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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人,深愛魔道

  第395章 人,深愛魔道

  為了得到識境舍利子。

  慶聖寺和盟友們,不惜聯合起來,發動兩朝大軍,進行這樣一場荒謬的戰爭。

  

  那麼,這次出動的所有人裡面,必定會有少數最為心腹的高手,掌握著可以及時與靠山聯絡、報信的權力。

  只要報信回去,不管那幾個得道高手,是在南北兩朝的哪一片地方,一日之內,都足夠他們趕到這裡。

  而實際上,有的人比楚天舒所估算的,還要更關注這次開戰煉寶的事情。

  菏澤與曹州境內,存在大量的水域,有的是屬於黃河水系,有的是屬於淮河水系。

  黃淮交融的地帶,水面廣闊,茫茫如大湖,一望而去,儘是平坦煙波,水色只是微黃而已。

  幾座看似只是之前用來運兵的樓船,就在大水中央。

  蕭真如和侯天淵,這南朝兩大世家之主。

  還有北朝大將軍獨孤絕,此刻都在同一艘樓船上。

  那一線彩芒,沖天而起的時候,就已經引起他們三人的注意。

  等到彩芒變化,形成那一列字跡。

  以他們三個的目力,更是看得清清楚楚。

  「是誰?!」

  獨孤絕的相貌瘦勁,細眉長眼,黑髮黑須,膚如古銅,雙耳略大,耳垂處,各掛著一個牛眼大小的金環。

  這幅好相貌,在北朝,就是一副天然的神將模樣。

  他今日在自己船上設宴,自然是占了主位,面前一張矮桌上,擺滿滋滋冒油的羊肉、烤魚,切肉的小刀,各式鮮果,許多美酒。

  目睹那一線沖天彩芒,留字邀戰的舉動。

  獨孤絕眼中雖有震詫,手上卻是穩定如初,將切下來的一塊羊肉挑起,塞進嘴裡。

  蕭真如高冠大袖,長須清逸,手纏念珠,見狀面色一沉,道:「恐怕又是蕭涼。」

  「哈哈哈,看來蕭涼真是跟你們蕭家死磕上了。」

  侯天淵頭戴黑色紗帽,面如金漆,短須焦黃,一笑起來,聲如雷震,面前的羊肉烤魚,都沒怎麼動過。

  他那大手裡,只抓著一個陶碗大小的金鼎,用藥散配出來的碧綠酒水,咕嘟嘟散發著細密氣泡,散發出硫磺硃砂般的味道。

  這裡面用的,本是正宗道家崆峒派法酒的配方「丁甲水中精」。

  用來撒在住處周圍,使毒物辟易,或者餵給將死之人,保證人死後不能屍變,卻屍身難腐。


  魔道秘法興起之後,這法酒配方幾經改良,魔功高深的一流高手服用,大有醒神行氣之效。

  但如沈明來那樣的人,每半月,也只能喝下拳頭大小的一葫蘆。

  侯天淵光是剛才宴上所飲,已經是沈明來四個多月的份量,不禁有點微醺之意。

  「看這個架勢,蕭涼至少得到了四五件識境舍利子,只怕送到咱們這裡來的,還不如他奪到手的多……」

  侯天淵說到這裡,身上醉意愈發濃了,雙眼微眯,幾似要昏昏睡去,說出來的話,分量卻變得更重。

  「這也太不尋常了吧,蕭涼一人,真能做到嗎?!」

  樓船頂上,數十隻飛鷹展翅,凌空而去,船上一時冷清下來。

  只剩下蕭真如撥動念珠,獨孤絕大吃大嚼的聲音。

  片刻之後,有北朝軍中手捧銅鏡的胡僧走來,跪在獨孤絕面前,一番嘰里呱啦的言語。

  北朝皇族,原本是鮮卑拓跋氏,但國勢日盛之後,為顯正統,曾大力推行漢家文化風俗。

  比如在朝堂上,逐步禁絕胡語,削減酷刑,移風易俗,禁止同族通婚,設典辦學等等。

  更有諸如,改拓跋氏為元氏,改拔拔氏為長孫氏,改獨孤氏為劉氏。

  但在皇族日衰,只能依賴與慶聖寺的姻親關係,維持權威,天下迎來新的局面之後。

  除了少數如長孫氏,喜愛自己的漢姓之外。

  不少世家,改回了自己原本的鮮卑姓氏。

  獨孤絕做事更絕,他不但提倡各家改回胡姓,還倡導各族要保持自己原本的語言文字習俗,那些沒有文字的異族,大可以專門創造出文字來再說。

  因此在他手下供職的人,凡是面向他做匯報,常以胡語交談。

  哪怕是慶聖寺的弟子,到了他手下,也是一樣的待遇,外人很少能聽懂他們在說什麼。

  侯天淵自然是個懂行的人,深深明白,這是魔道的心思。

  語言文字全都不通,這才方便將來北朝大搞分裂,各自割據,加深仇視,到時不管是他們侵入南朝,還是南朝見機行事,都是獨孤絕所樂見的事情。

  侯天淵乃至慶聖和尚這類人,雖以魔功修成得道,但早年間,不過只是想借魔功掌握大權,自居高位之後,還是有那麼一點維持穩定的心思。

  此次雖然掀起戰亂,那也是因為到了該用掉這些百姓的時候。

  而獨孤絕自幼修煉魔功,好亂樂禍,如其本性。

  恐怕就是沒有識境舍利子這件事,他遲早也要搞出些大動靜來。


  「是嗎?」

  獨孤絕停下手上匕首,沉聲道,「這銅鏡吏,剛剛傳達兩位上師的消息。」

  「他們在第八識境之中,感受到本該持咒施法,接引寶藏之力的生字輩和尚,正極速減少。」

  「而且,是舍利子先失衡毀滅,和尚隨之而滅。」

  蕭真如神色一動,道:「怎會如此?!」

  「我們結盟之前,都看過識境舍利子成品,果然是奇珍異寶,哪有可能比生字輩和尚還先毀滅?」

  慶聖寺在北朝境內,本已小規模施展過類似手段,有那麼一兩件成品。

  在場三人都對那寶物成色,心裡有數。

  他們也正是不放心最後分潤到自己手上的舍利子份額,這才親自趕到戰場,漂泊水上。

  等接收舍利子時,才好就近觀望另外幾家的情況。

  「呵呵呵呵!這肯定不是蕭涼乾的!」

  侯天淵喝了口酒,反常的笑了起來。

  「單以氣力要毀那舍利子,確實艱難,但那是意念造物,魔道玩弄精神,善於變化,可要是遇上了同樣對精神意念,研究極深的人物。」

  「未必不會被一針見血,滅寶殺人。」

  侯天淵舉目望著那條彩光。

  「蕭涼看似豪爽,實則常有清高孤寒之意,這是他心性上最大弱點,厭惡魔道,就根本不碰。」

  「而這個人,就算不修魔道,恐怕對魔道的理解,也不遜於我等,才能安排這些手段呀。」

  此時,空中漸有鷹隼飛回,棲息在樓船最頂端。

  獨孤絕一閉眼,所有鷹隼同時閉眼。

  「我派鷹兒,聯絡死士探子,得知最近,確有許多人在戰場出沒,擊潰亂兵。」

  「其中有彭城劍士,有無名之輩,也有……登萊山集,舒天莊內的門客。」

  蕭真如眉眼一壓:「果然是他!」

  他聽侯某人說到,可能是個不認同魔道,卻極明魔道之人,就已經想到楚天舒。

  此人來歷神秘,一戰殺三大得道,其中就有兩名魔功修者。

  肯定是因為也研究過魔道,才能讓法問刀這種人,都沒機會逃走。

  「看來,銅壽仙的陷阱,對他沒用。」

  侯天淵呵呵笑著,連連飲下法酒,「那銅人,可沒有半點魔功詭邪之術,純粹因為記錄道門玄功的歧路分支,誘人磨損光陰。」

  「此人應當是,本就深明道門之學,否則,哪怕他提前有了戒心,只要運功一探,有了全新好奇,後面總會忍不住沉溺進去。」


  蕭真如默默捻著念珠。

  「聽你這麼說,他底蘊淵博,心性超卓,戰力驚人,手段神秘,我們被他壞了這件大事,也只能忍其鋒芒,等到日後再說了?」

  蕭真如眼中精光內斂,眉宇間舒展開來,隨著這番言語,似乎已經消去爭鬥之心。

  「蕭兄啊,侯兄的意思是,楚天舒既然是個這樣的人,我們……又豈能再等下去?」

  獨孤絕扔了手上的匕首,拿了一塊錦帕擦手,抬頭遠眺。

  「要等多久,才能再有一批生字輩和尚這樣輔助煉寶的人?除了此法,我們需要多久,才可能創出新的精進之道?」

  「而楚天舒,誰敢斷言,他還能再變強多少?」

  蕭真如平淡道:「他強任他強……」

  獨孤絕:「世家願意仰人鼻息嗎?」

  蕭真如語氣一頓,眼色漸厲。

  他執掌蕭家多年,當然看得出,慶聖寺從前施展的捧殺之計。

  但可怕的是,再這麼弄下去,過上幾年,楚天舒那被過分捧高起來的名聲,指不定,要被變成實實在在的名望。

  壓得南北二朝諸多世家大派全都抬不起頭的,天下第一!

  不是天下第一劍,不是天下第一派。

  就是真正的天下第一,而且是個行事無所忌憚,短短几個月,已經跟世家大派都結仇的凶人。

  蕭真如道:「就這麼去,不夠穩妥,陳家也是世家……」

  侯天淵道:「陳莊之突破得道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坑害了他祖父,為坐穩家主之位,避居江左,請不來的。」

  獨孤絕也說道:「北天師歸隱茫茫深山,高老太君絕不肯入此渾水,若用她僅剩族人,強迫她來,絕對弄巧成拙。」

  蕭真如:「兩位大師……」

  「他們當然會去,他們絕對會去。」

  獨孤絕寬和地看著蕭真如,「蕭兄,你剛由佛法轉入魔道,可能還不太明白。」

  「我們魔道,不是佛法那樣模稜兩可,千嘴千說,牆頭草一樣的貨色。」

  「你若還是修佛法的人,舉棋不定,倒也不影響你臨戰之時,功力發揮。」

  「但你既入魔道,如果不能把心底想法,捏出來,看分明,縱然入了戰場,也發揮不出十成戰力。」

  蕭真如眼神一變,看著眼前的兩大魔道高手。

  這兩個人,跟他相貌完全不同,氣質更是迥異。

  但他忽然覺得,這兩個人仿佛都映照著自己心底的某一面。


  「原來二位說了這麼多,是在幫我辯明本心?」

  「也是在幫我們自己。」

  獨孤絕緩緩起身,背後的鷹隼振翅高飛,一隻接著一隻,一群接著一群。

  「魔道心意不定,發揮不出十成戰力,但若真正定了,發揮出十一成,乃至十二、十三成的戰力,也未嘗不可。」

  「這又是你們佛法所不能比的了!」

  他坦然自稱為魔,並無半點虛偽矯飾之處。

  「這就是我們魔道的精彩,無仁人之束縛,無玄門之冷僻,無佛法之搖擺,盡一切可能,發揮心中的潛能。」

  「終要將心中的世界,穿插拼接到這實在的天地里。」

  「不被善道束縛,也不被惡道束縛,無一切顧忌,遨遊自在!」

  大群鷹隼,還在陸續展翅,飛上天空,鳴叫盤旋。

  五十隻隼,一百隻鷹,一百八十隻猛禽……

  樓船頂上,本來絕對沒有棲息那麼多的鷹隼。

  但現在越飛越多,竟似綿綿無窮!

  蕭真如只用眼看,竟然也分辨不出,到底哪些鷹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

  「好俊的鷹!」

  侯天淵哈哈一笑,身子橫飄起來,躺到了大群黑鷹之間。

  蕭真如眼中露出一抹熱切。

  從他選擇修魔的那一刻開始,早就無可遏制的滑向這一端,心中對魔道的喜愛,日益狂增,腳下朝甲板外踏出一步。

  有鷹不知從何飛來,突兀出現在他腳下,托起他整個身子。

  全不用蕭真如自己施力,也難說,獨孤絕有沒有需要用上真氣。

  遮天蔽日的鷹群,已經掠過茫茫大水。

  飛向天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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