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洞府入世之秘
第635章 洞府入世之秘
彪悍老者既有決斷,當即便要出門,左手一抬,彈了下指甲。
錚!!
他的指甲一彈,如同劍鳴,聲音低沉,傳的並不遠。
但附近的門人弟子紛紛會意,放出自己的髮簪飛劍,飛出房間。
諸多飛劍,陸續扎在構成宮殿正門的樹根上,樹根一陣抽搐,怪異增生,向外拱起。
條條粗大的根須,排開沼澤中的淤泥污水,構建了一個傾斜向上的通道。
直到從沼澤地下,蔓延到沼澤表面,諸多根須團合在一起的末端,才如同一朵食人花般張開,露出這條通道的出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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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朵黑雲,從通道里飛出。
十六名弟子,分為兩列,斜持玉簪,站在黑雲之上,向前開道。
彪悍老者的黑玉車輦,被托在一個碩大的雲團上,方形的車頂,四面垂下黑紗。
後方又另有十六名弟子,踏雲拱衛。
這前後共三十二名弟子,法力氣息交感,構成一個無形力場,帶動黑玉車輦飛行。
隨著他們飛得越來越快,強風氣流迎面撞來。
但只要碰到這個無形力場,就被過濾成淡淡涼風。
車輦周圍的黑紗,一直只是小幅度的輕輕晃動,既不覺得苦悶,也不覺得顛簸。
沼澤里的麋鹿,正低頭飲水,忽然暴起一口,露出獠牙,咬死了一隻悄悄靠近過來的鱷魚。
呦呦鹿鳴,猖狂歡喜。
麋鹿正要痛飲鮮血,鱷魚傷口流出的鮮血,卻從鮮紅變得發暗。
整隻鱷魚的屍體,在轉瞬之間,就顯得沒那麼新鮮了。
這是鮮血中的精氣,無聲無息間被攝走些許。
麋鹿抬頭一望,露出恐懼之色,跪倒下去。
天空中,似有三十二朵小花,拱衛著一個黑色蓮座,流暢的滑行向遠處。
這些魔教高手專心趕路,並未刻意針對地面上的生靈。
但他們所過之處,凡是受傷的生物,無論是人是獸,都會被取走部分鮮血精氣。
這是魔教大多數功法的一種特色。
傷勢稍重些的,被這麼一吸,當場也就死了。
西方大沼澤雖然瘴氣叢生,其實卻是地熱渾厚,環境濕潤,物產極為豐饒之處。
自古以來,也有許多適應了當地環境的人族部落,混跡其中,繁衍生息。
之所以這些年來,漸漸被稱為死澤。
至少有一大半的原因,要怪在這些魔教門人身上。
不過,這支隊伍飛了半個時辰之後,前方環境卻為之一清。
那裡的瘴氣,比別的地方要淺淡許多,陽光可以直照。
更有一塊難得的乾燥陸地,大地上樹木蒼翠,鳥語花香。
穿著各色勁裝的修行者們,在那片陸地叢林間,競相追逐,演練陣法,磨練技擊之術。
飛空出劍,水上揮旗,結陣盤旋,使人疑心,是否來到一片人間仙境。
但細看他們所用的法器,都在精鐵之質中,滲出幾分血色,讓人深感不祥。
看來他們所練,同樣是魔教功法。
只是比別的魔教支脈,修行更為精純,採集的活人死人精氣怨氣,都經過熔煉壓縮。
因此沒有尋常魔教門人一出手,黑煙亂飄,鬼哭神嚎的雜音。
這塊陸地的中心處,更是有九座華美園林,分布如九宮圖。
每座園林中,都有亭台樓榭,假山小湖,飛橋走廊,但分別養著烈馬、鷹隼、毒蜂等物,安置丹鼎銅爐,各司其職。
園林的中心,則全都是一座鑄鐵大殿,高大巍峨,風格極古。
九片園林,也就有九座大殿。
此處正是魔教聖地,蠻荒聖殿。
自從長生堂崛起之後,就占據這塊地盤,招攬散修,傳授魔功,操練弟子,圖謀甚大。
多年下來,長生堂的規模已經是魔教中當之無愧的巨無霸。
中心那座大殿前,此時站著兩道人影,一個壯碩粗大如熊,似在打盹,雙手拄著把門板似的大刀。
另一個瘦長馬臉,雙眼綠光閃爍,雙手拄著一把無鞘長劍。
這二人,正是長生堂主的貼身護法。
「靈山堂主,有何貴幹?!」
馬臉護法一眨眼,仰頭望去,開口詢問,聲音極其高亢。
靈山堂那些弟子,只覺一股威風煞氣迎面而來,不由停住了雲頭。
車輦中的彪悍老者,正是靈山堂主,聞聲一笑。
「哈哈哈,我來自然是為了拜訪山君道兄。」
長生堂主,據說本名叫做烏山君。
當然也只是據說,因為魔教中人,向來懂得種種詛咒之術,有時得到名字就能咒人。
長生堂主早年是在魔教成長起來,為提防同門,不太可能使用本名。
馬臉護法轉身,走進大殿去通報。
那大殿並未關門,但好像有一層灰暗薄膜,隔絕內外。
馬臉護法穿過薄膜時,如穿過水幕,還有淡淡波動,剛一進去,又轉身出來,做出邀請。
靈山堂主大步走入。
剛一穿過薄膜,外界的一切噪音就被隔絕,大殿內卻迴蕩著淡淡的樂曲聲。
只有樂聲,不見樂人,不知道是何處傳來的絲竹管弦。
大殿正中,有一口四足巨鼎,色如鐵鏽紅土,雕刻著各種蠻荒凶獸、神鬼怪圖。
烏山君就坐在巨鼎前,身穿黑色勁裝,外罩一件紫色綢袍,面相威武,高冠濃眉,兩鬢斑白,虎目鋼須。
但他手上卻拿著一卷書,正在細讀,身邊趴著一頭黑白條紋的猛虎。
老虎毛色乾淨柔軟,體格魁梧,盤踞在烏山君身邊,用後腰托住烏山君的手肘,虎背則作為烏山君的靠背。
魔道巨擘,黑白暴虎,這麼湊在一起,卻顯出幾分慵懶。
「靈山,且坐,我這還有半頁,看完再說。」
靈山堂主坐到一邊的蒲團上,等了片刻。
烏山君從容道:「你對天狼門那邊的消息上了心?」
靈山堂主開門見山道:「依道兄看,這事到底是真是假?」
烏山君換了個坐姿,身體後仰,枕著虎腰,膝蓋拱起,手搭在膝蓋上,拎著那捲書,晃來晃去。
這是他冥思默算時,習慣的動作。
「這件事情裡面,任何一個人的所作所為,都符合他們的性情,天狼門的損失,雖然都不是重要物件,但確實損失不少。」
「至於那天火神石的消息,我利用蠻荒聖殿,採集天地幽澀氣息,想要算上一算,結果————」
烏山君的嗓音緩慢。
「氣息太少,太少了,少得就像是剛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靈山堂主臉皮一抽:「莫非消息有假,這只是個剛捏造出來的假寶貝?」
烏山君道:「不!」
「那氣息雖少,但背後透露出的意蘊深長,立意奇高,前途潛能,如同天外太虛,無邊宇宙,大不可言。」
「這等來歷,絕非是天狼門隨意可以捏造出來的。」
烏山君腰身微微坐直,一股威嚴,如虎霸山林,嗓音也顯得低沉凝重起來。
「所以,氣息極少,剛出現在這世間,反而證明這傳言,極有可能是真的。」
靈山堂主手指搭在膝頭,輕輕敲了敲,面露不解之色。
烏山君看見他的反應。
「靈山,你還是要多讀書啊。」
「當年你從天音寺叛門而出,破佛入神,將天音寺一套心劍之術,結合入神教功法,使神教煉劍支脈重振聲威。」
「靈山既高且淨,你的靈山堂卻是處在沼澤深處,又低又濁,可見你稟賦極高,舉一反三,不會因循守舊。」
「但做人就應該多讀書,舊時秘聞,藏著無數珍寶,你書讀得少,怎麼能夠採集寶貝呢?」
靈山堂主不動聲色,心中卻感不滿。
什麼叫我書讀的少?
八萬佛經,我全讀過,入了魔教種種秘籍也不知看了多少。
只不過,長生堂更擅長收集古老秘聞,占著不給別人,還要在這裡說風涼話。
「我書讀的少,請道兄不要戲弄我。」
靈山堂主拱手笑道,「道兄究竟是如何看待這個傳言,加以論證,還請為我開示!」
烏山君摸了摸身邊柔順的虎尾巴,面露微笑。
要想長生,必先成霸業,也就要招攬人才。
像靈山堂主這種人,能屈能伸,真可為我愛將也。
只要不斷給他心裡下鉤子,又叫他知道,想搶長生堂的東西,是走不通的。
那遲早他會願意屈膝,並派加入長生堂來。
「靈山,你既然曾是佛門弟子,應當知道,這乾坤宇宙,很可能不止一個,佛家就有恆河沙數世界的說法。」
「有不同的世界,那不同世界之間,自然可能有過接觸。」
「我們這個世界,流傳著很多無頭無尾的上古秘聞,神奇法器,追根溯源,你會發現這些東西確有真玄妙,卻根本不知來源。」
烏山君徐徐說道,「依我看來,這些神秘事物,很可能就是自界外而來。」
「然而,正所謂內外有別,我們這方世界,完完整整,界外之物漂流而至,想要進入,又豈會暢通無阻?」
靈山堂主到底是魔道高人,對這些假說,接受能力極佳。
對方一說,他便順著思索下去。
「按道兄所言,那些界外之物漂流進入,可能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所以有些神秘古物,已經在界內流傳,掀起過許多腥風血雨。」
「還有一些事物,則可能是————卡在虛空中?」
烏山君微微一笑,卻又搖頭。
他凌空一抓,在空氣里製造出一個碩大的水泡。
隨即,他伸手在黑白猛虎身上擼了幾下。
許多微毫虎毛脫落,被他抓在手中,手腕運勁,扔向那個氣泡。
虎毛帶著慣性,撞在氣泡表面,一時沒能進入氣泡,就順著慣性,各自在氣泡表面漂流移動起來。
有的虎毛,又短又小,剛才受力較輕,只漂流幾圈之後,就失去了動力,逐漸習慣氣泡的氣息,順利地滲入氣泡內部。
有的虎毛較長一些,剛才受力也重,在氣泡表面不斷的運行,轉了一圈又一圈。
「不是卡在虛空中,而是滑行在虛空中。」
烏山君指著那些還在運行的虎毛,解釋起來。
「界外漂流的洞府、寶庫,機緣巧合,漂到我們的世界,但余勢未消,就會在我們的世界虛空中運行,不斷的改變方位。」
「有人或許身懷大運,驚鴻一瞥,能看到虛空中的這些寶地,但那些寶地還在移動,又會去往別處,讓人一無所得。」
「還有些人不但有運氣,更懂數算。」
「這類人在驚鴻一瞥後,如果遇到的,正好是那些勢頭已經衰減,運行不了多久的寶庫,就可以通過數算之法,預算出寶庫將來融入此界的地點。」
靈山堂主心中一動。
九座蠻荒聖殿,來歷也神秘無比。
據說,魔教最初那一批創始人,與此地有緣,才會搶先占領,掘出聖殿秘寶,修為大漲,從此開創出了魔教各大支脈。
現在一想,恐怕那些創始人能搶先占領這塊地盤,也是算出來的。
算到蠻荒聖殿,會在此地融入本土世界,才能圈好地盤,等著取寶。
啊,數百年前的青雲門祖師,修為雖然一般,遠不能與古老的魔教創始人們相比。
但聽說這人,相術卻是一絕,也是一個精通數算的高人。
「我已全明白了。」
靈山堂主喜道,「看來當年的青雲老鬼,也是走了狗屎運,見過一座界外洞府,隔空觀摩過一二,並算出那洞府去處。」
「但那洞府還未到真正入世之時,所以他觀摩時間短,參悟的功法也不全,只能庸碌一生。」
「如此說來,天火神石就在那洞府之中,而那洞府,多半就是要在青雲山入世。」
烏山君卻搖了搖頭。
「我滅青雲山後,曾經找過,並無界外洞府蹤跡,只有幾個空的山腹石窟,內刻符咒,很是密集,全是用來讓神物自晦的咒語。」
「多半是青雲祖師打造好的基座,等時機一到,有基座相容,界外洞府入世的異象,可以先遮掩過去,不容易被外人當場看到。」
那青雲祖師,實是苦心。
只有遮掩的好,後世弟子得寶之後,才有機會參悟成長。
否則,界外洞府、寶庫之類的東西,一旦入世,異象奇光沖霄,引得八方關注,青雲門人根本保不住這塊地盤。
可惜,他會算,別人也會算。
遮掩這麼好,還是被魔教提前算出。
靈山堂主遺憾道:「還要四十七年,那洞府才會運行到青雲山。」
「也就是說,那洞府現在究竟在哪,根本沒人知道。」
「道兄當年滅青雲門,就沒有找到青雲老鬼計算路線、時機的手稿嗎?」
大家現在,只能知道四十七年後,洞府入世的結果,卻不知道過程。
「沒有。」
烏山君冷哼一聲。
「青雲門弟子也不愛讀書,都是些廢物。」
「他們祖師剛死,十脈弟子就已經死的只剩兩三脈,你還指望他們能保下什麼好東西嗎?」
「恐怕那些手稿在他們而言,也看不出重要之處。」
靈山堂主聞言,心中一股殺氣直涌。
可惜,現在的青雲門也不剩幾個活人了,還都流散在外,否則,他非要先殺兩三千個泄泄火。
「那————」
靈山堂主轉念一想,「當年我們能算出那麼多東西,不如再運轉蠻荒聖殿,算上一回?」
三年前,魔教共議。
那場推算,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尋找天地間與魔教契合的寶物下落。
至於作為主持者的長生堂主,靈光一閃,推算出了青雲門需要提前扼殺這件事,只是個意外。
次要的目的,都推算出了這樣重大的事情,主要目的,收穫自然更加豐厚。
長生堂主作為第一主持者,找到四奇寶之中,伏龍鼎的下落,成功收入囊中,另外還有一些收穫,未曾向外人透露。
靈山堂主作為當時的參與者,也靠那場推算,找到了噬血元石的下落,還找到一套很高明的鑄劍手稿。
其餘參與的魔教高手,各有所獲。
四分五裂那麼多年的魔教,經此一事後,才有了聯盟的氣象。
靈山堂主每每回想起來,也不得不承認,這真是魔教史上的一場盛事,心頭甘美。
「九殿推算,不但要諸多高手一同參與,還要積累靈機。」
「三年前推算過那一次之後,需要重新積累,如今只能靠主殿單獨推算,算不了太多太深。」
烏山君說道,「但那青雲弟子既然能擁有火種,多半是當年青雲祖師,除了算過界外洞府,還算過一些洞府中的邊角料。」
界外之物漂流過程,自有損傷,邊角料提前入世,也是常有的事。
靈山堂主會意道:「有了邊角料,凝成了火種,那就不必單靠數算,還可以靠感應。」
「我們要得神石,就盯緊天狼門,遍邀同道————」
烏山君一笑,目光晦暗,雙眸中似有紅黑雲團,乍分乍合,雲飛疾走,流動著許多深沉算計。
「盯著天狼門,就夠了嗎?」
「仙門之中,也頗有城府極深,老練刁鑽之輩,本座早有神教獨霸之心,一直在籌謀,何日才是向仙門動手的好時機。」
「如今正好可以趁勢發動————哈哈,縱是自詡正道,也免不了內里人心詭詐,讓他們嘗嘗苦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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