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豈能叫後人為我扼腕
第661章 豈能叫後人為我扼腕
天色漸漸明朗。
焚香谷的弟子們在打掃戰場,救治受傷的同袍,並準備把那些妖人屍體焚化,骨灰丟到深山裡去。
不過,這些魔教妖人的屍骨基本都有毒,想單靠烈火之術,在焚化過程中去除所有毒性,難度太高。
天狼門前來支援的修士,紛紛提出要調配藥粉,撒在這些妖人屍骨上,然後一同焚化,可以化解更多毒性。
焚香天狼兩大門派,雖然分處南北,但兩地都盛產一些獨特藥材,在生意上頗有往來。
天狼門的弟子這回也是逮著了機會,看到許多南疆藥材新鮮的時候,究竟是什麼樣子。
「哇,這紅梅蟲顏色好鮮艷呢,我們天狼門倉庫里的乾貨,都是灰撲撲的。」
「還有這個,你們看這箭毒蟾,一戳一蹦的,真好玩,咱們倉庫里的箭毒蟾酥,看起來都是一些白色粉漿,哪有這個毒性足!」
焚香谷弟子搬來各式藥材毒蟲之後,就看到那些天狼門人,像三年不食的老饕,見到一桌山珍海味,全都圍了上去。
「諸位同道,許多毒物干制封存之前毒性更烈,萬萬小心。
有個領頭的焚香谷長老,之前戰鬥中,紅袍被損,如今只穿了一身灰白勁裝,背負長劍,相貌如同青年,嗓音溫潤,勸說眾人。
旁邊有個弟子趕來,輕聲道:「白長老,傳功長老他們喚你過去。」
這白長老,正是最新一代,繼承白寅真人法脈的人物,年紀雖輕,已晉升長老之位,在谷中頗有人望。
他匆匆趕往中樞總壇,就見傳功長老,站在大堂走廊處,手上拎著一串令牌。
「你來了!」
傳功長老把一串令牌全遞給他。
「這場大戰既然得勝,我們應該辦場慶功宴,也要取用不少庫存,調動人手物力,這些令牌,全是辦這場慶功會用得上的,就交給你全權負責。」
白長老接過令牌,面上怔了怔。
什麼意思,怎麼就我全權負責了?
這麼大的戰事,到慶功的時候,肯定要由谷主等高層,都出來露露臉嘛。
一來是聚攏人望,二來也是享受呼聲。
再說,此次來支援的人中,還有天狼門主等大人物。
焚香谷方面,就靠一個長老主持,有點太怠慢人家吧?
「你不用多想,楚道友、天狼門主他們,也不會出席此次慶功宴,大家有事要忙。」
傳功長老剛叮囑兩句,岳春風、岳天池就大步從殿內走了出來。
岳春風對白長老一笑:「焚香谷甫遭一場大戰,人困寶乏,而我天狼山脈那邊,還有大量人手未動。」
「我二兄弟及傳功長老,將先去天狼門,點齊人手,直奔西方大澤,搗毀老巢,破其餘孽,搜尋魔教典籍,拓印聖殿石刻。」
白長老連忙拱手,不禁點頭。
這確實是正事。
魔教此次高手盡出,精銳喪盡,打入其老巢,將勢如破竹。
但聽這意思,只有傳功長老和岳家二兄弟領頭,別的高手,並不同去。
也不知是另有什麼要緊之事。
白長老不再打聽,帶著令牌,領命而走。
也是他太守規矩了些,其實以他的身份,若是性子稍微跳脫,往大堂中探頭探腦,多看兩眼,也是無妨。
那他就會看到,大堂內的中心石台上,已經沒有人影。
留下來的所有高手,正聚在大堂西南角。
那裡有石桌石椅,小爐茶具,是平日裡負責值守總壇的長老,閒來無事,煮茶談天的地方。
此時,大家都坐在桌邊,桌面上橫放著一把古樸石劍。
「不行。」
方無嗔閉眼,用雙手食指的關節,頂著太陽穴揉了揉。
「我用盡全力,也只能隱約感覺到,劍中確實有些獨特軌跡,但根本看不真切,仿佛所有東西,都在浮動,變化。」
玉蟾上人宣了聲佛號:「貧僧也是如此。」
上官鼎在旁邊一言不發,對岳古德使了個眼色。
「岳道友能看見什麼嗎?」
岳古德微微搖頭,心有戚戚焉。
那兩位,好歹能感應到一點東西。
他們這兩大掌門,分明修為更加渾厚,境界更高,卻是什麼也感應不到。
「無妨。」
上官鼎又使了個眼色,眼神先往洞府石門掃過去,再看向岳古德。
那石門密卷,就是太極玄清道的源頭,說好了要大家共享,等你我共同參悟,憑著修為底蘊,必能後來居上。
到時再來參悟此劍,一定比這禿子和小姑娘,看到的更多。
「岳道友!你我共勉!」
岳古德撫著鬍鬚,一時沉吟。
上官谷主,你眼神是不是表達的太複雜了點,大家又不是在用意念傳音,純靠眼神交流的話,一兩個意思還能領會。
一下子表達那麼多,誰看得懂啊?
「此劍說是寶物亦可,說是功法亦可,谷主卻毅然決定,將其劃歸功法之列,按事先定約,由大家共同參悟,直至探盡其妙。」
岳古德決定先吹一波,拱手贊道,「如此心胸,令人嘆服,不愧被稱為南疆烈陽,破毒驅瘴,普照萬方。」
上官鼎聞言,眼神一時深遠起來。
長生堂主加深交流帶來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上官鼎回想起那佛魔六字真言,至今心中,還有幾分受到衝擊的感覺。
如今正道方面的局勢,要比長生堂主當年更好。
甚至,要比正道過去千年的任何一代,都更適合進行交流。
第一,過去大家即使有心交流,正道中可能也有一些行事作風令人詬病的掌門,難以信重,況且魔道勢力興盛,無孔不入。
真要是交流起來,被魔道混入其中,最後到底是福是禍,很難預料。
而現在,魔道大衰,正道大派的幾個代表,也沒有名聲格外差的。
天狼門兄弟為人敞亮,玉蟾上人等人風評都還行。
真要硬選個名聲高低,上官鼎指不定是這群人里,名聲最不友善的那個。
第二,要大家一起交流功法,先要有一個足夠美味、價值潛力夠大的餌食,用來共同參悟,分享好處,不然誰肯輕易拿出自家的珍貴功法。
可是,這個餌食到底由誰來出,又是個問題。
如今,這把誅仙石劍,既是四奇寶之首,又是天書第五卷,參悟難度也高,滿足一切要求。
「楚道友橫空出世,為我們促成的這個時代格局,是真真正正的千、載、難、逢!」
上官鼎開口,咬著重音,由衷的說,「不怕諸位笑話,我早年眼高於頂,早就想開闢一個新的時代。」
「可是,我從沒有如此真切的感覺到,新時代的契機,就放在我們面前。」
「如果真的因為鼠目寸光,固步自封,硬是錯過了這個機會,將來後人讀史書,讀到這一節,恐怕也要為我們扼腕嘆息。」
岳古德等人聽著聽著,全都動容。
不錯,要是被後人指著史書罵這些祖宗,恨鐵不成鋼,那也太丟臉了。
「上官谷主是個講究的人。」
岳古德正色道,「老夫也不能不要這個體面,咱們就拿這個當契機,變一變這天下仙門。」
「老夫以茶代酒,敬谷主一杯。」
上官鼎哈哈大笑,招呼道:「我提議,咱們一起敬楚道友一杯。」
「若不是他,我恐怕還想不通,魔教恐怕還不能亡,我們共敬這一杯,只有他能當得起。」
這話一說,就不止岳古德了,方無嗔、玉蟾等人也大是贊同,紛紛站立舉杯。
楚天舒一直在看那把誅仙石劍,專心致志,渾然不知外物,猛覺得身邊人影攢動,石凳挪響。
他如夢方醒,仰頭望去,只見大夥都站起來了,笑容滿面,捧著茶杯。
「啊————」
楚天舒稍微有點心虛,他其實沒聽清大夥剛才在聊什麼。
這誅仙劍,太迷人了,越看越帶勁吶。
整把劍的內部結構,跟超級套娃一樣,千層萬層,每一層卻都有獨特的魅力。
那些細小的弧度,曲直的軌跡,在楚天舒眼裡,全都如同一個人在開弓舞劍,撒手打拳的軌跡。
全都是力量的軌跡。
可惜,必須抽絲剝繭,把外面一層看清楚了,心神才能探入更深一層,對看到的東西,加以記憶。
就算把劍體折斷,從截面處開始看,也無法搶先看到更深層去。
因為這劍內部的虛空痕跡,自相制衡,如果劍體折斷的話,內部痕跡,會自行演變,補平缺口。
相當於從一座大迷宮,分裂成了兩座完整的小迷宮。
從斷口截面去看,看到的依然只是迷宮外牆罷了。
反而還因為兩座小迷宮,不如原本的結構大氣,內部會顯得更加逼仄,增加探查的難度。
楚天舒看到現在,也才看了三層,裡面還不知道有多少層,只覺深不見底。
「哈!」
方無嗔一笑,主動說道,「上官谷主他們剛才所講,就是覺得,大家如今能有這樣好的交情,共迎未來。」
「多是因為楚前輩的存在,消災解難,加深了彼此的善緣。」
岳古德點頭:「無嗔道友,這話總結的好,正是此意。」
玉蟾上人也道:「願為此善緣,敬楚道友一杯。」
說話間,他們幾個就向前一拱手,仰脖子把茶水全喝了。
楚天舒笑了笑,也拿著茶杯,回敬了一下。
「你們還挺清閒,那麼岳道友,上官谷主,無嗔,你們去參悟石門秘卷。」
「玉蟾上人,我把我看到的劍中奧秘,約略畫出一些,你試著用大梵般若的角度,把這些軌跡,闡述為行功打拳的路線。」
楚天舒雖然不用天書,也能看到劍中奧秘。
但四卷天書,能作為參悟此劍的鑰匙,必然有其道理。
讓大家在這方面幫忙拆解,應該有助於楚天舒,看到更深層的理論。
可惜,那墮空玄靈的效果,主要是讓紙面理論化為空間實踐的一步,門檻降低,對於最開始窺探理論這一步,沒什麼幫助。
楚天舒看了眼自己的令牌。
氣數條已經快攢滿了。
等轟殺魔教主力造成的影響,繼續發酵、擴散,他在這個世界也留不了幾天了。
「可惜啊,這劍中奧妙,我肯定是看不全了。」
楚天舒把手撫上誅仙劍柄,深感遺憾。
能看多少看多少吧。
諸如麒麟真人、白寅真人,你們怎麼就沒有生在這一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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