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投名狀

  第302章 投名狀

  自從耶律延禧不顧耶律淳的勸阻,執意離開燕京,耶律淳便與耶律延禧失去了聯繫。

  一個國家的皇帝都沒了,誰都不知道去了哪裡,這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古今中外都是極為罕見的事。

  偏偏這時候還是戰時,前線奚王府事蕭遐買、北府宰相蕭德恭、太常袞耶律諦里姑、歸州觀察使蕭和尚奴等遼將還在率領遼軍與金軍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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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個要命的時候,遼國的皇帝沒了,遼國的抗金事業徹底失去了統一的指揮。

  眼看著,遼國的防線就要被金國徹底擊潰,遼國也要走向滅亡。

  耶律淳坐臥不安,他派出去許多探子,四處打探耶律延禧的下落,想要將耶律延禧找出來主持大局。

  此時,關於耶律延禧的傳言有很多。有的說他已被金軍給俘虜了,有的說他已戰死在鴛鴦濼,

  還有的說他被趙請去趙宋王朝避難了。

  作為燕京城裡遼國的最高長官,作為遼國皇室的後人,耶律淳很為遼國的前途和命運擔憂。

  面對眼前的亂局,耶律淳也很想有所作為,可是他又感到束手無策。

  大遼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的草原帝國,現在已處於風雨飄搖之中。

  這天晚上,耶律淳在王府中自酌自飲,他覺得,惟有酒才能麻醉自己的痛苦,才能稀釋自己的無限悲涼。

  張琳來探望耶律淳,見耶律淳如此頹廢,勸道:「酒是穿腸毒藥,喝多了傷身,值此關鍵時刻,大王更要保護好自己的身體。」

  張琳原來擔任南府宰相,後來是瀋州城守軍統帥,因丟失瀋州城池受到群臣坪擊,從此菱靡不振。耶律延禧在離開燕京前,曾安排張琳協助耶律淳守衛燕京。

  耶律淳長嘆一聲:「想不到我大遼二百多年基業,就這樣毀於一旦。你說,我們這些無能的後人,有何臉面去見先祖?愧對列祖列宗,愧對蒼天,愧對萬民啊!」

  張琳說:「這樣等下去也不是辦法,現在,燕京城裡數大王輩分高威望高職務高,大王應出面召集眾臣商量對策,或可能想出救國良策?」

  不僅耶律淳和張琳對於耶律延禧這個不靠譜的皇帝在這個關鍵時刻憑空消失了感到憤怒和無奈,幾乎所有燕地的遼人都對耶律延禧失望不已,覺得遼國真的要亡了,他們都在說:「今我大遼還未火亡,可皇帝卻已不見,此荒唐至極也!如此下去國運豈能久遠?」

  燕地的不少遼國貴族擔心金人打碎了遼國的防線,平燕京燒殺搶掠,他們就想擁護耶律淳為帝,率領他們據險而守,以圖自保。


  可因為沒有歷史上擁護耶律淳登基稱帝的李處溫、蕭干、耶律大石等人,這股想要擁護耶律淳登基稱帝的勢力並不強。

  同時,另一股以張琳為首的政治勢力,既擔心遼國當前發發可危的局勢,又不願意背叛耶律延禧成為遼國的叛臣,進而主張請耶律淳攝政,並不支持耶律淳登基稱帝。

  雙方爭吵不休,一時之間,誰也說服不了誰,耶律淳也就沒能像歷史上那樣在耶律延禧失蹤後,登基稱帝,建立北遼。

  當然,這也是因為趙君臣動手快,根本就沒給耶律淳登基稱帝的時間。

  這天,耶律淳收到良鄉送來的消息,宋使趙良嗣、馬擴一行前來出使,而且他們帶來了耶律延禧此刻就在趙宋王朝政治避難的消息。

  良鄉縣官聞訊後,趕緊派出一名漢官作引伴使,安排趙良嗣、馬擴一行在驛站住下,並趕緊派人去聯繫耶律淳。

  得知耶律延禧跑去趙宋王朝了,耶律淳等人大吃一驚!他們想不通,耶律延禧怎麼會在趙宋王朝?

  要知道,在此之前,有無數人勸過耶律延禧,請他派人去向趙候求援,以解遼國的燃眉之急,

  可每次耶律延禧都大發雷霆,說別人不知我知,找趙侯求救就是前門拒狼後門進虎,還說趙侯野心勃勃比完顏阿骨打危險一百倍絕不可信。

  總之,看耶律延禧的態度,他就算是死,都不會去求趙侯。

  可現如今,趙宋土朝卻派人過來說,耶律延禧在趙宋土朝政治避難。

  這怎麼聽怎麼透著詭異。

  耶律淳等人很懷疑,趙良嗣、馬擴一行所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簡單商量了一下,耶律淳等人一致認為,不管真假,他們都得先將趙良嗣、馬擴一行接到燕京來,誰讓他們打的是「宋使」的招牌?

  耶律淳趕緊派出漢官接伴使來到涿州,迎接趙良嗣、馬擴一行。

  在燕京城郊外,趙良嗣、馬擴一行又受到四方管使蕭奧、禮部郎中張覺的熱情歡迎。他們充當館伴,陪伴馬擴一行來到淨垢寺住下。

  從這一路接待來看,耶律淳對趙宋王朝使臣的來訪很重視。

  這主要是因為,耶律淳很清楚,以趙宋王朝的實力,若是在此時向遼國發難,收復燕地五州、

  平灤營三州以及所屬的居庸關等關,遼國肯定扛不住,因此,現在無論如何都得穩住趙宋王朝,絕對不能讓趙宋王朝趁火打劫,更不能讓趙宋王朝跟金國聯合一塊瓜分遼國。

  次日,殿前指揮使姚夢和樞密承旨蕭夔,一起來到淨垢寺宴請馬擴。

  席間。


  蕭夔問:「不知我家陛下為何會在貴國?」

  趙良嗣答:「我家陛下得知貴國繼丟了東京後,又先後丟了上京、中京,唯恐女真順勢打下燕京,威脅我大宋,故請貴國皇帝去我大宋商議兩家結盟共同抗擊女真一事。」

  聽趙良嗣這麼說,蕭夔大喜,忙問:「此話當真?!」

  趙良嗣說:「兩大國言大事,豈可信口雌黃?」

  姚夢問:「可有我國皇帝聖旨?」

  馬擴笑道:「貴國皇帝有旨意,又豈會教我大宋使臣帶來,料想最多不過三二日,貴國皇帝便會傳來旨意,我與趙主使此來,主要表明我大宋要與你大遼結盟,不日我家陛下便會親率百萬大軍北上增援你家,你等再堅持幾日,援軍便到了。」

  姚夢和蕭夔聽說,趙侯要親率百萬大軍來增援遼國,大喜過望!

  如果趙宋王朝真派百萬大軍前來增援遼國,那麼別說打退金軍的攻擊,就算是幫遼國收復失地都絕對沒有問題。

  只不過,精通漢文化的姚夢和蕭夔也聽說過「假道伐虢」的故事,不知道趙宋王朝是不是趁遼國虛弱,假借幫遼國抗擊金國的名義,奪取趙宋王朝的歷任皇帝都想收復的「燕雲十六州」?

  真不是姚夢和蕭夔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燕地的遼人都在防著此事,也都認為趙宋王朝不會錯過這個收復「燕雲十六州」的天賜良機。

  關鍵,如果趙宋王朝不趁此機會收復「燕雲十六州」,一旦遼國被金國所滅,金國占領了「燕雲十六州」,那麼趙宋王朝北方肯定不會安寧。女真可不是已經漢化了幾百年的遼人,跟他們做鄰居,可是與虎謀皮。

  所以,很多遼人都覺得,一旦趙宋王朝得此良機而不取,日後必將悔之晚矣。

  儘管姚夢與蕭夔內心有所疑慮,但他們面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只一味與趙良嗣、馬擴等宋使虛與委蛇,探聽虛實。

  趙侯派趙良嗣、馬擴一行來燕京的目的,有兩個:

  第一個是,阻止耶律淳篡位,建立北遼。

  第二個就是,給遼人打氣,讓他們別放棄抵抗,省得後面不好收場。

  而且,趙良嗣和馬擴說得也不是(至少不全是)假話,趙侯真要親率「百萬大軍」北上。

  至於趙侯親率「百萬大軍」北上,到底會不會直接跟金軍開戰,那可就要看金國會不會接受趙侯的「調停」了。

  趙良嗣和馬擴都是滴水不漏的傑出外交人才,他們哪會被姚夢與蕭夔試探出對趙宋王朝不利的地方?

  飯後,姚夢與蕭夔趕緊回去向耶律淳、張琳等人匯報他們探聽到的消息。


  燕京作為遼國的陪都,是有一座還算豪華的宮城的。

  這座宮城聶立在燕京城西南角,規模並不大。城牆高三丈,寬一丈五。宮城是一個獨立封閉的區域,除了宮殿區外,還有果園、瑤池、球場等。宮城的正門叫宣教門,與燕京城相連接。

  姚夢與蕭夔回來後,燕京的番漢大臣接到通知後,全都陸續來到宮城瑤池殿開會。

  殿內,燭火搖曳,映著燕京番漢大臣的臉。

  姚夢與蕭夔剛將趙良嗣和馬擴的話複述完畢,廳內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耶律淳才皺著眉頭說:「大宋當真願為我大遼出此全力?」

  左企弓立刻出列,花白的鬍鬚微微顫動,說道:「大宋與我大遼纏鬥二百年,燕雲是他幾代皇帝心病,為收復燕雲,大宋無所不用其極,今我大遼危難,他不趁火打劫已是萬幸,怎會平白送來百萬援軍?依我看,這其中必定有詐,不可不防!」

  康公弼也附和道:「陛下先前對大宋厭惡至極,怎會突然投奔?此事疑點重重,莫不是陛下被其所捉。若真是如此,大宋必以陛下為質,再借援遼之名駐軍燕地,我等豈不是親手將燕京送與他人?」

  康公弼話音剛落,韓肪就忍不住反駁:「可眼下女真步步緊逼,若前線不敵,燕京必危在旦夕!就算大宋有私心,若他真能派大軍擊退金軍,至少燕地百姓能暫避戰火,總好過坐以待斃,等著女真屠城?」

  這話戳中了不少遼人的痛處,不少遼國大臣,尤其是漢人大臣,紛紛點頭,

  甚至就連南面行營都部署耶律寧,都沉聲說:「女真破上京、中京時慘狀,諸位皆有耳聞,若無強援,南京必步上京、中京後塵。若能借宋軍之力暫緩危機,哪怕只是爭取些時間整軍備戰,也是好事!」

  張琳悠悠地說:「怕只怕大宋假道伐虢。」

  耶律淳閉上了眼晴,他只覺得很心累。張琳的顧慮他怎會不知?可金軍壓境的陰影如芒在背,

  燕京城內的錢糧都不足,將士更是惶惶不可終日。

  而趙宋王朝突然的「好心」縱然可疑,卻像溺水之人眼前飄過的木板,明知可能是浮草,也忍不住想抓住。

  「馬植說,不日便會有陛下旨意傳來?」耶律淳忽然問道。

  姚夢點頭:「確是如此,他們說最多三日。」

  「三日—」

  耶律淳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便等這三日罷。」

  眾人都理解耶律淳,他又不是遼國的皇帝,耶律延禧才是遼國的皇帝,跟不跟趙宋王朝聯合,

  還得由耶律延禧做這個決定,除非耶律延禧真的不見了。

  再說,目前遼國這種搖搖欲墜的情況,可能也只有耶律延禧說服了趙侯使趙宋王朝與遼國聯合,才能有一線生機。

  如果這事真是耶律延禧促成的,那說明耶律延禧也不是昏庸至極,無可救藥,遼國或許還有救總之,耶律淳不能因為猜疑,就斷送了燕地甚至是遼國最後的希望。

  夜已深沉,月掛中天,銀輝灑落,給這緊張的殿堂添了幾分清冷與寧靜。殿內燭火依舊跳躍,

  卻似乎比先前更加黯淡,仿佛連光明也對這紛擾的時局感到無力。

  耶律淳的背影在窗上投下一片沉重的剪影,他的眼神穿過夜色,似乎穿透了燕京的城牆,望向了北方遙遠的上京與中京,那裡曾是他遼國的輝煌之地,如今卻已淪為金人的戰利品。他又看向南方,不知那裡是不是他們遼國的希望?

  耶律淳的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故土的深深眷戀,也有對未來的無限憂慮玉華閣中。

  蕭普賢女看著下面跪著的蕭奉先,淡淡地問:「敵里言,你想作為遼使去燕京?」

  蕭敵里是蕭普賢女的親哥哥,他早在幾年前就舉家前來投奔蕭普賢女了,現在奉趙侯的命令負責與耶律延禧君臣溝通。

  蕭奉先忙道:「臣願為我大宋效力,願為我大宋皇帝陛下、為娘娘效力!」

  蕭普賢女聽言,不動聲色地問:「你想如何效力?」

  蕭奉先說:「臣會助我大宋收復燕雲,助我大宋皇帝陛下完成大一統,助娘娘拿到遼國最高權柄。」

  「哦?有點意思。」可緊接著蕭普賢女語氣一轉,直言不諱地說:「可本宮信不過你怎麼辦?

  你可是阿果的第一寵臣,本宮哪會知曉,你去了燕京,會不會集結兵馬反戈一擊,前來救援阿果?」

  蕭奉先沒說,遼國現在滅亡在即,哪有這樣的實力?而是一臉決絕地說:「臣會交投名狀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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