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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城鄉爭供給,周廠長坐蠟

  第332章 城鄉爭供給,周廠長坐蠟

  幹部包隊下鄉抗旱政策取得了大成功。

  錢進作為政策發起者,在市領導們眼裡成了寶貝疙瘩,由此還進入了省領導的視野中。

  然後好事成雙。

  

  同樣由他貢獻生產技術並提出的滴灌設備開始產出,海濱市這邊率先解決了生產技術難題,指揮部特批了「滴灌水管生產許可」,然後化作一道道緊急生產指令,下達至市塑料製品廠、橡膠廠以及鄰近縣市的幾家相關工廠。

  這些工廠的原料被優先調撥,電力供應得到保障,非緊急的生產線全部暫停,所有力量都集中到了全力生產滴灌水管這條路線上。

  錢進被緊急調回了市里進行參觀和技術指點。

  參觀他可以,相關技術他也不了解。

  反正他去了一家塑料製品廠,裡面注塑機日夜轟鳴,但不再是生產臉盆、水桶,而是吐出一根根細長的、布滿精密微孔的黑色軟PVC滴灌管。

  橡膠廠那邊開足馬力,生產配套的連接頭和滴箭,這滴灌出水口的關鍵部件。

  工人們三班倒,機器不停歇,質檢員拿著遊標卡尺和壓力測試儀,一絲不苟地檢查著每一批產品的質量。

  抗旱宣傳工作在城市裡乾的很好,所以工人們知道自己生產的不是普通的產品,這是前線抗旱的「救命管」。

  早一天生產出來,地里的莊稼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生產的質量好一些,農民後面能夠保障收穫的糧食就多一點。

  與此同時,另一條戰線也在緊鑼密鼓地鋪開。

  供銷社這邊,通過國家總社的全國布局線和農業部門的緊急協調,從西北乾旱地區緊急調運了大批抗旱性能極強的作物良種。

  耐旱、早熟、需水量極少的蕎麥種子,生命力頑強的小米種子,還有耐瘠薄、生長期短的綠豆種子。

  這些作物都能在乾旱貧瘠的土地上生存,都是少量水分就能養活。

  很適合旱年情況。

  種子到達海濱市後被迅速分裝,通過「送水路」的返程空車,源源不斷地運送到各重災公社。

  韓兆新在指揮部會議上進行了強調:「同志們,旱情發展遠超預期,很多地方夏糧已經絕收,幾乎所有地區的夏糧都減產了。」

  「所以,在接下來的秋收工作中,我們不再追求產量,當務之急,是利用一切可能的水源和土地,搶種這些抗旱作物。」

  「還是那句話,不求豐收,只求能在秋後收穫一點口糧,讓農民們填飽肚子,把最困難的時期熬過去。」


  「這是最後的自救底線,各公社必須立即行動,組織人力,整地搶種!韋社長,你們供銷社要確保種子供應到位!」

  韋斌當即表態。

  這事毫無問題。

  乾旱還在持續肆虐,隨著抗旱作物種子和滴灌設備的先後送到,錢進心頭跟少了一塊石頭似的輕快。

  山區暗河的開發、「送水路」的運轉、包隊幹部政策的出現,對於抗旱工作而言雖然不能說是杯水車薪,但確實扭轉不了乾旱給農業造成的毀滅性破壞。

  整個六月份兩場雨都是小雨,落到地上甚至沒有能積出個水窪來。

  這樣開源有限,節流與自救成為更迫切、更可持續的抗旱路徑。

  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傳統壓根沒錯。

  海濱市這邊,滴灌設備下了生產線立馬給旱災最嚴重的安果縣地區送到了。

  這是黑色水管嗎?

  不對。

  這是莊稼作物的黑色血管!

  但是,新的問題隨之而來。

  滴灌技術對於大多數習慣了漫灌、溝灌的農民和技術員來說,是個完全陌生的新玩意兒。

  塑料水管怎麼鋪設?

  滴頭怎麼安裝?

  水壓怎麼控制?

  怎麼防止堵塞?

  指揮所根據各公社的夏收情況和秋收壓力,將第一批滴灌水管做了分配。

  然而等水管送到了公社後,面對這一捆捆滴灌管和配件,公社的幹部和農機站、水利站的技術員們都懵了,壓根不知道從何下手。

  而他們已經是公社裡頭比較有文化水平的人了,他們都不清楚怎麼辦,等水管送入生產隊那農民們更是兩眼一抹黑。

  好在錢進對此事早有預料。

  他沒有坐在指揮所等匯報或者待在下馬坡不動彈,而是接到滴灌設備已經送入公社一線的消息後,立馬給指揮所打去了電話。

  第一批滴灌設備沒有送到下馬坡或者王家溝這邊,原因很簡單。

  這裡旱災確實很嚴重,問題是過於嚴重了,沒有水井。

  滴灌設備需要抽水機抽水送入,所以一旦沒有可供抽水機工作的水源,那該地區是用不了滴灌設備的。

  指揮所接收了二十批的滴灌設備,先送去了兩個公社五個生產大隊。

  錢進讓指揮所通知各公社的農機站,選了年輕有文化的技術員匯合,組建成了一支「滴灌技術服務隊」。


  接收了滴灌設備的五個生產大隊中,距離下馬坡和縣城最近的是一個叫北昌盛的大隊,錢進便選擇在該大隊給服務隊上課。

  一輛卡車把上百號的技術員給送到了北昌盛,全是三十歲往下的年輕人,最低學歷也有初中畢業,他們在鄉下屬於高學歷人才。

  北昌盛大隊熱烈的歡迎了他們,尤其熱烈的歡迎錢進。

  現在錢進在安果縣的名氣大、名聲好,多少農民都想認識他。

  所以得知錢進要來本大隊授課,北昌盛還特意組織了小學生舉著紅綢編纂成的紅花搞了個歡迎儀式……

  錢進尷尬的不行。

  還好他挎包里有糖,趕緊拿出糖來分給了小朋友們,讓他們各回各家,然後招呼服務隊成員們去地頭。

  北昌盛的大隊長跟錢進握手時候,雙手搖晃的跟要盪鞦韆似的,一個勁的發問:

  「錢指揮,要不先去辦公室歇歇——至少先喝兩壺茶水。」

  「俺大隊的水井全靠市里來的打井隊給打出來的,錢指揮,俺這隊裡社員能喝上水、能給地里莊稼澆上水,全靠你的指揮,無論如何你得來喝一壺……」

  錢進無奈,只能從抗旱緊迫時局來說事,帶上年輕的學員們去了地頭。

  地頭上已經鋪開了一卷卷滴灌管和各式各樣的接頭、滴頭。

  一台柴油抽水機在水井旁待命。

  錢進挽起袖子,招呼學員們湊上來:「今天很熱,大家不要怕曬,我們當一回農民,親自把這個滴灌設備給鋪設到農田裡去。」

  「希望同學們好好看、好好學,好好的動手參與勞動,有不懂的地方一定趕緊問我,我沒有很多時間來教課!」

  服務隊的技術員們紛紛說是,他開始上手示範:

  「看,這是主管道,要沿著田埂或者地頭鋪設固定好。」

  他直入主題進行講解,熟練地用專用剪刀剪斷管子,用快速接頭連接:

  「支管從主管道上接出來,伸向每一壟作物。這個三通閥,控制支管的開關。」

  「最關鍵的是這個,」錢進拿起一個小小的塑料滴頭,「這是滴箭,也叫滴頭。」

  「把它插在支管上,位置要對著作物的根部。水從這裡一滴一滴地滲出來,直接餵到根上,這樣,水的利用率能提高好幾倍。」

  「用滴灌就有這個好處,不像大水漫灌,一半都蒸發或者白白流走了!」

  考慮到有些生產隊因為缺乏水源或者抽水機,錢進當初還設計了一個手動加壓泵。


  這東西可以直接連接在主管道上進行手動加壓,此次為了全面開展教學工作,他便沒有使用抽水機自動加壓,而是用水桶往裡倒水,等清水緩緩流入管道再手動加壓。

  很快,插在示範用支管上的十幾個滴頭開始均勻地、緩慢地滲出晶瑩的水珠,一點一點的落在下面模擬的作物根部土壤上。

  「看到沒有?這就是滴灌,它的優點就是能精準的將水送入植物根系位置,減少水資源浪費。」錢進指著那些滴落的水珠示意大家仔細看。

  「大家記住要領:管道鋪設要平直,接頭要擰緊防止漏水,滴頭要定期檢查防止堵塞。」

  「水壓不能太大,太大容易沖開滴頭;也不能太小,太小不出水。這個度,大家多試驗幾次就掌握了。」

  年輕的技術員們在農田裡進進出出的摸索,他們認真地記著筆記,結合實際來操作。

  北昌盛大隊一共分到了兩套設備。

  錢進又拿起另一套設備,帶著服務隊學員們來到一塊已經整好地、準備搶種蕎麥的試驗田裡讓他們進行實操:

  「播種前的滴灌工作開展起來最簡單,把水管放進去讓它滴水就行了。」

  「等到田地干土濕潤的差不多了,那就循著滴水點來播種,等播種結束再次滴灌一到兩個鐘頭,然後就能換地面再次進行這個操作了。」

  他一邊講解一邊在現場指導學員們如何根據田塊形狀和作物行距,合理規劃主管道和支管的走向,如何打孔安裝滴頭。

  「領導,這、這點點滴滴的,真能澆透地?莊稼能喝飽?」一個來看熱鬧的老農蹲在地頭上,他看著那些緩慢滲水的滴頭,滿臉的懷疑。

  這很正常。

  農民們習慣了看到水流嘩嘩地漫過田地的景象,對這種「小氣」的澆水方式實在難以理解。

  錢進沒有直接反駁,而是指著旁邊一塊乾燥的土地說:

  「大爺,您看那邊,這地肯定澆過水吧?否則它早龜裂了。那麼你告訴我,它是什麼時候澆的水?」

  旁邊一個婦女嘴快的接話說:「才澆了兩天呢,這天又熱又乾的,你看地面都乾的透透的了。」

  錢進說道:「對,旱年就是這樣,地里缺水,澆了水沒多久,地會幹甚至會再次開裂出縫子來。」

  「當初澆水耗了多少清水你們比我清楚,這水都浪費在表面蒸發了。可你們去摸摸這滴灌的水滴落的地方,使勁往下挖挖看。」

  老農半信半疑地伸手摸了摸滴頭下方的土壤,入手濕潤而鬆軟,手指插進去,溫熱濕潤到好幾公分的深度。

  很明顯,水分在向深處滲透。


  然而這才用了多少水?

  農民種地澆地一輩子,他們不用專家來統計數據,憑感覺就能知道個大概:

  「呀,用這個澆地,以前澆一壟地的水,現在怕不是能澆個十壟八壟的,這東西是省水啊!」

  錢進說道:「一點沒錯,同志們放心好了,大家保護好這個滴管,就靠這井裡的水,一定可以保障你們正常秋收。」

  「不過你們肯定得多費力氣,二十四小時不斷給莊稼澆水,人輪流休息可滴管不能休息。」

  大隊長高興的說:「領導這個你放心,俺莊戶人家沒別的,就是有時間有力氣。」

  「我今天就把班排好了,從現在開始,這個滴管它不能休息了,它得干到摘苞米的時候。」

  然後他又遲疑的問:「要是壞了怎麼辦?」

  錢進說道:「只要管道鋪得好,一般不會壞,只是滴頭容易堵,你們準備好釘子,堵了趕緊給透開,那就沒事了。」

  「大家相信我,這東西很厲害,它點點滴滴的水看起來不多,可連續一個小時下來,滲下去的深度足夠莊稼根子吸了!」

  「而且土表四周還是乾的,不僅僅水分蒸發少,還能抑制雜草——雜草草種吃不到水,它們長不出來!」

  錢進耐心解釋,「咱們現在缺的就是水,一滴水恨不得摔八瓣分八塊田裡去。」

  「這滴灌,就是最省水的法子,大家先試試看,先給這片蕎麥用上,過幾天大家再跟其他地里比較比較!」

  但也有人嘀咕:「嗨,種糧食用種子用化肥用農藥不說,現在還得用這個管子?這管子不便宜吧?」

  錢進說道:「這個管子跟農藥化肥不一樣,它不是一次性消耗品,現在特殊時期,要抗旱要救災怎麼可能不花錢啊?」

  「不過這位老鄉說的很有道理,這個管子不便宜呀,所以大家用的時候必須得珍惜,儘量多用個幾年。」

  「以後即使天上下雨了,井裡河裡有水了,可全縣這麼多土地,不可能沒有乾旱地方,到時候這些滴管還得送過去繼續發揮餘熱呢……」

  各地市相關工廠都在鼓足幹勁生產滴管,海濱市從市府到抗旱指揮部都下發了明文規定,一切工廠生產行動都給滴管生產工作讓路。

  但就是有不想讓路的。

  縱橫全市各區縣的送水路剛理順,滴灌農作物生命線剛使用,結果農資保障線又告急了!

  本來隨著深水井的推行,水泵的供應就告急了。

  如今滴灌生產方式的推行,也得需要水泵,人工加壓是不得已的工作模式,正常來說就得讓水泵自動加壓。


  所以現在各地供銷社的水泵庫存都見底了。

  市供銷總社的倉庫里是有抗旱貯備物資的,其中包括用於抗旱灌溉的柴油機水泵,但如今同樣庫存已經見底。

  其中安果縣這邊庫存最慘,已經空了。

  可是好些生產大隊還需要水泵去抽水,柳長貴找到錢進說了這情況,話里話外的意思是你錢指揮本職工作是市供銷總社的大幹部、總社長眼前的大紅人,那你不得給安果縣幫幫忙?

  這話在理。

  錢進沒辦法,開車迅速回了市里準備用臉面換水泵。

  結果他去了總社一問才知道,抗旱指揮部已經把所有水泵都提走了。

  為了便於管理,全部送到了由供銷社和經委聯合辦公的抗旱物資調配辦公室。

  錢進不耽誤,又趕緊去了抗旱指揮部。

  結果很巧。

  他去的時候正有個幹部模樣的中年人搖晃著蒲扇在嚷嚷:「來,同志,這是市經委石主任特批的條子,我們有條子,是吧,你們得照著條子辦事吧?」

  物資調配辦公室里,一名辦事員對著條子連連搖頭:「十台柴油機水泵?還得全要大功率的?這不成、這不成,周廠長,您這要求我們確實做不到……」

  幹部嗓門洪亮,理直氣壯:「我們廠承擔著國家重點設備的生產任務,現在冷卻循環系統的一台關鍵水泵壞了,急需更換,否則整條生產線都得停。」

  「我跟你說小同志,我們機械廠停產一天,那損失可就大了,不是嚇唬你,到時候影響了國家計劃完成,你可負不起責任!」

  辦事員瞅著批條還是搖頭:「你們壞了一台水泵,現在來要十台?沒這個道理嘛……」

  「你懂什麼,我們壞的水泵屬於特級特產水泵,你們這些柴油機水泵功率小,十台合計起來也沒我們一台特級特產水泵的功率大。」這幹部解釋說。

  「我其實一早是申請特批調撥十五台這種型號的柴油機水泵,還是石主任勸我為抗旱大局考慮,我才改成十台需求。」

  「其實說實話吧,十台應該不夠,後面還得來找你們提水泵。」

  辦事員支支吾吾,異常為難。

  幹部不高興了:「你到底什麼意思?這水泵是國家資產又不是你的私人東西,你拿到條子了還扣押著是幾個意思?」

  錢進也不高興。

  競爭對手啊!

  他走進來問道:「怎麼回事?」

  看到他露面,辦事員大喜過望,當即激動的喊:「呀,錢指揮!錢指揮您怎麼回來了!」


  錢進糾正他的稱呼:「是錢副指揮!」

  「說說,怎麼了?」

  辦事員給錢進進行了介紹,這幹部叫周月級,是市里紅星機械二廠的廠長,拿著條子來領水泵。

  錢進接過批條,上面有「特事特辦,優先保障」的字樣和經委主任的簽名。

  辦事員低聲對他說:「庫存登記本上,僅剩下四十五台水泵了,還是不同型號拼湊的,同型號要湊十台那可不容易。」

  周廠長認出錢進來,趕緊跟錢進客氣的打招呼,對他為抗旱工作作出的貢獻讚不絕口。

  然後他又催促辦事員趕緊拿出水泵:「我這事是急辦、特辦。」

  辦事員額頭冒汗,左右為難,只能無奈的說:「周廠長,這、這個現在抗旱形勢您也知道,水泵是救命的東西,各地都等著用。庫存實在緊張,您看能不能……」

  「實在不能!」周廠長大手一揮也面露難色,「抗旱重要,國家工業生產計劃就不重要了?我們廠上千號工人等著吃飯呢。」

  「還是那句話,小同志,耽誤了生產任務,誰負得起這個責任?再說了,批條在這,手續齊全,我今天必須提貨!」

  他態度強硬,身上帶著國營大廠廠長特有的優越感,哪怕不是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命令下的依然理直氣壯。

  錢進讓辦事員去忙,自己再次查看批條,然後仔細詢問紅星機械二廠冷卻系統的故障情況。

  周月級回應的滴水不漏。

  錢進沉吟片刻,說:「周廠長,您廠里的困難我們指揮部理解。這樣,您帶我去您廠里冷卻車間實地看看,如果情況確實緊急,我們會合情合理的保障貴廠的生產工作順利進行。」

  周月級覺得這樣有些麻煩。

  可錢進態度不錯,又是當下頻頻登上報紙的領導,便同意了他的要求。

  錢進找了個機械維修師傅,然後一行人驅車來到紅星機械二廠。

  錢進直奔冷卻車間,帶著維修師傅去查看那台損壞的水泵和整個冷卻循環系統。

  維修師傅又看又敲打,最後他對錢進低聲說:「錢副指揮,這所謂壞了的水泵沒那麼大的問題,只是葉輪有些磨損,可以說效率降低了,其實並沒有完全報廢。」

  「然後我看的要是沒錯,機械二廠這個冷卻系統採用的是封閉式循環水冷,理論上耗水量極低,主要依靠廠內自備的深井水循環使用,並不需要額外大量抽取外部水源進行冷卻。」

  錢進心裡有了底。

  他低聲問:「也就是說,其實他們的水泵抽水能滿足冷卻系統的需求?」


  老師傅點點頭:「差不多。」

  錢進回到指揮部,把特批的條子還給周月級:「周廠長,經過實地查看,貴廠的冷卻系統是封閉循環設計,主要依靠廠內自備水源循環冷卻。」

  「目前水泵葉輪磨損,確實影響效率,但並未完全癱瘓,生產線並未如您所說面臨停產危機。」

  「還有,貴廠有自備井,冷卻水消耗量很低,並非抗旱期間需要大量消耗外部水源的緊急情況,所以沒辦法給你們調撥水泵。」

  他拿起庫存登記本又給周月級看:「就算要調撥,我們這邊也沒那個實力。」

  「您看看,現在庫房裡僅剩的幾十台水泵,什麼牌子什麼型號什麼功率都有,而且還不是新傢伙,有些是剛修好的舊水泵庫存。」

  「然後就這些水泵,是十幾個公社、幾萬畝即將枯死的莊稼和成千上萬老百姓的救命機器!」

  「另外我記憶不錯的話,抗旱指揮部有明確規定,在極端旱情下,工業用水優先級最低!除非涉及國防、民生保障等不可替代的關鍵生產線,否則一律讓位於農業灌溉和人畜飲水!」

  旁邊的辦事員聽後趕緊幫腔:「錢副指揮您說的一點沒錯。」

  他指了指牆上張貼的《抗旱救災初期工作指南》複印件,上面有用水優先級條款。

  周月級不高興了:「錢副指揮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廠的生產任務是國家下達的。」

  「還有這個經委石主任特批的條子也有,可不是來無理取鬧,那我還是剛才一直說的那句話,耽誤了生產,你負得起責任嗎?」

  「要是你能負責任,我二話不說,扭頭就走。」

  錢進立馬說:「好,我負責任。」

  周月級愣住了。

  這麼耿直的嗎?

  他眼角跳了跳,無奈的說:「錢副指揮,你可不要對我耍威風,這事情你更不能使性子……」

  錢進聽到這番話惱了:「周廠長,你覺得我跟你講規章制度是耍威風是使性子?」

  「這樣我看你溝通起來不太容易,那我說的直接一些吧,抗旱救災是當前全市壓倒一切的中心任務,這是一二把手共同定的調、是省里領導定的調!」

  「別說是經委主任的條子,就是天王老子的條子,也得按規矩來!規矩就在這牆上貼著,抗旱指揮部有權根據旱情實際和《指南》規定,統一調配全市抗旱物資!」

  「你們廠里的特級水泵還可以使用,那麼你就不能換水泵,想都別想!」

  「你、你簡直亂彈琴!」周廠長勃然大怒,指著錢進的鼻子上頭了,「好!好你個錢進!我尊敬你叫你一聲副指揮,我不尊敬你,你只是個供銷社部門負責任!」


  「你肯定不知道,你們韋斌社長見了我都得客客氣氣的……」

  錢進把手一攤:「要不然你去找我們韋社?」

  「我現在就給他打個電話!」周月級說到做到。

  主要是他帶了倆手下過來辦事,然後物資調配辦公室里十幾個辦事員。

  此時大家都在看著他。

  他要是沒個交代,沒有台階下台。

  結果電話打出去,別說沒有台階下台了,差點都沒有台子站!

  韋斌那邊不知道怎麼回應的,反正周月級起初還理直氣壯,慢慢的態度軟了,最後悻悻的掛了電話。

  再次回到錢進跟前,這次態度軟了不少,但話里話外還是想多要兩台水泵,並且暗示如果指揮部「卡得太死」,他就要動用關係,把狀告到省里去:

  「錢副指揮,我們廠為國家重點工程生產配套設備,任務緊,要求高。現在設備冷卻確實出問題了,你們務必幫幫忙嘛。」

  「再說也用不著你擔責任,你瞧,這有經委特批的條子,你按條子執行就行了。」

  「說實話,錢副指揮你還是年輕,這事上你要是非得扣我們生產需求的水泵,往大里說這是破壞生產,我要是向省經委、省工業部門反映,那你這邊區區一個供銷總社部門負責任……」

  錢進聽不下去了。

  看著周廠長那副軟磨硬泡加威脅的嘴臉,他估摸這貨敢情還想跟他玩軟硬兼施這一套呢?

  連日來在農村的疲憊和壓力,加上對這種不顧大局、只管自己行為的極度反感,讓他心頭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了起來!

  他「啪」地一聲合上手中的文件夾,說道:

  「想告狀?好啊,你去告,儘管去往省里告!不過,在你告狀之前,我提醒你一句——」

  「你得把我身份查清楚,我已經不是供銷總社外商辦的主任了,而是國家剛剛任命的『進口技術及設備項目核准委員會』海濱所屬地區分委員會主任!」

  這點不是瞎說。

  時處長上次來的時候就說了,關於他的任命已經走流程了。

  實際上流程早就走完了。

  任命文件也下達了。

  至於關於進口技術及設備項目核准委員會這個新單位的成立工作,首都那邊一直在緊鑼密鼓的進行。

  不過具體成立時間延後了,現在南方洪澇北方乾旱,國家的主要精力也在抗災上。

  當然這個新單位的大概情況已經傳出來了,像是紅星機械二廠這種國營大廠,主要領導必然得到消息了。


  果然,周月級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眼睛瞪得溜圓,如同見了鬼一樣看著錢進:

  「進口技術及設備項目核准委員會?您、您是咱海濱地區的主任啊?」

  錢進淡然說道:「要不然你去找國棟領導看看任命吧。」

  周月級尬住了。

  他想要轉身走人,可現在轉身走人等於被錢進的身份嚇住了,這樣更丟臉。

  可要是讓他繼續頂下去,他沒那個膽子。

  因為紅星機械二廠一直也想從西班牙引進一條生產線,那是他們廠未來發展的命根子。

  想法其實從去年年底就有了,奈何出了海濱化肥廠和川畸重工那檔子事,市裡的先進設備和生產技術引進工作被暫停了。

  為此他們廠里幾位主要幹部跑斷了腿,磨破了嘴皮子,最終就跑到了『國家即將設立進口技術及設備項目核准委員會,委員會成立後會審批』這麼個消息。

  可是關於進口技術及設備項目核准委員會的成立信息遲遲沒有發布出來。

  至於海濱地區的核准會負責人是誰,更是沒有消息!

  如今消息終於有了。

  結果他應該把人給得罪了……

  這下坐蠟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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