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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鳥槍換大炮,別墅辦公樓

  第362章 鳥槍換大炮,別墅辦公樓

  今年冬天雪不停,像是要把去年冬天欠下的積雪全給送還回來。

  大寒傍晚開始飄雪花,飄了一晚上又飄了一個白天,然後還是陰雲密布。

  不過這次下的不是大雪,就是雪花一直在飄灑。

  錢進估計這次用不著除雪車了,到時候各個街道組織著簡單掃掃雪就行了。

  臘月十六星期三,錢進還是在下班後去筒子樓辦公室。

  結果一進門,一群中隊長和副中隊長擠在裡面烤手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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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也烤了地瓜花生。

  都是昨天各街道居委會送來的慰問品,錢進沒拒絕,這是各街道的心意。

  反正他們不是解放軍,紀律沒必要那麼嚴格。

  另外他反而不收這些慰問品,各街道才會不願意。

  因為隨著勞動光榮建築大隊的成立,勞動突擊隊的價值越發顯現。

  各街道都清楚,必須得跟他們搞好關係,以後有點什麼泥瓦匠木匠活,找他們可能隨手就辦了。

  錢進進門,汪小意遞給他一個烤地瓜。

  徐衛東說:「還吃什麼烤地瓜,看報紙啊。」

  「咱們上省報了!」龐工兵興奮地舉著一份報紙給錢進看。

  《大地日報》。

  這是全省最有分量的幾份報紙之一。

  錢進打開看,結果頭版頭條就是關於他們的長篇通訊報導:

  《風雪中的脊樑——記海濱市勞動光榮建築大隊對海濱市各街道危房修繕攻堅戰》

  報導詳細描述了建築大隊在錢進、陳井底帶領下,克服嚴寒、運力不足、技術難題等重重困難,在不到一個月內完成全市三百餘戶危房修繕任務的事跡。

  文章高度讚揚了他們「自力更生、艱苦奮鬥」、「心繫群眾、無私奉獻」、「技術精湛、作風過硬」的精神,稱他們是「新時期產業工人的優秀代表」,是「海濱市舊城改造的先鋒隊」。

  報導還配發了多張照片:

  隊員們冒雪砌牆、陳井底帶人扛著松木做檁條、錢進在工地與居民交談、以及修繕一新的房屋對比圖。

  照片挺多的。

  大傢伙很激動:

  「錢總隊,咱這次可是真出名了,上省報啊,我草,咱們真上省報了!」

  「快看,這張照片是我,我在砌牆,娘的當時拍照的人說一聲,我擺個架勢,結果我正蹲在地上,這姿勢看起來太埋汰了……」


  「還有陳大隊長和錢總隊呢,錢總隊這張照片牛啊,登高望遠……」

  錢進的照片是特拍的。

  他站在一棟剛修繕完的樓頂上查看工作,那姿勢跟蘇聯紅軍登上德國國會大廈插戰旗似的。

  《大地日報》是中午送到市內的,一行人早就看過了,可如今跟錢進聊起來,一個個的依然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們都是些什麼人?

  就像昨晚龐工兵說的,默默無聞的知青、土裡刨食的農民,這兩類人以前都是城裡市民看不起的。

  知青們沒工作,農民們是土老帽。

  如今不光各條街道的居委會肯定了他們的功績,省報更是做出了肯定。

  如果說居委會和市民的肯定是一塊布,那省報的肯定就如同給這塊布鍍上了一層金邊。

  這意味著,他們的努力和付出,得到了全省最高層面的認可!

  甚至稍微誇張的說一聲,現在他們這個勞動光榮建築大隊的名字響徹了全省!

  錢進也很高興。

  建築大隊打響了開門炮,拿了個開門紅,這太好了,比他們之前辦的流動食堂和服裝廠都要牛。

  外面天氣更冷了,雪下得更大了,可是錢進心裡卻火熱。

  他看大小幹部們都興趣高昂、情緒激動,便揮手一拍桌子:「今晚會餐!」

  「好!」一行人拼命鼓掌。

  工人們出大力,太喜歡吃點好的了。

  龐工兵作為總秘書開始忙活:「錢總,去哪裡會餐?還是去培訓學校嗎?」

  錢進說道:「不,不過也是去崑崙山路,咱們去看看市府給咱安排的新辦公樓,這是建築大隊的同志們給咱總隊掙來的辦公樓!」

  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

  將建築稀少、風景秀麗的崑崙山覆蓋成一片靜謐的銀白。

  只有偶爾飛鳥撲棱翅膀從樹林裡掠出,才會製造出點動靜。

  一輛公交車困難的行駛在道路上,最終在站牌停下。

  車門打開,一群粗壯結實的工人跟著錢進下車,他們渾身都是熱量,說話聲音粗野狂放,頓時,這條街道的靜謐被打破,變得熱火朝天起來。

  錢進不了解037號別墅的情況,但八中隊的第二副隊長雲波濤恰好是崑崙山路居民,他大概聽說過這棟別墅的情況。

  他說這別墅是一棟帶著傳奇色彩的老建築。

  在舊社會的民國時期,這地方曾經是比利時的領事館,後來新中國成立就變成了一些協會的辦公場所。


  比如海濱市文學工作者協會、海濱市音樂家協會、農業協會等單位都在這裡集中辦公。

  但隨著混亂年頭的到來,這些協會被趕走了,這地方又成了一支亂七八糟青年隊伍的辦公地點。

  幾年之前這些辦公點被取締,裡面的人又被趕走了,從那之後一直空置,如今落到了他們手裡。

  錢進一聽,這地方經歷了不少組織啊。

  那不行,以後他得想辦法站穩了!

  要是有機會,就以勞動突擊總隊的身份給買下來。

  崑崙山路這地方以後房子價值很高,它依山傍海,環境清幽。

  就拿他們下車後來說,道路兩旁栽種著高大的法國梧桐,彼此間距離都是一樣的。

  只是此刻枝椏光禿,落滿了積雪。

  037號院坐落在道路旁一處微微隆起的小坡上,背靠蒼翠的松林,面朝波濤起伏的蔚藍大海,只要是這別墅任何朝南的房間,都可以看到大海。

  這地方隔著公交站牌很近,所以韓兆新交給他們辦公確實是考慮周到。

  公交方便,以後隊員們來辦公就方便。

  別墅被一道高大的圍牆包圍,圍牆外面爬滿枯藤,頂上則拉著一圈鐵絲網。

  圍牆是青磚牆,隊伍里有泥瓦匠和石匠行家,他們過去看了看後比劃著名說:

  「這牆壁是後來加高的,本來應該就這麼高,比人高一點吧?」

  「什麼手藝啊?準是一幫臭小子胡亂搞的,要不然這泥瓦匠的手藝是師娘教的,多好的地角,結果把外面這道牆搞成這個熊樣子!」

  「這圍牆確實不行……」

  但這高大的圍牆確實將裡面圈出了一個相對獨立的小天地。

  圍牆中間是沉重的黑色鐵藝大門。

  門鎖已經被打開了,錢進推開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棟規模頗大的獨棟別墅。

  風雪漸密,雪花如同鵝毛般簌簌落下,給眼前的景象蒙上了一層靜謐而滄桑的薄紗。

  他眯著眼看向別墅。

  這應該是一棟融合了中西建築風格的老別墅,磚木混合結構,主體地上有四層,局部有五層或者六層——這些地方帶閣樓。

  別墅屋頂是陡峭的坡屋頂,在白雪的覆蓋下,看不清覆蓋的是什麼瓦片,只能顯露出起伏的輪廓。

  屋頂中央矗立著一個方形的磚砌煙囪,這東西一出現,就把別墅的規格給提起來了。

  別墅的壁爐就像富豪的長腿秘書,別管用不用,你得有。


  工匠們呼啦啦的進來,然後還是用專業眼光來分析這建築:

  「誒,這樓真牛啊,你們看它外牆,底層是不是花崗岩砌築的基座?真是沉穩堅固啊。」

  「是花崗岩,俺那裡都叫它蘑菇石,還有你們來看,這石頭上面還有開鑿時候的痕跡咧,夠野蠻的。」

  「嘿,往上看都往上看,它上層是什麼料子?」

  錢進也看不懂,只看出上面牆壁是暖黃色的,不過保養很差,部分已經剝落了,露出了裡面的紅磚。

  馬棚子瞥了一眼,淡定的說:「這叫拉毛水泥牆面,以前舊社會那些軍閥呀、富商呀,他們家裡就愛搗鼓這樣的東西,中看不中用。」

  暖黃色的牆面上點綴著簡潔的幾何線條裝飾,門窗是高大寬敞的上拱形、下方形,鑲嵌著帶有繁複花紋的深棕色木質窗框。

  錢進仔細看了看,竟然沒怎麼更換過:「看來以前那些人,對這別墅保護還挺好的啊。」

  「它用的材料好。」張厚德一語中的。

  看玻璃情況能證明老匠人的判斷,多數玻璃已經壞了,後面勞動突擊總隊要入住,難免得換玻璃了。

  一樓主入口是一個帶有雨棚的門廊,由兩根羅馬柱支撐。

  門是厚重的實木門,銅質的門環已生鏽,掛著綠色銅鏽。

  屋檐下有簡潔的木質挑檐和排水溝,看牆角、窗台等部位,能看到精美的磚雕和水泥抹灰的線腳裝飾,雖經歲月侵蝕,仍能窺見昔日的精緻。

  別墅前是一個不算大的前院,鋪著青石板,角落裡有一棵虬枝盤曲的老槐樹,枝幹遒勁,掛滿了冰凌和積雪。

  院子中央應該還有一個用石頭砌成的圓形噴水池,不過早就不能用了,全是厚厚的積雪。

  雪花簌簌落下,整個建築在風雪中靜靜佇立,散發著一種沉靜優雅而又略帶破敗的歷史感,像一位飽經滄桑、卻風骨猶存的舊式文人。

  「這、這房子真氣派!」王東仰著頭,看著那高聳的屋頂和煙囪,忍不住驚嘆。

  「是啊,比咱們以前那破倉庫、筒子樓強一百倍!」徐衛東搓著手,哈著白氣,「都別愣著了,趕緊進去暖和吧。」

  錢進啞然失笑:「裡面估計比外面還冷——我估計沒有木頭木炭什麼的。」

  陳井底從後面擠過來,將電子喉放到咽喉下用機械音說道:「帶了,你說新單位空了好幾年,我就帶著副隊長們,從辦公室帶了煤塊過來。」

  錢進回頭看去。

  果然看到匠人們都挎著沉甸甸的包或者拎著結實的布袋子。


  他頓時心花怒放:「行啊,陳大隊,你夠細心,我就知道選你當大隊長准沒錯!」

  一行人趕緊去開門。

  朱韜打量著剝落的牆皮說:「這房子太舊了,真可惜,要是新的就好了。」

  「舊怕啥?咱們是幹啥的?就是修房子的!」汪小意豪氣地說,「這房子骨架好,收拾出來絕對漂亮,是不是啊,馬師傅、張師傅?」

  經過這些日子裡的接觸,他們已經看出來了,所有匠人里就馬棚子和張厚德最厲害。

  馬棚子點頭。

  張厚德說:「收拾起來准簡單,就是一中隊長說的那樣,它的骨架好,沒什麼壞的地方,比咱修的房子簡單。」

  然後他又不充了一句:「希望沒有硬傷,否則咱的水平,還真夠嗆能收拾的了這樣的好房子。」

  木門還上著大銅鎖。

  錢進掏出市府給的鑰匙,費力地打開了銅鎖,又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吱呀……」

  伴隨著悠長尖銳的門軸轉動聲,一股混合著灰塵、霉味的清冷空氣撲面而來。

  今天下雪,室內光線昏暗。

  錢進摸索著找到牆上的開關,不知道電路還能不能用。

  結果「啪嗒」一聲,燈光亮了!

  幾盞蒙著蛛網的白熾燈泡亮了起來,發出昏黃的光暈,倒也能完全照亮內部空間。

  首先映入眾人眼帘的是一個寬敞的門廳。

  地面鋪著圖案依然精美的彩色水磨石地磚,上面是花卉圖案。

  歷經多年,地磚磨損的竟然不怎麼厲害。

  考慮到上一批主人是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青年,那只能說這些地磚質量很好。

  高高的天花板上,懸掛著一個已經沒了水晶吊墜、只剩下鐵藝骨架的枝形吊燈。

  牆壁下半部分貼著深棕色的木質護牆板,很多地方開裂了,漆皮剝落的厲害,然後上半部分刷著淡黃色的石灰牆,但有許多裂紋和污漬。

  一道寬大的石質台階通往二樓,兩邊帶有精美雕花欄杆,主打一個精美。

  門廳兩側是高大的拱門,通向不同的房間。

  一行人鬧哄哄的去看。

  錢進也去看,重點去找廚房。

  但先找到了壁爐。

  壁爐在門廳左側的客廳里,或者說是個宴會廳,空間極其開闊,層高足有六七米之高。

  它南面是一整排高大的拱形窗戶,採光極好,如果不是院牆太高,那麼站在這裡應該能欣賞到海景。

  木匠們去生火。

  今天是北風,火焰很容易燃燒起來,恰好房間裡有不少的碎木板,木匠們選了一些好生火的木頭塞進去,熊熊火勢開始輻射熱量。

  徐衛東一伙人歡呼一聲,紛紛湊上去烤手。

  此時又有一隊人冒著雪趕來。

  後面還有隊伍源源不斷,負責管理工作的副隊長們剛才沒有與他們同行,而是去負責通知工人們來037號別墅會餐了。

  錢進正要烤火,第十二中隊的中隊長宋鐵柱在外面喊道:「錢總,你要的廚房在這裡。」

  呼啦啦,又是好幾個人聞聲而去。

  別墅的廚房相當大,占地面積得有五六十個平方米,地面鋪著粗糙但厚實的紅磚,靠牆砌著一個用青磚和水泥壘成的老式灶台。

  這灶台很長,裡面有多個灶眼,顯然以前在這裡吃飯的人不少。

  錢進很高興,這東西有用啊,有了這種成熟的灶台,以後不用麻煩泥瓦匠們來忙活了。

  更讓他高興的是,灶眼上的鐵鍋還在,當然此時鏽跡斑斑了。

  後面來的一隊人恰好是十二中隊的,宋鐵柱便招呼他們過來收拾鐵鍋。

  灶台旁邊還有一個用瓷磚貼面的洗菜池,這很講究了,現在很少有集體灶的洗菜池用瓷磚貼面,可惜瓷磚破損嚴重。

  眾人一邊看,一邊嘖嘖稱奇,也一邊搖頭嘆息:

  「裡面這大客廳真好,開大會都夠用了。」

  「多好的廚房,東西都準備齊全了,可惜這鐵鍋了,還能涮洗出來嗎?」

  「是,這廚房夠大,就是太髒了,這灶台得好好收拾,跟俺大隊的張埋汰家有的一比。」

  「衛生間,唉,沒法看了,得重做!」

  「地板是好木頭,就是爛了幾塊,張師傅你來看一看,咱能想辦法給補上嗎……」

  錢進讓中隊長們帶隊負責大廳和廚房的衛生,今晚得先把這兩個地方搞出來,然後他們要在這裡會餐的。

  他自己在開始上樓,仔細察看著每一個角落。

  一圈走下來,他心中已經有了盤算。

  這棟樓雖然老舊,但主體結構堅固,空間布局合理,特別是辦公、會議、後勤分區清晰,這是突擊隊從沒有接觸過的好房子。

  至於位置更是絕佳,稍加修繕改造,絕對是理想的辦公場所。


  別墅面積很大,他看完一圈後,更多的隊員來了。

  而且住泰山路和五台山路的隊員們推著車,從人民食堂帶來了糧食肉菜。

  今天一直下雪,傍晚開始雪勢還變大了,所以人民食堂沒什麼人,樓小光索性親自帶隊過來操刀準備這頓大餐晚宴。

  建築大隊五百多號人呢,一般人可做不了這樣的大席。

  眾人聚集在空曠的大客廳里。

  這個別墅以前一直是辦公場所,對他們這個繼任者來說也有好處。

  裡面桌椅很多。

  如今全搬出來,大家湊活著差不多能坐下。

  風雪拍打著高大的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

  室內本來寒氣逼人,隨著人數漸多,大家熱血沸騰,靠體溫愣是把大客廳的氣溫給提上來了。

  錢進看著已經來了這麼多人,便搓了搓凍僵的手,目光炯炯地看著眾人:「同志們,這地方怎麼樣?」

  聲音山崩海嘯:

  「是個好地方!」

  「就是太舊太髒了!」

  「髒怕什麼?打掃唄。舊怕什麼?收拾唄。反正這地方弄出來絕對氣派!」

  「錢總,咱們什麼時候搬進來?」

  錢進笑了:「想搬進來?我看還早著呢,這房子得好好拾掇拾掇。」

  「水電要重走,牆面要重刷,地板要修補,衛生間要重做……我估計是個大工程!」

  他話鋒一轉,指著廚房方向:「但是今天,咱們可以先干一件事——溫鍋!」

  溫鍋這個詞算是海濱市一個俗詞,以前老輩人搬新家,第一件事就是先把灶火點起來,做頓飯,這就叫『溫鍋』,寓意著新家有了煙火氣,日子紅紅火火。

  建築大隊搬新家,也得講這個吉利。

  眾人早有準備,他們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帶著搪瓷缸、鋁飯盒、勺子筷子來的。

  就是為了今晚大吃一頓!

  所以錢進說出提議,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熱烈響應:

  「好啊,一起溫鍋!」

  「太對了,咱這地方有了煙火氣,它才像個家!」

  「我早就餓了,錢總,趕緊收拾廚房做飯吃吧!我現在能吃掉一頭牛!」

  說干就干。

  錢進對陳井底點點頭,說:「你是大隊長,你來安排吧。」

  歷經小二十天的鍛鍊,陳井底現在對於安排手下人幹活已經很熟練了。


  他設立了工作組。

  比如第一個是清理組,由汪小意、宋鐵柱帶著一幫年輕力壯的隊員,負責廚房大掃除。

  他們要剷除厚重的油污,清理垃圾雜物,沖洗地面和牆面。

  然後還有修繕組:幾個老師傅帶著匠人去檢查灶台,要清理煙道,修補破損,如果洗菜池下水堵了還得疏通洗菜池。

  廚師一伙人用不著他安排,樓小光找了桌子擦拭乾淨,放上大盆小盆和菜板面板開始準備做飯了。

  大白菜、土豆、蘿蔔是老三樣,另外還有茄子、黃瓜、西紅柿、青紅辣椒。

  這裡面的老三樣很常見,其他的蔬菜可就太罕見了。

  錢進不奇怪。

  西坪生產大隊去年不缺水,他們終於在突擊隊的幫助下,把大棚建起來了。

  現在投入使用的大棚還少,今年是試驗。

  所以出產的蔬菜也少,專門供應給人民食堂。

  除了樓小光一行人,其他人見此便嘖嘖稱奇:「這大冷天怎麼還有鮮黃瓜啊?」

  「這青辣椒真好,聞著味就叫人開胃。」

  「哪來的這些鮮蔬菜?這大雪封天的,哪能有鮮菜啊?」

  樓小光笑:「神仙變出來的。」

  他又把一個麻袋打開,裡面是粉條,還有廚工將一扇一扇的豬肉給抬出來。

  清理組簡單清理。

  以前在這裡做飯的人不講衛生,全是積年油煙,大冷天的不用特殊清潔劑很難搞乾淨,所以清理個能吃飯就行。

  這年頭的人只求吃飽飯,至於做飯講不講衛生?

  不管!

  工地的漢子過的那麼仔細幹什麼?

  修繕組的師傅們圍著大灶台轉了幾圈,敲敲打打:

  「煙道堵得不厲害,通通就行,灶膛有點裂縫,用耐火泥糊一下就好,可惜現在沒有耐火泥,燒雪水刷鍋隨便活點泥應付過今晚就行了,明天再過來仔細修。」

  從壁爐里引過來的火種被塞進灶膛,上面架上劈好的木柴。

  煙道已經被通開了,於是橘紅色的火苗便迅速跳躍起來,貪婪地舔舐著木柴,發出噼啪的聲響。

  周一行見此將鼓風機放了回去,說道:「我還以為這破地方進不來風……」

  建築大隊眾人紛紛看向他,目光很尖銳。

  周一行急忙擺手:「不是破地方不是破地方,這是好地方!」


  眾人這才滿意的點頭。

  北風呼嘯,風助火勢,火焰瞬間變得旺盛起來,金黃色的火舌在灶膛里翻滾,驅散了廚房裡的寒意。

  周一行突然反應過來:「嘿,哥幾個,我也是突擊隊一員啊,這地方是咱突擊總隊的辦公樓,不是你們建築大隊的辦公樓,你們何必那麼護短?」

  「行了,你小子少廢話,燒水、洗菜、切肉,準備開大席!」樓小光擼起袖子,親自上陣收拾。

  大鐵鍋被刷洗乾淨,架在燒旺的灶眼上。

  清水注入鍋中,很快冒出熱氣。

  廚工操起新磨的菜刀,將五花肉切成厚薄均勻的肉片。

  有人將粉條用溫水泡軟,把大蔥切段,姜蒜切片。

  帶過來的海魚已經凍的硬邦邦,周一行拿著一條大黃魚晃了晃,笑道:「這天氣好,保鮮。」

  樓小光掌勺開始燉菜。

  他等鍋燒熱,舀了一大勺豬油滑入鍋中。

  油熱後,下入姜蒜片爆香,再倒入切好的五花肉片。

  隨著「刺啦」一聲響,濃郁的肉香接著便爆發出來,瀰漫了整個廚房,甚至飄到了外面的風雪中。

  立馬有剛來的人趴到了窗戶上往裡看,喊道:「燉肉是不是?我聞見香味了,我鼻子比狗鼻子還好使,你們糊弄不了我……」

  「誰他媽要糊弄你了?」幫工的馬從力吼了一嗓子。

  鍋里的肉片煸炒出油脂,變得金黃微卷。

  樓小光拿過來一大盆子的大白菜幫子翻炒,再加入白菜葉繼續翻炒。

  另一邊的大鍋里煮著開水,收拾好的魚裝盤送進去。

  蒸大黃魚!

  爐火熊熊,映紅了幾張臉。

  鍋里的白菜豬肉燉粉條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濃郁的香氣混合著木柴燃燒的煙火氣,在古老的廚房裡升騰、瀰漫。

  這股香氣驅散了霉味,溫暖了寒冷,更點燃了每個人心中對新辦公樓的無限憧憬和歸屬感。

  風雪在窗外呼嘯,老別墅在風雪中靜默。

  但崑崙山路037號的廚房裡,爐火正旺,飯菜飄香。

  第三口大鍋里燜紅燒肉。

  正好之前慰問的時候,好幾個居委會送來了一筐筐的雞蛋。

  雞蛋煮熟了扔進紅燒肉湯里燉起來,周一行回頭笑:「今晚讓你們吃雞蛋吃個夠。」

  馬從力聽到後開始猛吞口水,嘀咕說:「難怪都願意來城裡,這城裡日子過的忒好。」


  「忒好什麼呀,我們平日裡也沒雞蛋吃,這是跟你們沾光了,這雞蛋是人家送你們的。」另一個廚工印小飛說道。

  凍豆腐倒進五花肉燉粉條的大鍋里。

  土豆切塊,跟泰山路居委會送來的牛肉一起燉:「土豆燉牛肉,咱進入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了!」

  羊骨頭則跟蘿蔔塊在一起燉了起來。

  今晚的湯就是蘿蔔羊湯了,冬吃蘿蔔夏吃薑,不用醫生開藥方。

  爐火熊熊。

  樓小光繫著白圍裙,揮舞著大鐵勺,指揮著幫廚們忙得團團轉。

  接二連三有人聞著香味進來看。

  周一行炫耀似的打開臨時當鍋蓋的木板給他們看。

  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片燉得酥爛,吸飽了湯汁的白菜軟糯香甜,粉條晶瑩剔透,還有蜂窩式的金黃色凍豆腐。

  這些好貨在油汪汪的湯汁里翻滾,湯汁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霸道。

  建築隊會餐沒那麼多講究,不用七個盤子八個碗,能讓弟兄們吃的滿嘴流油、肚子滾圓最好。

  所以菜就這麼幾道菜,重點是一鍋接一鍋的足量。

  最後一盆盆的菜出鍋,樓小光又指揮著煮上了米飯。

  建築工都是大肚漢。

  他們燉的菜是不少,可是漢子們吃的再多,最後沒有主食墊肚子也感覺空蕩蕩。

  錢進很想說這是陋習,光吃菜也能吃的飽。

  但考慮到這是五百多號人的飯局,而且一個個的肚子都是垃圾桶級別的東西,他沒敢說這話。

  各樓層的桌子收集起來拼成了幾大排,奈何人太多,還是不夠用。

  錢進主動說自己蹲著吃,這引得好些人響應:「蹲著吃才香呢。」

  「我站著吃,嘿嘿,站著吃吃的多。」

  「錢總你得坐下,坐上面,咱們該有的規矩必須有……」

  錢進揮手:「咱的規矩就是上班的時候軍令如山,下班的時候都是自家兄弟!」

  「來,上酒吧,一直以來為了幹活我只允許你們喝個熱身酒,今晚可以放開肚皮喝!」

  白酒是商城買來的,全是二十五斤裝的大型酒桶。

  錢進說是可以放開喝,但也就帶過來十桶酒,沒辦法,不敢讓他們真喝多了。

  現在可是寒冬臘月,萬一哪一個中途倒在路邊能凍死的!

  熱氣騰騰的飯菜上桌。

  清冽透明的純糧白酒倒入搪瓷缸里。

  「同志們!」錢進端起自己的酒杯招呼眾人,「大寒剛過,外面下雪了,又是一個瑞雪兆豐年啊。」

  「咱們勞動光榮建築大隊,可以說是第一場硬仗打勝了!打漂亮了!這勝利,屬於我們每一位流血流汗的隊員!所以我這第一杯酒,要帶著你們敬自己!」

  馬從力舉起碗大喊:「我要敬錢總!沒有錢總我老馬就他媽是個牛馬!哪能跟著來城裡風光?!不管你們啊,我幹了!」

  「干啊!」大廳里爆發出震天的吼聲,聲浪沖的屋頂燈泡搖晃。

  錢進眼神直了。

  這幫人看到有酒喝,真是撒開肚皮往死里干!

  第一口就得燜下去至少二兩!

  錢進本來第二杯還要敬政府敬國家,現在一看先算了吧:

  「多的不說,少的不嘮,開席,都使勁下筷子!」

  隊員們不再客氣,排隊端著飯盒去打菜,紅燒肉燉雞蛋搭配他們最愛的豬肉白菜燉粉條,混在一起又香又甜,大快朵頤。

  筷子飛舞,呼嚕聲不斷。

  肥美的豬肉片、鮮香的魚肉、油亮的粉條、鹹甜的雞蛋,還有那肥而不膩的大肉塊……

  美食的滋味混合著勝利的喜悅,讓每個人都是情緒高漲。

  他們互相敬酒。

  白酒的辛辣滾過喉嚨,帶來一陣陣暖意和豪情。

  此時窗外的飛雪,便成了這場盛宴最適宜的背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開闊的大廳里瀰漫著酒香、菜香和溫暖的煙火氣。

  隊員們臉上泛著紅光,有些人開始喝多了。

  錢進招呼中隊長和副中隊長們開始管事:「今晚好日子,別他媽給我鬧事,把我命令傳下去,隨便吃隨便喝,可誰要是喝多了給我鬧事,那明天滾蛋!」

  這話一出,殺住了剛要掀起的拼酒風氣。

  陳井底蹲在錢進旁邊,看著眼前一幕心裡激動。

  要說最感慨命運之神奇的,還得是他!

  生命前三十年中所遭受的委屈,似乎在這個偉大的1981年全還回來了!

  他舉杯跟錢進相撞,剛要開口,錢進把他的電子喉給摁下了:「得了,你要是說感謝我,那就沒意思了。」

  陳井底咧嘴笑,說道:「不……感謝你,我要……說個正事。」

  「這兩天我高興,咱們幹得好,居委會送旗送感謝信,省報也登了!咱光榮!」


  「但是我想,咱們修房子不能只修個殼子,不能只讓房子不倒!」

  錢進詫異的看向他:「大隊長你是啥意思?」

  陳井底平靜心情,慢慢說:「我意思是,好些戶不容易,很多人擠在十幾平小屋,做飯在屋裡支煤爐,油煙燻得睜不開眼。」

  「上廁所更遭罪!跑老遠去公廁!老人孩子不方便!現在下雪晚上更危險!」

  「我想,咱們把工程深入一步,有些戶,我看能修廚房修茅房!」

  錢進吃驚的看向他。

  這麼有雄心壯志嗎?

  建築大隊現在就要上工程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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