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心在煙霞，鏡吞太虛，聽話的病人

  第625章 心在煙霞，鏡吞太虛，聽話的病人

  白牆黑瓦，略舊的匾上，掛著劉宅二字。

  藍布蒙臉的青年，跟幾個大夫在家門口談話，語氣頗為焦急。

  「劉老爺子，這是走火入魔之兆，只怕是接引天榜之力，操之過急。」

  「若是尋常走岔了氣，我等還能用藥，若是功法有紕漏，或許還能請高手幫他穩住傷情，但是這事涉天榜，只能看老爺子自己，能不能熬過去了。」

  

  「唉！老爺子的造船手藝，那是我們蘇省一寶，但凡有半點法子，我們必然竭力相助，無奈是真沒有辦法。」

  老爺子叫劉大鼎，蘇北人。

  他在今世天榜之上，排名一百二十一。

  可不要小看了這個排名，能夠爬到這個位置，在整個蘇北武林，也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

  要不是因為蘇南有幾個門派的掌門，排名比他更高，與他又有舊怨，加以排擠，恐怕他的名望還不止於此。

  但如果論到在造船行業的名聲，那在大宣整個南方，也沒有幾個人敢說自己勝得過他。

  有這種本事，他本該可以順遂一世，頤養天年。

  可惜前幾年，他兒子得罪了錦衣衛，為了打點、營救，別讓兒子吃太多苦，他動用自己早年在官府積累下的所有關係，更幾乎散盡家財。

  此事最後，總算也是有一個好結果，他兒子只被挖了鼻子，臉上刺字，好歹是活著回的家。

  不得已，劉大鼎只好重操舊業，在船廠謀了個差事，想為兒孫重攢一份家產出來。

  船廠的人，倒也不曾怠慢了這位大高人。

  只是他心中每次想起舊事，屢屢悲憤，日益消瘦，只好練武消恨。

  兩個月前，他宣稱要閉關，家中人一開始按吩咐，每隔三天送上飲食清水，倒也沒覺得有什麼。

  到了半個月前，才發現有好幾次送的食物，雖被取進屋內，卻沒有食用，都已經發霉，霉味飄出了屋外。

  家人這才知道不妙，連忙探看。

  劉大鼎已經走火坐僵，半身不遂。

  而且天榜之力縈繞在他周圍，情況越來越差。

  半個月來，劉家知交故友陸續上門，想盡辦法，請遍省內名醫，還是束手無策。

  「對了，劉公子，縱橫大仙重出江湖，前不久，已經在京城斬殺了錦衣衛都指揮使古秋刑，審查整頓錦衣衛，目前正弄得沸沸揚揚。」

  有個大夫說道，「你們劉家當年的事情也該上告，若能得平反昭雪，或許能賜還些許家產，以作補償。」

  蒙臉青年頹然道：「我如今哪有心情說這些。」

  「非也。」

  大夫捻須道，「家產還在其次，這樣的大喜事落實下來，或許能對老爺子的心境，大有助益。」

  眾人聊到這裡，府內忽然傳出一聲蒼勁大叫。

  幾人大吃一驚，連忙趕回府去。

  劉大鼎原本躺在正堂藤椅中，這時豁然坐起，白髮披散，雙目直愣愣，毫無焦點，雙掌青筋突露，按在扶手上。

  幾個大夫感覺出他身邊的天榜之力，已如潮水般退去，又驚又喜。

  還以為是劉大鼎自己有所突破，把天榜之力收斂了起來。

  不過，人越老，突破越是不太可能。

  有個大夫上手摸了一下脈門，就感覺出了不對。

  「好像沒有突破，那是怎麼回事？」

  劉大鼎大汗淋漓的看向虛空，喃喃道：「天榜、天榜怎麼碎了？」

  眾人聞言，相顧駭然。

  天下武林門派，雖然大多有人在心中供奉古天榜某個真名，換得幾分加持。

  但是，絕大多數人對天榜的感應是很模糊的，只與心中供奉的那個真名，有點聯繫。

  也只有劉大鼎這類的高手，才能以心神目力，「看」到天榜影像。

  如果不是劉大鼎說了胡話，那此事必然轟動天下。

  大堂中一陣紛擾，又過去小半個時辰，幾個大夫按捺心中波瀾，輪流為他診脈，暗自搖頭。

  天榜之力對劉大鼎的折磨已久，如今雖然退去，造成的傷害卻難以挽回。

  劉大鼎體內不但經脈多處畸形，功法運轉起來，還有了一些自己都說不清的破綻、滯澀。

  大夫只能為他留幾樣溫養的方子，暫且告退。

  其中有位大夫，倒是另寫了一張偏方，塞給蒙臉青年。

  蒙臉青年把人送走後，迫不及待，展開一看，心中大慟。

  劉大鼎還在因天榜碎裂而震驚，發覺兒子異樣，伸手夾過偏方一看。

  「紫虛草，烏有根，煎服十五日，哈，原來是這套把戲。」

  劉大鼎乾笑了兩聲。

  這是江湖中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大夫若是看出病人時日無多，又要討個好彩頭，不能直說，便開一些根本尋不到的怪藥方子。

  所謂子虛烏有而已。

  至於煎服十五日，大致便是說，活不過十五天，讓家中子女好儘早準備後事。

  蒙臉男子撲通跪在老爹身邊，嗓音哽咽。

  「哭甚麼？老夫也未必就這麼交代了，好不容易盼到古秋刑身亡，老夫還要擺上一場好酒慶祝。」

  劉大鼎咳嗽幾聲，「暫且還喝不得酒，你先去煎藥，我休養休養。」

  把兒子打發走之後，劉大鼎沉吟良久，暗自運功。

  這一運功，剛才還硬骨無比的老漢，頓時就臉肌抽搐，痛得齜牙咧嘴。

  天榜之力雖退，之前的污染，已經讓他功力性質有變，功法中多出了自己也弄不明白的破綻。

  「姓古的死了，老夫今天就是暴斃也不虧，還不拖累兒孫。」

  劉大鼎走火坐僵以來，覺得今天的自己，終於有清醒思考的機會，哪肯放棄，咬牙硬挺。

  「但若真被老夫試出破綻，彌補起來，或許還能再活十年。」

  他深深吐納，再度催運功力，在痛苦之中，漸入定境。

  突然，他的心意飄然拔高，隱隱約約，感受到了一面懸空寶鏡。

  鏡面中的細小紋理，構成了許多奇妙的訊息。

  「太虛————寶鏡？」

  劉大鼎只覺這寶鏡的注釋口吻有些新奇，但看著倒也一目了然。

  「功能一，太虛天目。凡修出自身神意，能以心神感應煙霞者，若欲探自身功法破綻，可連接太虛寶鏡，鏡照自身。」

  「消耗自身神意越多，映照時間越長，越為細緻。」

  「也可邀約好友，共同連接寶鏡，集眾人之力，先為一人映照破綻，人情往來，爾等自便。」

  「功能二，太虛甘露。」

  「世間既有煙霞界，使眾生心念得增幅，若不擇手段，爭名奪利，貪取眾生心念相互攻伐，則增幅與增幅相抵，平白內耗，可恨可悲。」

  「釀眾生之心成煙霞，當用之於外，時時開拓。」

  「太虛諸鏡成就之後，煙霞起伏，不歸於天榜，不歸於虛名，而用以催動太虛鏡，吞吐天外太虛元氣，凝成甘露。」

  「甘露可調於飼料，栽培禽畜，栽培藥植，甘露可調於藥汁，助愈百病，甘露可洗鍊兵刃，助長靈性，甘露可清心益氣————」

  「眾生煙霞所成之甘露，自有調度該去之處，否則，眾生煙霞起伏，寶鏡後力不穩。

  「」

  「另，修成武道神意者，也可主動以自身神意，參與寶鏡吞吐太虛的過程，助潤寶鏡，所獲甘露歸於自身。」

  劉大鼎看到這裡的時候，已覺得心神劇顫，驚喜萬分，險些維持不住與寶鏡的連接。

  他連忙平復心意，再看後續。

  「功能三，太虛道藏。」

  「心意足夠強盛者，可選擇將自身功法，存入太虛寶鏡，一為掛售，二為開源。」

  「掛售者，以太虛甘露衡量功法價值，按學習人數收費，不再銷售者即可收回。」

  「開源者，功法存入太虛寶鏡，免費開放，後世之人，凡修為達到進修標準者，皆可嘗試學悟。」

  「然而，所有開源功法，需經由眾生煙霞所運之太虛寶鏡，審核風險等級，風險等級必須標明，不可隱藏————」

  劉大鼎看到此處的時候，眼中有光發顫，心中再無疑慮。

  縱橫大仙，一定是縱橫大仙！

  現今這天下，除了重回人間，登臨第一的縱橫大仙，還有誰能打碎天榜，把天榜重塑成這個樣子？

  除了第一個提出「煙霞界層」存在的縱橫大仙，又有誰能對煙霞界的特點，掌握如此透徹？！

  剛才，劉大鼎還想先找出自身破綻，此時卻忍不住，想先體驗一下，什麼叫吞吐天外太虛氣息，凝成甘露。

  他運轉神意，觸動了太虛甘露的功能。

  只覺自身心神被引導，拉長成一根棕紅色的絲線，進入了寶鏡的某一層中。

  然而，寶鏡這一層中，已經快被各色絲線給擠滿了。

  每條瑩瑩發光的絲線，都至少是一個修出了武道神意的高手。

  「喂！你們人太多了。」

  一股浩蕩的意念，忽從寶鏡外傳來，強盛無比，仿佛一輪蒼翠的太陽。

  然而，這意念所顯化的語氣，卻帶著點小小的煩惱。

  「我才磨出兩面鏡子，怎麼湧進來這麼多人，我們大宣武林，最近都這麼閒的嗎？」

  「聽好，等我再多磨一些，天下人心都知道了這件事，剩下的碎片，才能自發朝這個鏡子形式轉變————」

  楚天舒話還沒有說完，那些彩光絲線，全都激動的震盪起來，發出各自的聲響。

  「是大仙嗎，真是大仙嗎？啊，我在跟縱橫大仙對話！」

  「羅漢金鐘門羅獅虎，拜見祖師！！」

  一時間，各種參見大仙，拜見祖師，觀音爺爺的聲音，不絕於耳。

  這幫人叫什麼的都有，其中竟然有不少，都在叫祖師。

  楚天舒很想尋思一下，自己到底哪來這麼多徒子徒孫的。

  之前懟朝廷的時候，也沒看見有這麼多孝子賢孫，出來幫忙聲援啊。

  「行啦，行啦。」

  楚天舒無奈的安撫兩聲。

  「從心意上看，沒那麼緊急的人，就等之後，再來連接寶鏡吧，我要先把你們踢出去了。」

  「後會有期！」

  話音剛落，那麼多的心神絲線，霎時被清空九成多。

  只剩下十幾根絲線，還在寶鏡之中。

  「像你們有些人，看那個心神的光色，都有點魂魄不諧了，身體一定有大毛病，這就別急著體驗什麼太虛甘露，還是去照照自己運功路線的缺陷吧。」

  楚天舒又叮囑了一句。

  「我行醫多年，醫術還是不錯的，別把這診斷不當回事。」

  當回事！肯定當回事！！

  十幾條絲線，全退出甘露層，衝進太虛天目的功能去也。

  楚天舒心情頓時有些愉悅。

  還記得幾年前，他給人看病的時候，不少患者，還老是不肯聽從醫囑。

  現在這些患者，就很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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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