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血河滔滔,一善為堤
第657章 血河滔滔,一善為堤
這七魄剛離體的時候,每一魄上,還殘留著烏山君主魂意志的些微影響力。
因此七魄都呈人形,發冠長袍俱全,還在說話。
但山崩神劍,從七魄形變的脆弱點入手,擴及周遭,使七魄分裂出來的同時,也都陷入常人被打中要害一般的情況。
轉眼之間,七條身影就化作七條煙氣,潰散飄飛。
巨大的法相殘骸,已經在墜落。
烏山君臉上笑容已無,卻也沒有半點驚慌,斷然一聲大喝。
「心在腦,腦為劍!!」
這六個字跟佛家六字真言,可以說是毫無關係,但被他念出來的時候,居然也有禪鍾晃動,法鑼震響之聲。
法相殘骸的頭部,位於楚天舒和烏山君的正上方。
隨著這聲大喝,龐大的法相頭顱,如同風化的巨岩,外層忽然化為細沙煙燼,斜飄飛散。
好好一個頭顱,竟在轉瞬間化成了一把血紅巨劍,劍尖對著楚天舒,轟然墜下。
劍身上還有許多腦溝般的紋路,線條褶皺臃腫,有種令人眩暈作嘔的感覺。
心意在腦,腦力為劍!
楚天舒手上三七,忽然一震,劍身表面,似乎覆蓋著一層細碎花瓣,正是祥和之氣所化。
烏山君雖然有心鎖住敵手,無奈祥和之氣與血煞之氣一碰,凶煞就有溶解之兆,滑不留手。
楚天舒瞬間把劍抽走時,烏山君雙手只擼下來一層花瓣。
血紅巨劍墜落,楚天舒卻已抽劍退走。
巨劍如一條長長的紅牆,隔在了兩人之間,持續下墜。
叮!!!
楚天舒閃退閃回,一劍刺在了「紅牆」之上。
三七神劍快如星光,密如暴雨。
只在「紅牆」墜落的這麼一點時間裡,他連出數百劍,劍鳴疊成長長的一聲。
劍勁不傷紅牆,全都透體而發,殺向對面的烏山君。
烏山君手上還沾著花瓣,猛然就看到紅牆上接連亮起數百個光點。
銀亮劍芒細如鋼針,以不同角度穿刺過來,打向烏山君渾身上下。
「痛!」
烏山君雙手快若無影,對抗劍氣,人中,下嘴唇,左肩,卻連中三針。
這三針帶來的痛感,超乎預料,似乎讓他心裡莫名就要有一種悲傷之念。
但以他的心性,還能抗衡得住,真正讓他驚震的,是另一件事。
「我的反應速度————不,是我的預感之力,沒了?!」
烏山君的三魂練得緊密無比,楚天舒的琴音劍意,也無法一舉將之拆分。
所以,烏山君還能用意念探測外物,還能用意念調用凶煞之氣。
他現在實力最重要的組成部分就是伏龍鼎,感覺七魄雖毀,也沒有太大妨礙。
不能呼吸之類的問題,他並不放在心上。
不能呼吸?那我不呼吸就好了!
可是七魄代表的,何止呼吸。
非毒、吞賊、除穢,辨別利弊,消化外力,摒除雜念等等,或許他能靠格外強大的三魂,暫時代替。
但是還有,屍狗。
「屍狗」代表的,並非一般感知,而是關於危機的預知。
只剩三魂的情況下,必須意念先觀察到一件事,才能作出判斷,然後作出反應。
而魂魄俱全的情況下,越是高手,越有危機預感。在對手將動未動之際,這邊已經做出反應了。
這一前一後,看似差別不大,實則高下立判。
烏山君之前化作法相的狀態,那樣龐大的身軀,都能精準攔住楚天舒的攻勢。
而現在,楚天舒一輪攻勢,數百條劍氣,他居然無法全部攔下。
倘若後退,速度又絕對比不上劍氣直射。
烏山君當機立斷,身影一旋,直墜而下。
楚天舒未卜先知,腳下一震,元氣空氣裂開,身影也如失足般加速墜落,烏黑髮絲全都受風,向上揚起。
他在這種墜落狀態,依然好像潑墨山水,縱情自在的連環出劍。
劍尖閃爍不定的點在「紅牆」之上,源源不絕,透物發勁。
轟昂!!!
一柄血紅巨劍,從夜色天穹,墜向大地,陸續趕超了別的也在墜落的法相殘骸,比如肩部、肘部。
血紅巨劍本是攻擊招法,墜落速度,當然夠快。
可此時,巨劍卻甩不脫左右兩側的人影。
左側人專心旋轉護體,右側人快意揮灑出劍。
終於,巨劍砸落在山腳,劍尖深深的插入血河之中。
左邊人影毫不停留,沒入血河之內。
右邊的楚天舒,左腳一沾血河,臉色卻微微一變,右腳猛然也一踏水面,倒退飄飛,離開血河範圍,落在岸邊。
血河滔滔,澎湃奔流。
在烏山君入水之後,水面繼續狂漲。
淡紅色的河水下,能看見一條深紅長袍的人影。
長長的袍尾,如同神怪龍魚的魚尾,在水下穿梭疾行。
深紅長袍周身,剛開始還能看到,插著上百枚銀針般的亮閃劍氣。
但在水下剛一遊動,這些劍氣就被血河之水消磨殆盡。
楚天舒一眼掃去,盯准目標,在岸邊提劍飛奔,沿路追殺。
「這條血河,好個棘手的玩意兒!!」
他沒有飛行,而是飛奔,每次落腳,都有微光一閃,正是在借地面釋放波動,全力探測血河物性。
南疆本就是天地毒煞濃郁之處,又因上古巫教肆虐,在原有自然毒物的基礎上,培養各式蠱毒,代代變遷,毒煞更深。
焚香谷雖然能淨化自家地盤,深入地下,但對那些野山之流,也只能治得表層。
烏山君製造這條血河的時候,以龐大血煞浸潤地氣,把地形深處那些毒煞,都換取了出來。
如果他是強行吸取,過程還會有無數阻力,偏偏他是靠著伏龍鼎中揮霍不盡的血煞,靠著輪迴盤為媒介,來進行換取。
所以,血河越流越廣,各式凶煞都流向其中。
更麻煩的是,血河中的每一滴水,都如同烏山君的耳目。
楚天舒的攻擊,如果要先穿過血河之水,再打到烏山君身邊,就會給他足夠的反應時間。
雖然不能完全彌補失去七魄的損害,卻也能暫時補上一點短板。
「不斷壯大這種事,本身就屬於生之煞的特性,不管毒性多烈,其根底也是畸形的生楚天舒狂奔數息之後,心中稍有估算,就看向前方。
血河浩蕩奔流,兩側是一座座山頭。
靠近河岸的山坡,從前是許多原始叢林,現在都已經化作發黑的朽木,腐爛的藤根。
「殺!!」
楚天舒怒目揚眉,暴喝一聲,渾身功力提到頂峰。
周圍的一切風物,都受到他氣息壓迫,暫時放緩。
三七被全力掄起,長臂舒展至極,向前方,向遠處,斜劈一劍。
一條彎月形的翡翠光芒,轟然射出,在空中越變越大,越變越長。
傾斜的鋒芒,貼合大山的坡度。
直接把前方數里開外,一整面山坡,削得平平整整。
轟隆隆隆!!!!
山坡上,無數黑色大樹整齊斷裂,轟隆滾動,陸續砸進血河之中。
最靠近河水的大樹,剛砸倒進去,後面就像天塌了一樣,滾下來無數黑色的木頭。
血河來者不拒,腐蝕毒性高的驚人。
原本這些大樹,不管進來多少,都會立刻被腐蝕融化,變成血河水流的一部分。
可是,這些斷樹的截面,乃至樹木內部枯萎的脈絡,並不是黑色,而是綠的,一種瑩瑩放光的深綠色。
血河之水一碰到這些深綠光芒,就從看起來清澈的水流,變成了沫子,從沫子中生出黴菌。
黴菌瘋狂繁殖,生出綠水晶般的細枝條,薄傘蓋。
血河之水的毒性,仿佛是最好的營養,沖刷在這些奇異的生物上,反而讓它們越長越
快。
咔!咔!咔隆隆!!
常有人說,春草拔節之聲,細聽恍如春雷,但那只是一種詩意的比喻。
而現在,這些植物生長的速度太快,太擁擠,在血河河床上蔓延之後,飛快的頂出河面。
詩情畫意的比喻,竟然好像成了一種現實。
植物生長的聲音,也能匯聚成雷音。
綠水晶般的唯美叢林,如同一座堅韌的大壩,從血河之中堆積升起,攔在血河之上。
「什麼?!」
烏山君墜入血河後,一邊順著血河前進,也毫無節制的釋放血煞,置換毒煞,令血河不斷增長。
想要衝刷到焚香谷內那座石門洞府,利用其中凶邪之物,斬殺楚天舒。
所以,他在河底穿梭極快,等發現堤壩成型的時候,已經快一頭撞上去。
他眼神一變,露出果決之色,索性雙掌一推,毫不停留,當真撞了進去。
若真是一座土石堤壩,被他這巨力一轟,當場就要崩碎。
但這座大壩,材質獨特,內部構造更加奇妙。
烏山君這掌力一轟。
大壩明顯一彎,大壩另一邊狂浪滔天,千百條水柱接連炸起。
可這大壩沒斷!!
此時,楚天舒已經飛身而至,人劍如一,扎入大壩之內。
他從大壩表面,直貫入大壩底部,順利的仿佛堤壩內,本來就有這麼一座孔洞,供他通行。
落到大壩底部時,楚天舒已經能隔著薄薄一層枝條,看見烏山君的面孔。
三七神劍快如一線銀光,刺出大壩。
烏山君瞳孔緊縮,腦力裹挾血煞,變化成一柄血色長劍,從額頭衝出。
然而,血劍才冒出半寸。
那一線銀光,已經貫穿了烏山君的腦袋。
銀白劍身和血色劍身,緊緊相貼,如同兩片疊在一起的紙張。
就只偏開了這麼一點,已經避開血劍攔截。
喪失七魄的烏山君,終究來不及、攔不住這一劍。
他體內充盈無比的血煞,面對那一劍,也好似被熱刀切油,一穿而入。
「本座居然,敗了?!」
烏山君一愣,眼中霎時閃過整個人生,統領無數惡人,駕馭天地凶煞。
他悟出的這條道路,應該是越往後越順,越往後越能集成大勢。
怎麼會上次還能壓楚天舒,這次反而被超越了呢?
恐怕是,本座還不夠惡!
他已經沒有機會再想,他的魂體像是爛了一個大洞,正無可挽回的擴張。
修羅血煞這時候也開始紊亂。
「啊!」
一聲無法遏制的吼叫,從他的魂體爆發出來,肉身上布滿了血紅裂紋,透出光芒。
楚天舒眼神微變,瞬間閉目收劍,左手推劍,將三七鋒刃,豎在面前。
轟—!!
萬丈強光,在他面前爆發,伴隨著一聲近距離的巨響。
這聲巨響異常短暫,只響了一瞬間,似乎還在起調,就忽然變得寂靜無聲。
因為,周圍的物質,都被血光排開,無法傳聲,河水蒸發消失,大壩被粉碎。
血色濃光狂流,四面八方衝擊出去。
只有楚天舒還在,還能立穩神劍,守護自身。
所有衝擊到了他身邊,都被劍刃破開,順著他體外一層奇特光滑的氣罩滑走。
饒是如此,他也被沖的一退再退。
看似閉眼,其實留了一線視野的楚天舒,能感受到頭頂、兩側、腳下,到處都是奔涌的血光。
三七受他全力加持,劍身還是止不住的高頻顫抖。
將功力轉化成祥和之氣構成的護罩,又用了山崩斗數填補缺陷,仍然被這些血光以極快速度消磨。
縱是楚天舒,也覺得心神轉向疲憊。
足足數息之後,血光才慢了、淡了。
楚天舒立在半空,緩緩睜眼看去。
大地被炸出一個深坑,周圍的山頭,仿佛半融化了一樣,形狀古怪,山體歪斜。
坑底正中,落著一座赤紅四足方鼎,輪迴盤懸浮在鼎口。
「血河之毒,是本座混流而成,自己都不知破法,你究竟是怎麼破的————」
空中隱隱約約,飄著一縷執念,沒有了多餘思維,只有這一絲疑問,朝楚天舒身上糾纏過來。
噌!
楚天舒一劍扎穿了這一絲煙氣怨念。
「因為我善!」
因為我能見善緣。
南疆毒煞悠久,可這些草木,也是天長地久的在南疆生存,它們本身就是與毒共生,結下善緣的物種。
只不過,烏山君的修羅血煞,攪亂了本地毒性,匯成血河,毒力暴增,才讓這些物種
無法抗衡。
楚天舒的太虛神功,卻也給了這些物種一個機會。
不只是野蠻生長的機會,更是通過對血河的估算,給它們在物種變化的岔路上,隱約指了一個方向。
話落,他抖腕一劍,徹底震碎了那縷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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