天他們二人去領取所謂「限量版甘饌」時遇到的被審判者就是饃饃的事情告知了洛文。
灰發神父聽了愣神許久,他皺眉問道:「可是,饃饃應該是個十歲不到的小孩,個子矮矮的……那天審判的雖然戴著頭套,但看個頭應當已經是小伙子了啊。」
「他跟阿露椰差不多的歲數,都是十五歲左右的年齡,唉……你睡糊塗了,再好好休息一會兒吧。阿露椰還在因為饃饃的死而傷心,你可千萬別跟她提起你見過什麼饃饃的事兒啊!」
諾紋妲警告了洛文一句,快步走出了房間,關上了房門,背對著房門皺眉沉思了起來。
洛文不會說謊,更不是睡糊塗了。
他手裡拿著的木牌證明洛文昨晚確實去了地下大空洞中的黑啼街,去回收孩子們的墓碑。
而饃饃也確實是死了,阿露椰昨晚急暈了過去,孩子們也都認出了報紙上的那張臉。
結合之前的線索,阿露椰因為光厭病即將發作,想要去地面尋求解決的辦法,結果被聖光教派的人綁去餵給魔物滅口。遲遲不見阿露椰回來的饃饃錯誤的認為她是去找聖女薇薇安幫忙了,所以才會發生所謂的「行刺聖女」——他或許應當只是想去找阿露椰吧。
如果這個邏輯成立,那麼饃饃的死之前必然心懷相當龐大的不甘與冤屈,而也正是這份冤屈把他轉化成了亡靈一類的存在,讓洛文恰好遇到了。
大部分亡靈生物會遺忘生前的事情,只憑藉著憎恨和不甘去本能的攻擊一切生靈。但聽洛文的描述,饃饃似乎對他並沒有進行攻擊性的行為。
相反,他還讓洛文做了一場見到隊長的美夢,並把他送回到了地面。
應當是洛文收拾墓碑的行為恰好完成了對它的超度,如此看來,這傻小子終於也算幹了件對得起牧師身份的事兒。
不過,那孩子被超度後的感恩之心有點太過頭了,一個亡靈到底是怎麼在聖光的地盤讓白鈴花開在石頭上的。
這份不必要的關注勢必會引發教廷的注意,如此一來,保下這些罹患光厭病的孩子們就比較難了,作為聖骸工廠員工的子嗣,教國必然不會留這些孩子們的活口。
正當諾紋妲思索對策的時候,房門突然打開,讓背靠著房門的諾紋妲一個不小心,趔趄著撲倒在了地上。
「抱歉姊妹,我沒注意到你還在。」
諾紋妲撅著屁股想要罵街,但看到洛文一臉的行色匆匆,有些好奇地問道:「你幹嘛去?」
「哦,有大事。我想到幫孩子們和父母團圓的方法了。」
「……啊?」
諾紋妲啊了一聲,畢竟「想到辦法」這句話跟洛文的智商情況實在是過於不匹配了。
她還想追問,但看到洛文沒有選擇乘坐懸浮階梯,而是如同一個靈活的巨大馬猴一樣直接沖入樓梯間的行為,諾紋妲心裡咯噔了一下。
相處了一段時間,擁有者識人之才的諾紋妲早就發現——洛文大部分時間好說話的不得了,他對自己的腦子有自知之明,所以會優先考慮身邊人的意見並給予尊重。可一旦他出現了「這事兒我尋思准行」的傻逼念頭,他那蠻橫的行動力會強行把他腦子裡的傻逼想法實現。
「臥槽你要寄吧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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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文大人出來了!洛文大人!」
看到從聖鱗詩章酒店鑽出來了一個灰毛神父之後,人群爆發出了海嘯一般的歡呼。
從洛文被人發現躺街上睡覺到他醒來的這段時間,早就夠教國這群極端虔誠的信徒通過各種千奇百怪的手段把他盒個百八十遍了。
一方面是洛文的灰毛實在太有辨識度,另一方面則是他出名也就是上個月的事兒。
不查不知道,一查成分倒是好,這位大清早眠夢於浦茜米亞大人神跡之中的人,是那位在對魔王討伐戰中,單槍匹馬獵殺半龍人劍聖的大英雄。是埃爾文公國里唯一一個道德檢定連續5年滿分的活聖人。
順著查下去,什麼天天資助吃不飽飯的窮人啊,抓干擾社會秩序的壞流浪漢啊,月收入上萬金幣卻幾乎沒有任何存款啊……
要是放在以前,對著聖光教徒說一個埃爾文王國的冒險者有多麼多麼好,樂於助人,實力強大,那他們只會嗤之以鼻,高喊虛偽作秀,另有目的,邀買人心。
但現在,大傢伙認定了洛文是那位浦茜米亞大人欽定的使者,那上述的一切再怎麼離譜也包是事實的。
道德檢定連續5年滿分是因為人家只測了五年,殺了半龍人劍聖是因為其他仨天王和魔王跑了沒殺著。
洛文看著沸騰的人群,清了清嗓子,舉起了手。
訓練有素的教國群眾瞬間停止了歡呼,靜靜聆聽聖人的訓話。
「那個——不好意思,我有件事情需要大家幫忙。我知道很冒昧,但來的人這麼多,請容許我借用這個機會舉辦一場募捐。」
即便是面對一眼望去看不到頭的人,洛文也沒有多緊張,他只是自然而然地站在聖鱗詩章旅店門口的台階上,用誠懇而認真的語氣說道:
「是這樣的,我之前遇到一群孩子——他們過得真的很慘,他們的爸爸媽媽忙於工作,有些孩子們到死也未能見到自己的父母。在座的各位都是教國本地人,我想請各位幫幫忙……幫他們的父母介紹一份有空跟孩子見面的工作也好,幫幫他們讀書識字也好,一枚銅板,一顆釘子,一件不穿的舊衣服,都可以。」
募捐這種事兒洛文在分教堂見過很多,也聽過別人舉行募捐時發表的講話。
他忘記了大部分客套的內容,只記得以前隊伍里的女盜賊跟他說過——募捐有兩個最重要的關鍵點。
第一件事是「將心比心」。
「你們知道嗎,咱們吃的甘饌都是孩子們的爸爸媽媽生產出來的,我們免費地享受著他們的勞動成果,至少,至少也請大家伸出援手,幫幫他們的孩子好嗎?」
第二件事是「空口無憑」
「我知道募捐不能我一張嘴干說,我也無法用語言描述他們的悲慘遭遇,但是我可以領大家去看看他們的生活環境,以及他們的爸爸媽媽工作環境有多艱苦,那廠長是個很壞很壞的人,脾氣陰晴不定,動不動就動手……我就挨了揍,他平時欺負孩子們的爸媽一定更過分!」
事實上,洛文並不知道憑藉自己一上午的名人效應發酵,他張嘴要錢壓根不需要費這麼多的口舌。
他也不知道剛剛那句「我也挨了揍」會在這個時候引發什麼樣的化學反應。
他只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讓籌集善款的對象相信自己說過的話,自己的積蓄能幫孩子們吃飽穿暖,但想要讓他們順利見到爸爸媽媽,這還需要教國本地人的幫忙。
洛文對自己的演講技巧沒什麼自信,他也知道自己嘴笨舌拙,所以也沒再多廢話,縱身踏入人群之中,振臂而高呼。
「總而言之,還是希望有意向的大家可以同我一起,去用你們的雙眼親自做出判斷!」
不知道人群之中誰突然喊了一句。
「見證我忠!」
這個口號一般而言是不會對人類喊的,那是向母神和天使禱告時才會說的話。
但洛文剛剛的發言實在是有著超乎他本人預料的煽動性。
沒人去指摘最早喊這個口號的人,反而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進來。
「見證我忠!」「見證我忠!」「見證我忠!」
浩大隊伍讓開了一條通路,洛文颯沓流星,昂首挺胸地向前,身後的通路隨之閉合,情緒被烘托到頂點的教國信徒浩浩蕩蕩的跟隨在身後。
近五千人的聖光信徒隊伍,向著那教國高層不惜滅口孩童也要保守的秘密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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