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文化西征

  …

  趙俁讓自己的那六個當上諸侯王的兒子先發制人,並不是說讓他們無腦沖,直接就各自出兵去打其境內的葛邏祿,而是讓他們啟動預案,在打各自境內的葛邏祿的同時,發起宣傳戰。

  要知道,葛邏祿畢竟是在大宋打下西喀喇汗國的過程中立下過功勞的。

  這還不等趙俁的兒子們完全接手他們的諸侯國,就「卸磨殺驢」,總歸是好說它不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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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大宋被做實了「卸磨殺驢」的名聲,那大宋必失中亞諸蕃之心。

  要知道,西喀喇汗國只是大宋西征的起點,不是大宋西征的終點,不說稍遠一些的歐洲、非洲的一眾國家、部落,只說西喀喇汗國的西邊就有大食、北邊還有欽察、南還有伽色尼王朝和天竺諸國,而且沿途還有康里、嚈噠等數十蕃部,他們可是都在看著大宋如何待葛邏祿。

  要是他們看見大宋薄待「功臣」,這些蕃部輕則閉門拒供糧草,重則倒向敵營,大宋西征便會陷入「無蕃部為援、無沿途補給」的困境,或許有可能致使大宋的西征失敗。

  更關鍵的是,葛邏祿既已歸降,便是大宋藩屬,今日可因忌憚而剿殺有功之蕃,明日便可能因猜忌而打壓其他降部。

  這如果處理不好,屆時,新征服的西喀喇汗故地、河中諸城,必會人人自危,原本歸心的粟特商人、西喀喇汗遺民,皆會心生反意。

  到那時,大宋既要分兵鎮守新土,又要應對葛邏祿之亂,還要籌備西征,三面掣肘之下,軍力、財力必被拖累。

  到頭來,大宋的西征大計,可能就會停滯在西喀喇汗國這裡。

  所以,趙俁才令諸子啟動預案,一邊剿滅葛邏祿,一邊廣發檄文,在打好這場剿滅之戰的同時,打好這場宣傳戰。

  若是這場宣傳戰能直擊要害,將葛邏祿「反叛成性」的罪名坐實,大宋便能徹底扭轉輿論風向,讓「討逆」之舉成為中亞諸部公認的正義之舉。

  趙俁君臣早就商量好了,在這道檄文之中,不僅要細數葛邏祿當下私通康里、暗蓄反志的實證,更要追溯其過往數百年的叛降劣跡,讓「反覆無常」的烙印深深刻在中亞大地之上。

  在大宋的文人的潤色之下,大宋的檄文中明言:

  葛邏祿一族,自唐時便懷貳心,怛羅斯一役,唐軍本與大食相持不下,正是葛邏祿部臨陣倒戈,背後突襲,才令唐軍腹背受敵,數萬將士喋血沙場,中亞經略功虧一簣。

  此等背主求榮之舉,早已刻入其族骨血。

  又通過大宋境內特有的說書先生、相聲藝人、花鼓藝人等,以及中亞這裡特有的阿肯、達斯特加爾、胡商藝人、粟特行吟人,甚至是從西方來的游吟詩人,將這些傳播出去。


  大宋境內的這些流浪藝人不用多說。

  他們中的佼佼者,早就被大宋朝廷收編了,他們所傳播的時事實際上都是大宋宣傳部編的。

  ——沒被宣傳部收編的藝人演繹的節目,也必須得由宣傳部審核。要是有藝人演繹的內容,沒有經過大宋宣傳部的審核,那他們可是會受到很嚴重的處罰。

  當然,對這些流浪藝人來說,這可不全是壞事,要知道,只要是被宣傳部收編的流浪藝人,他們只要是按照宣傳部的搞宣傳,朝廷就會給他們發一份額外的「工資」,而且朝廷又不收取他們自己賺的錢,讓他們的生活優渥於普通人。

  如此,這些流浪藝人又何樂而不為?

  那些沒被宣傳部收編的流浪藝人,也可以主動去大宋的各級宣傳部參加考核,只要他們有一定的才能,宣傳部就會把他們收編了。

  此次大宋西征,就帶來了大量宣傳部收編的流浪藝人,讓他們去打宣傳戰。

  不過,這些大宋的流浪藝人所演繹的節目,在中亞這裡肯定有些「水土不服」,至少短時間內是這樣的。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大宋的宣傳部直接收編中亞這裡的「流浪藝人」。

  他們就是阿肯和達斯特加爾。

  前者是哈薩克-吉爾吉斯一帶的「流浪藝人」,他們彈冬不拉唱史詩或者時事,走草原部落傳消息;

  後者則是波斯-中亞一帶的「流浪藝人」,講史說唱,穿梭城邦驛站傳軍政民情。

  他們也會把部落衝突、城池易主編成唱段,受眾是牧民、市井百姓。

  此外,還有胡商藝人+粟特行吟人,他們以賣藝為掩護,串聯中亞與西域、中原,傳遠途消息。

  他們這些人常在市集、驛站、部落聚會表演,是中亞民間信息樞紐,比官方驛傳覆蓋更廣。

  大宋在西征之前,就已經開始招攬這些阿肯、達斯特加爾、胡商藝人、粟特行吟人,甚至是西方的游吟詩人,給他們豐厚的收入養著他們,教導他們大宋想讓他們宣傳的節目。

  在大宋打進中亞了之後,更是在第一時間招攬這些阿肯、達斯特加爾、胡商藝人、粟特行吟人,將他們編入大宋的宣傳部,讓他們幫大宋打宣傳戰。

  這次,這些阿肯、達斯特加爾、胡商藝人、粟特行吟人就在大肆宣傳,葛邏祿歸降西喀喇汗王朝後,受其封爵、占其牧地,卻在西喀喇汗國危難之際,勾結大宋瓜分疆域,致使西喀喇汗國滅亡,王室貴族盡數被大宋俘虜,國土崩裂。

  大宋的檄文和宣傳部又同時發力,表示:如今大宋揮師中亞,平定亂局、使這裡重歸安寧,葛邏祿卻不思感恩,反倒趁大宋封國新立、根基未穩之時,暗中聯絡康里,互通消息、互贈軍械,意圖裡應外合,顛覆大宋的一眾諸侯國,重現當年背叛舊主、割據一方的野心。


  不論是大宋的檄文,還是這些流浪藝人所演繹的節目當中,都附上了葛邏祿與康里往來的密信內容,以及大宋截獲的軍械印記、商隊所見其部落集結的證詞。

  這樁樁件件皆有實證,讓所有人都意識到,這絕非空穴來風。

  大宋一方又令投效大宋的封國官吏、粟特商團、歸降的喀喇汗遺臣四處散播葛邏祿的種種劣跡,讓這些罪狀在七河流域、河中地區家喻戶曉。

  如此一來,葛邏祿便從「大宋功臣」淪為「中亞逆賊」,大宋征討之舉,也從「卸磨殺驢」變成「替天行道」。

  與此同時,趙俁又重賞了同樣幫大宋攻打西喀喇汗國的拔汗那部落的貴族,並以其先祖在大唐與阿拔斯王朝交戰時始終站在大唐一方為由,賞賜給他們了一大塊非常肥沃的草地,並承諾,只要他們再立大功,會賞賜給他們一塊封地。

  中亞諸蕃見此,自會明白大宋並非薄待功臣,而是嚴懲叛逆。

  那些原本心存疑慮的部落,也會因葛邏祿的過往劣跡而心生忌憚,而理解大宋的做法。

  那些本就依附大宋的勢力,會更加堅定歸心,主動提供糧草、情報,助大宋平叛。

  即便是想要跟大宋斗的康里、嚈噠等部,見大宋師出有名、輿論沸騰,也不敢貿然插手,反倒會與葛邏祿劃清界限,避免被牽連問罪。

  於大宋西征而言,這更是事半功倍的鋪墊。

  這既肅清了後方隱患,又借討逆之舉立威中亞,向沿途諸國宣告:大宋善待順服者,嚴懲叛逆者,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如果一切順利,後續大宋大軍西進,面對大食、欽察等強敵,中亞諸部必會望風歸降、不敢作祟,糧草補給、要道通行皆無阻礙。

  而葛邏祿部眾,在輿論圍剿與軍事壓力雙重打擊下,內部必生分裂,部分部落會因懼怕大宋天威而主動投誠,頑抗者也會因失去外援、民心盡失而勢單力薄,大宋便能以最小的代價平定內亂,集中全部精力推進西征大業,真正實現「名正言順除內患,威德遠播拓西疆」。

  總之,大宋唯有先占住輿論先機,抹去「卸磨殺驢」的污名,安撫中亞諸蕃之心,才能在不動搖西征根基的前提下,名正言順地清剿葛邏祿,既除內患,又立大宋威德,為後續西征掃平藩屬之擾。

  至於能不能剿滅葛邏祿?

  是。

  葛邏祿部眾數十萬,甚至上百萬,散居錫爾河流域、費爾干納盆地,兼營遊牧與農耕,控扼著大宋西征的咽喉要道。其部人皆驍勇,善騎射,是中亞草原出了名的好戰之族,歷史上西遼征討葛邏祿都失敗了。如果跟他們全面開戰,他們或許會遁入大漠,勾結大食呼羅珊軍,於大宋西征途中設伏,斷我糧道、襲我側翼。


  那時,大宋本欲以封國為西征後方,反倒要先平內亂,無異於自斷臂膀,給中亞敵國以可乘之機。

  可話又說回來,如果任由狡詐、叛服無常、實力又不弱的葛邏祿在自己後方,那大宋西征,也會後患無窮。

  與其如此,還不如趁著大宋遠征軍全都在西喀喇汗國這裡,以雷霆之勢消滅葛邏祿,給未來的敵人打個樣……

  ……

  不提大宋遠征軍和趙俁的一眾兒子怎麼平叛,怎麼消滅葛邏祿。

  只說,趙俁此次西征,除了帶來了大量的流浪藝人,還帶來了大量的文人、詩人和畫師。

  這也是為了文化西征。

  趙俁準備讓自己征服的地區都領略一下東方的文化,甚至讓東方文化成為世界的主流。

  此外,趙俁也準備讓這些人給自己寫一寫詩詞歌賦歌頌一下自己,或者給自己畫一畫自己所經歷的名場面。

  還有就是,趙俁也需要文人幫自己洗地。

  畢竟,趙俁此次西征,說好聽些,這是統一全世界,說不好聽些,就是侵略。

  肯定需要那些沒有節操的文人幫自己好好包裝一下。

  這不是為了自己的名聲,只是為了別人更能接受一些。

  話說,這次趙俁帶來的文人含金量還是很高的。

  學者有楊時(程門立雪主角)、晁說之(蘇門後學核心)、徐俯(黃庭堅的外甥,「學派」代表)等等。

  詩人有李清照、陳與義、呂本中、朱敦儒、張元干、曾幾等等。

  畫師有趙佶、張擇端、李唐、劉松年、夏圭等等。

  這些文人對於能公費前往一個陌生的世界去「採風」,還有機會在趙俁這個千古第一帝王面前表現,進而獲得官職,無不欣然聽命。

  這幫人有的就圍在趙俁身邊,幫趙俁作詩,幫趙俁畫畫。

  比如,前不久,夏圭就幫趙俁畫了一張《帝王西征圖》,記錄了趙俁在長安下火車時的場景。

  再比如,在大宋遠征軍攻克了西喀喇汗國的都城撒馬爾罕城,象徵著大宋正式進入中亞之際,張元干就寫了一首詞,歌頌趙俁的功績:

  瀚海秋風烈。卷龍旗、長驅萬里,劍橫霜雪。踏破蔥嶺煙嵐路,直搗中亞名城闕。看赤幟、凌空獵獵。昔日天驕稱雄處,今望塵、盡拜東方節。天塹越,疆界拓。

  帝王神武開新轍。統王師、雷霆一擊,諸夷懾折。文軌從今通絕域,不獨武功煊赫。更載筆、群賢追躡。待勒燕然銘盛績,照千秋、日月昭忠烈。寰宇定,乾坤闊。


  還有詩人給趙俁寫了一首七言律詩:

  萬里長驅破遠蕃,蔥嶺橫開日月懸。

  龍旆指處煙塵淨,虎旅臨關壁壘顛。

  絕域初沾王化雨,西州今識漢家天。

  勒功何必燕然石,自有鴻篇照簡編。

  此外,還有不少文人、詩人、畫師,沒等遲遲不肯西進的趙俁,而是直接跟著大宋遠征軍進入了中亞,開啟了文化西征。

  很快,楊時就攜弟子於中亞城郭開壇講學,講程朱義理,聽者雲集,不少中亞士子執經叩問,中原理學自此播撒蔥嶺以西;晁說之、徐俯則遍歷城邦,考當地風物,錄異域習俗,撰文著述,將東方經史子集與中亞風土相融,編訂成冊以傳後世。

  陳與義登蔥嶺之巔題詩抒懷,呂本中記驛站商旅往來成篇,朱敦儒賦中亞月夜之景,曾幾詠戈壁綠洲風情,他們字句間儘是東方氣度,詩作傳抄於軍中與中亞部族,讓這些中亞人初識大宋詩韻。

  畫師亦各展所長,趙佶筆下的中亞花鳥、部族人物皆帶宋畫風骨;張擇端繪《中亞市井圖》,細摹當地市集百態與中西商旅交易盛況;李唐、劉松年、夏圭則隨軍而行,或畫遠征軍威儀,或繪絕域山川地貌,或摹部族歸服場景,一幅幅畫作不僅留存西征盛景,更將大宋丹青技藝傳遍中亞,不少中亞畫師慕名拜師,東方畫技自此紮根中亞。

  這群文人墨客以筆墨為刃,隨大宋遠征軍一塊開疆拓土,以文化為橋,讓中國的禮樂、詩文、丹青,隨大宋旌旗一同,深深烙印在中亞這片土地上……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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