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佛陀啊,睜開眼吧
第586章 佛陀啊,睜開眼吧
一間安靜的臥室。
四面牆壁,青磚砌成,門窗用的都是井字形的木架,酸紅的老漆已經有些斑駁,門上蒙的紗早已發黃。
整個屋子裡,只有三張拼放在一起的厚實大板床,床上井然有序的放著十二套藍色被褥。
酷烈的陽光,透過門窗,照射進來,曬得這些被褥上,微微冒起一些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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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水汽忽然在陽光中搖晃。
楚天舒出現在這個屋子裡,嗅到一股輕微的霉味,不禁抬手在鼻子前方扇了扇。
這屋子估計沒什麼人打掃清洗,濕氣重的日子,就任由空氣中的水分和污垢混在一起。
遇到這種大太陽的天氣,味道都被曬了出來,很是難聞。
楚天舒耳力催發,感知範圍開始擴大,一邊感應這裡的情況,一邊伸手拉開屋門,走了出去。
此處,是一座建在山丘頂端的大寺院,房屋院落不少。
但似乎並不是那種依靠香客攬財的寺院,沒有太多香爐,茶房,祈福回贈的禮品。
供奉彩塑佛像的夫殿,只看三座,別的院落裡面,預多只有一些佛祖菩薩的畫像,掛在牆上而已。
反而是幾乎每一個院落中,都有梅花樁,木人樁,兵器架,石鎖。
但這些院落裡面,此時都沒有人在活動。
後山半山腰那裡,還有一大片院落。
屋瓦厚重結實,牆壁高達丈余,厚達尺許,一座座大屋,像是一尊尊沉默的石質巨獸。
數十個僧人,渾身都像是塗過金漆一般,高大雄壯,各持棍棒,戒刀,禪杖,把守在這片院落的各處要道。
四個年輕和尚,臉色蒼白的聚坐在這些大屋圍出來的一片空地中。
「觀自在菩薩,行深波若波羅蜜多————」
四人嘴裡的經文念個不停,臉色卻憔悴無比,眼神恐慌,瞳孔時不時的收縮一下。
充斥在他們口鼻之間的,全都是自己體內的血腥味,和那些大屋裡傳來的屍臭味。
老明寺,曾經是少林下院之一,也是在附近好幾個府縣之間,都頗有盛名的武學宗派。
寺中修的是苦行之法,秉承寧缺勿濫的規矩,前輩三代僧眾相加,只有數十人。
青壯兩代弟子,加起來也只有百餘人。
原本,寺中的生活,雖然艱苦嚴苛,畢竟是一大群年輕人聚在一起,總還是有些活力的。
但現在,這百餘名弟子,大多都已經變成了那些屋子裡的屍體,只剩下這四個活口。
這後山半山腰的十八間大屋,正是寺中前輩們設下的十八試煉。
按規矩,門中弟子要想出師,必須要通過十八試煉。
通不過試煉,又到了年歲的,就只能算是寺中雜役,或遣散還家,不能算是出師弟子。
四人中,有一個人的經文已經念到尾聲,猛然瞪大眼睛,把最後幾句話加速念完,字字清晰,仿佛吶喊。
剛一念完,他就捂住胸口,咳的撕心裂肺,整個身子蜷縮起來,痛苦不堪,臉上卻在劇烈喘息,涕泗橫流之中,露出一種慶幸之色。
「你————過關!!
站在旁邊的金漆僧人,手中棍棒杵地,發出一聲雄渾的宣告。
另外三名年輕和尚,胸口起伏,念出來的經文聲,已經是忽高忽低,差一點就要斷絕。
就算想學之前那人,加速念完,他們的內傷,也不允許他們一口氣吐那麼多字音出來。
這四個年輕和尚,本是青壯弟子中實力最強,天賦最佳的,要通過十八試煉,已經不是難事,只不過還想留在山上進修,從前才沒有去闖關。
可是,最近七天以來,寺中前輩們強迫所有弟子反覆闖關。
凡是不聽號令的,當場都被擊斃,即使闖過一輪,把十八道試煉都通過了,晚上也還要再闖一輪,晝夜無休。
如此連闖七天,縱是鐵打的身子,也已經是內傷累累。
前輩們居然還要圍觀他們斗睡魔、做早課,但凡一篇經文不能穩穩念完,中途出了差錯。
恐怕,四個活口又要減員了。
「三徒!」
方丈眉須皆白,眼皮血紅,盤坐在前方走廊下,身材魁梧,身上同樣塗滿金漆,手拿佛珠。
「是否覺得呼吸不濟,心肺欲爆,骨骼痛若寸斷?」
「是否眼前陣陣發黑,腦中昏昧,經文幾欲忘卻?」
方丈的聲音,如銅鐘回震,籠罩著這片空地,怒目揚須。
「如此,正是修行時!」
「若非如此,又怎麼能夠修成苦行真諦?這七日以來,吾等陪著你們,把守關卡,斗睡魔,做功課,也同樣時時未休,為何我等如今就能精神百倍,容光煥發?」
方丈一捋鬍鬚,兩個布滿血絲的大眼珠子,幾欲瞪出眼眶。
「蓋因你等心意不堅,還不能把持住苦行的精義。」
「速念,速念,若連這篇經文也念不完,只好請爾等座師,再施當頭棒喝之妙法!」
三僧渾身一抖。
他們眼前似乎又浮現了那些師兄弟,被一禪杖打爆腦袋的場景。
可是他們傷勢太重,這一抖之下,真就徹底念不下去,紛紛嗆咳起來。
「嗯?!」
方丈見狀,橫眉立目,怒氣勃發,身體緩緩站起。
「孺子不可教也,拿法杖來,老衲要親自棒喝!」
旁邊兩名僧人,合力扛來一根九環禪杖。
這禪杖乃深海萬年隕鐵所鑄,大小看似普通,實則重達一千二百多斤,關鍵還久經神意打磨。
尋常人等,一觸此杖,即被神意所壓,體內氣力無法運轉,五感遲鈍,如瞎如聾。
平時這禪杖,都是放在祖師堂後院沙地之中,若是出來,必須要寺內高手扛著。
方丈右手探去,抓住禪杖,平舉在身側,一步一步走向三名弟子。
那三名弟子撫著胸口,汗出如漿,已經絕望。
過關的那名弟子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悲涼不已,暗自哀吟:「佛陀啊,睜開眼睛吧!」
「看看我們老明寺中,出了何等人間慘事,僧師屠殺弟子啊!」
嗒!!
方丈的腳步忽然停住,所有金漆僧人,一同注視年輕和尚的背後。
那過關的年輕和尚扭頭一看,又驚又喜。
有個墨發佩劍的陌生男子,不知何時,出現在此,身手必然非凡,或許就是真正的生機所在。
「奇怪。」
楚天舒看著這群金漆僧人,皺眉開口。
「不像邪靈,但也不像是正經的活人了,你們是什麼東西?」
「算了,拿下再說。」
仿佛察覺到楚天舒的敵意,那方丈濃眉一揚,霍然出手。
九環禪杖在他手上,如同一條活龍,嗡然一聲,破空暴擊而出。
禪杖上的氣焰扭曲變形,簡直好似變成了一條真正的烏金蛟龍,張牙舞爪,撲撞而來。
楚天舒抬手一彈,食指彈出之快,如同神劍出匣,驚雷破山。
一條外青內白的熾烈罡氣,從幾名年輕僧人間穿過,轟然撞在烏金蛟龍下頷處。
轟!!!!
烏金蛟龍當場破滅,變回禪杖模樣。
整根禪杖不受控的高高揚起。
這方丈功力倒也不淺,手掌虎口居然沒有被震碎,腦子正常的時候,估計也已經修到了禁忌境界。
不知道什麼情況,能讓一個這樣的高手,變得不死不活,神智癲狂。
眼看禪杖揚起,他忽然鬆手,身影站位,在一剎那中,閃變三次。
三條身影,連成一個烏金色的曲折軌跡。
軌跡的盡頭,正是轟向楚天舒。
不過,楚天舒彈出食指之後,中指已經扣住。
像是早就演練好了,就在方丈衝到他面前出拳的一刻,他中指彈出,恰好打在拳頭骨節之上。
嗡!!
一股波紋,瞬間盪遍方丈全身。
方丈整個人猝然頓住,像是變成了一尊金色雕像。
楚天舒手上卻沒有停,中指彈出之後,忽然一翻掌,以四根手指的指腹,像拍打樂器一樣,拍在方丈的拳頭上。
勁力快如閃電,由臂及身,引起方丈胸腔的共振。
ii宗宗樂樂樂i宗那些金漆僧人,本來正要舞動兵器殺過來,被層層疊疊的震波沖盪過去,動作頓時變得遲鈍,舉步維艱。
很快,所有僧人也都凝固在了原地,擺著各種姿勢,無法動彈。
震波的力量,震散了他們的功力,還鎖住了他們的穴位。
就連那些死穴,都有一種隱隱壓迫著的感覺。
只差那麼一絲,所有金漆僧人,就會在同一瞬間死亡。
楚天舒卻暫時留了他們一命,收回手來。
「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
楚天舒看向四名年輕和尚,「你們有什麼要說的嗎?」
隨著他目光掃過,這四名和尚只覺得,對方好像連目光都能夠傳遞功力,目力所至,渾身暖洋洋的,疼痛大為減輕。
特別是那名之前還強撐過關的和尚,呼吸都變得平緩有序。
「小僧左丘,乃老明山左字輩僧侶。」
和尚剛一鬆懈,就覺腳下發軟,索性順勢跪了下去,雙掌合十,求告般磕頭進言。
「前輩救命之恩,沒齒難忘,畢生圖報。」
「但寺中長輩如此情狀,皆因天榜之故,絕非我寺中僧侶蓄意煉製惡藥,反害己身。」
「此事有關寺中數百年清譽,不可不辯,乞求前輩明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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