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萬劫殺,萬姓護
第548章 萬劫殺,萬姓護
白日正當空,天邊雲飛卷。
韓銳的隊伍,從到處都是積雪的地方,走到了不怎麼見雪的地界,只有寒風依舊。
他們人人舉著旗,帶著刀劍、水囊和乾糧,走在這蒼蒼茫茫的荒野上,樹林間,閒庭信步,像是走在自家屋子的小院裡。
這數百人,都是韓銳的老兵。
甚至有三個,是十五年前,東南蔡五九起義時,就跟隨在韓銳身邊的人。
他們的家鄉,本就不在巴蜀,他們向南,反而是在回家。
這數百人里,大多都是這樣,已經離家太遠,歷年來,走過了太多的地方,那時候他們覺得,處處都不是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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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回,他們出征,卻覺得處處都是家鄉。
好像每一塊地形,每一座山都親人,都能勾起他們當年從這裡路過的一點回憶。
所以,他們走得既穩且開心,老練又活潑。
而天下的局勢,則圍繞著他們,如火如荼的變化,加倍的沸騰了起來。
堂堂韓法師,出山只帶數百人,任何人都看得出來,那可能是一個魚餌,但沒有人能忽視這件事的意義。
因為韓法師選的路線,太囂張了。
大都之前的失陷,還可以說是朝中有奸佞,反賊狡詐,趁機行事,還可以說,事發突然,天下心向大元的臣民豪族,尚未得悉,報國無門。
但現在,太師已經完全把這些機會給了各地的豪強,朝中的奸佞也無法繼續陰謀詭計,給太師造成牽絆。
在此前提下,倘若韓法師還能大張旗鼓,成功的走到大都去,宣告天下義軍的會盟。
那麼,天下豪強憑什麼還有信心,自家這方,就一定能斗得過義軍呢?
到那時候,只怕豪強中會有許多野心不那麼大,膽量也不那麼強硬的,會想方設法,轉投義軍。
所以,那些最具野心,最狡詐,最有實力的,一定會有人來出頭,針對韓銳O
這件火中取栗的事情,如果做成了,斬殺韓銳,本身也將是一個莫大的威望。
無數人都在打聽楚天舒的動向,打聽太師的位置,只要他們兩個能對峙上,或者他們兩位還沒到。
那麼,就更有動手的把握了。
呼!!!
荒野上,到處都是及腰深的荒草,草里可能伏著許多屍骨,也有許多沼澤地、水窪地。
蜀中義軍走到這裡時,風聲一起,草地里忽然飛起了許多蟲子。
那是鋪天蓋地的蚊蟲,濃如煙,密如雲,朝著義軍撲了過來。
小小的蚊子,本來已經有讓人染病的風險,何況誰知道這些蚊子是不是特意豢養的毒蚊?
義軍們紛紛揮舞手上的大旗,想要驅走蚊蟲。
數百名勁裝殺手,分散潛藏在荒草中,已有兩天一夜。
他們所在的地方,曾經被擾動過的荒草,都已經重新挺立了起來,徹底遮蔽了他們的身形。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裝毒蚊的黑口袋,和一口粗若兒臂,長約尺半的鐵筒機關。
當毒蚊飛起的時候,他們都半蹲起來,悄然舉起了手上的機關。
那裡面迸射出的黑色鋼針,才是真正的劇毒所在。
飛針混在蚊蟲之間,就算是江湖上練了二十年暗器的人物,只怕也難以分辨,何況只是這些兵卒。
殺手扣下機括,機關的聲音被嗡嗡之聲掩蓋,飛針爆射而去,果然不出他們所料,打中了大片的目標。
有老兵被毒針擊中之後,竟還呆呆地用手去抓。
哈哈,現在才去抓,已經晚————
「十根?打在我身上的有點少啊。」
一個老兵,抹下那些插在自己甲衣上的毒針,單手一揚。
草中殺手大驚,猛然一躲,卻還是被一根毒針扎在左臂之上,頓覺一陣天旋地轉,心臟麻痹,撲的倒地。
蜀中義軍里,至少有上百人都做出了類似的舉動。
他們從自己甲衣上被扎的針,判斷出了殺手隱藏的方向,當場把毒針甩射了回去。
殺手們驚慌閃避,全都跳出了荒草,四處飛縱。
老兵們豁然把手裡大旗,往土中一插,身影凌空而起,一腳踢在大旗之上,似乎借著旗杆彈力,把自己加速,彈了出去。
殺手們的輕功,竟然比不過這些身披甲冑的老兵,紛紛被這些人追上,拔刀便斬。
火花四濺,人影交錯。
殺手的刀和他們的肢體,一起斷裂,血灑草地。
一個看起來同樣綠布蒙頭,裝扮跟其他殺手無異的人,正在荒草間彎腰疾行。
他速度極快,軌跡猶如蛇行,所過之處,荒草只微微波動,似乎被風吹過,外人很難看清裡面有人。
「那些小卒,到底是怎麼回事?」
此人正是殺手頭領,全速遁逃之時,忍不住在心中大吼。
「這機關明明連大元精銳的鐵甲都能射穿,針頭扎破皮,劇毒就會入體,怎麼這些人卻會沒事?!」
殺手頭領的身影,忽然急停。
風從他背後吹來,拂向前方,前方的荒草,如波浪般伏低了下去,露出攔在前方的韓銳。
「這一路上,你們是我遇到的第十一批,但純粹耍這種江湖暗殺手段,而不是設伏擺陣衝殺的,你們倒是第一批。」
韓銳奇道,「你是江湖上哪一家的?行事如此小家子氣?」
殺手頭領挺直腰杆,一把扯掉面巾,露出一張三四十歲的粗獷男人面孔。
「我乃大元皇親,太不花,我家世代為外戚,豈會是什麼江湖中人?!」
殺手頭領面帶惱怒,「我這一支夜梟銳士,在官場上屢立奇功,你這土賊,果然沒有眼力,竟把我認成江湖草莽!」
韓銳神色怡然,並不動怒。
「你也叫太不花?你們不看全名的話,重名的還真多,不過,你沒那個老的有趣。」
他話說一半的時候,殺手頭領瞳孔一縮,突然打出一枚暗器。
這暗器仿佛一枚渾圓球體,嬰兒拳頭大小,打出去的時候,球體表面出現了無數裂痕,分散成了數之不盡的鋼釘。
飛旋的球體,會在旋轉一周的過程中,把前後所有鋼釘,依序甩射出去,只剩中間的一顆拇指肚大小的圓核。
這是大元宮廷中曾經評選的七件絕門暗器之一,「千星一月」。
看似只打出一枚球體,卻能把千根鋼釘,打向同一個標靶。
最後的那個小巧圓核,材質更是秘制而成,灌注了大量元氣之後,可以產生熾白色的劇烈爆炸。
殺手頭領在逃跑過程中,就一直在往這個暗器里輸送功力。
此刻,他手下雖然死傷慘重,已是一敗塗地之相,但目睹這個暗器打出去時,他心中已不免升起一種反敗為勝的快感。
然而,千星剛一亮起,韓銳就從袖中拔出一劍!
劍光炸裂,幾乎瞬間點中了前五百枚鋼釘,把鋼釘又打回了那個圓球之上。
後續的鋼釘,還沒有來得及激發,劍光已然抖成一個小圈,圈住了這個圓球。
嗡!!!
劍花小圈收縮了一下,圓球被擠射出來,打在殺手頭領身上。
殺手頭領臉色一呆,整個人從胸腔部位,由內而外的撕裂、當場炸碎。
韓銳已經飄然而走,躲開了血霧和鋼釘碎屑,回到隊伍前方。
「老朽好歹也是憑自己修成了天人交感的人,還被白玉送了不少功力。」
韓銳收劍歸袖,「要吞我這隻魚餌,至少,也得來一條龍鯨。」
有老兵笑道:「咱們好歹也頂了個第一反軍的名頭,不會真有人以為,咱們單純是活得夠久,又善於躲藏吧。」
這數百位心智最堅的老兵,雖然有不少都是成年之後,才接觸武功的,修煉至今,也不過是十來年的功底。
但是,有韓白玉的存在,他們每個人,都可以說是有三十年的內家功力。
而且,這個三十年,不是按一般江湖小派來算的,而是可以對標少林正宗那種,精修三十年的內力品質。
他們單憑身上鐵甲,確實不足以抵抗機關毒針。
但三十年內力,灌注在這樣的鐵甲上,甚至能攝住針尖,讓那些飛針,就定立在鐵甲表面。
寒風呼嘯,荒草青黃斑駁。
殺手們的屍體,零落在這片草地上,蜀中義軍繼續前進。
他們從蜀中而出,已經橫穿兩省之地,也不過是遇到了十一批攻擊。
其中,主要使用江湖暗殺手段的,只有這一批。
但是,接下來的三天,他們遇到了六次這樣的襲擊。
入夜時,無意中遇到的一座簡陋村莊,看起來很有些年頭,但村莊裡的每一個人,全部都是殺手,每一間屋子,居然都有機關————
林中藏身的飛刀殺手,身影與樹皮竹皮,似乎可以化成一色,神出鬼沒,飛刀迴環折射,切金斷玉————
河中漂流而下的竹筏,筏多人少,在靠近他們身邊時,突然被撐船者將其餘竹筏挑向岸邊,全部引爆,竹筏里竟然藏滿炸藥————
亂葬崗、古戰場、大渡口————
當韓銳帶人,在這天凌晨成功渡河之後,每個人都難免露出了疲倦之色。
他們個個都內力精深,但內力被這樣反覆損耗,緊急運用,經脈就會格外的疲乏。
韓銳的頭巾,也有點散亂,右額一縷髮絲,彎在臉側,垂到下巴,與鬍鬚相觸。
老軍師文枸,走到他身邊:「這三天的襲擊,不像是孤立的,背後恐怕有一伙人,在煽動、調控。」
韓銳目光猶亮:「這不正是我們在等的嗎?」
老軍師一笑,揮旗說道:「繼續向前,至少離水三里,再作休息。」
數里之外,山崗上有樹木蔥鬱,伸出崖壁,山下則怪石嶙峋,如柱如鼓。
察罕帖木兒站在崗上,扶劍仰望天空,說道:「我早已算定,今天是個大陰天,雖到清晨,稍後也不會有日出。」
「寒天大風,暗雲亂走,正是個殺人的好天氣。」
賽因道:「現在就要動手了?我們還能不能調集更多的人?」
察罕微微一笑。
「如今天南海北,大約有萬姓之人,都正要殺這韓法師。」
「但他們每個人的地盤上,也都有義軍,正在虎視眈眈,無論其本意是什麼,這種行為,這種存在,就已經等於在護著這個韓法師。」
說著這樣嚴峻的局勢,察罕的目光,仿佛也能看到,就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同一個時辰里,這九州大地上,正有多少勾心鬥角,多少刀槍戰火。
烈焰瘡孔,燎遍九州圖。
但他臉上卻愈髮帶笑,聲音愈發有力,傳到自己的部下耳中。
「萬姓不能成、不許成的事,我們能成,豈非天命?!」
他的部眾,在準備一場伏殺,軍紀嚴明,心意如鐵,自然沒有出高聲回應,但整片山林的肅殺,似都更為森嚴。
賽因聽完這一番話,也心血涌動,不禁點頭。
只是,隔了良久之後,他又忍不住湊近,低聲問道:「太師在哪裡?楚天舒又在哪裡?」
箭神在側,輕聲道:「太師已經到了附近,他能感受到,楚天舒亦在附近徘徊,但他們兩人,都沒有把握。」
察罕的聲音悠長:「我們這場伏擊,能不能成,夠不夠快,是不是足夠的猛烈險惡,撼人心神,或許,也將助長太師的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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