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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我決定了,由你來當校長

  第292章 我決定了,由你來當校長

  錢進再出門,碰到了一身木粉的周鐵鎮,

  大隊長沖他急匆匆點頭:「錢主任過來了?那啥,我們準備在外頭搭工棚了,就不占用教室的空間。」

  

  錢進說道:「用什麼搭建工棚?」

  「用木頭和塑料布啊。」周鐵鎮理所當然的說,然後就要指揮人手去修一扇開合有異響的窗戶錢進在後面說道:「這大冷天在工棚里怎麼幹活?算了算了,你們就繼續在教室里干吧,反正有幾間教室———嗨,這傢伙!」

  周鐵鎮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他太忙碌了。

  充當工棚的教室里也很忙碌,裡頭人聲鼎沸。

  鋸木聲、刨花聲、敲擊聲、吆喝聲、收音機里播放的評書聲一錢進給準備了好幾台收音機提供娛樂活動,這些收音機他直接送給西坪生產大隊了。

  此時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亂糟糟的。

  而教室里的氣味也亂糟糟的,有漢子們的汗臭、腳臭,也充斥著一股更濃烈的松木香,還有一種刺激性略強的油漆味。

  二十多個木匠正在這裡揮汗如雨,忙得熱火朝天。

  有的在巨大的台鋸前切割木材,刺耳的馬達聲此起彼伏。

  有的坐在木凳上,身體前傾,手臂規律地推動著鋒利的推刨。

  只見薄如蟬翼的刨花像金色的絲帶般不斷捲曲翻飛,在木匠們的腳邊都能堆成小山了。

  還有幾個師傅圍在一個專門的區域,正在進行著最複雜的工序。

  給桌椅表面上漆。

  錢進示意魏雄圖和魏清歡靠近這個區域,但保持一定的距離,以免干擾:

  「看見沒,這就是全套硝基清漆的工序,麻煩得很,但效果好。」

  有老把式正用一塊細砂紙極其仔細地打磨松木桌面,打磨完畢,旁邊一個師傅立刻用一塊柔軟的布團,蘸取一種淡黃色的粉末,均勻快速地塗抹在剛剛打磨的部位,速度很快。

  「這是上『潤泊粉」,類似填縫劑、木紋著色劑,它可以填補木頭表面細微的木眼導管,也能稍微潤色,讓整體顏色更均勻。」錢進解釋了一下。

  他不解釋不行。

  在魏雄圖和魏清歡的印象里,給桌椅刷漆就是用刷子刷一層油漆等待乾涸即可。

  相比之下,這可麻煩太多了。

  上了潤泊粉,另一位師傅拿出一個鐵皮扁盒,裡面是攪拌好的油膩子。


  他用一把刮刀滿刮第一遍膩子,手法嫻熟,用力均勻,將桌面上最微小的凹陷都得給填平。

  然後又是等待乾燥。

  「膩子和打磨最關鍵,決定了最後漆面的平整度,一點馬虎不得。看著繁瑣,一道都不能少。」錢進低聲解釋,兩人看得目不轉睛。

  魏雄圖忍不住問道:「需要這麼麻煩嗎?

  錢進笑了起來:「你覺得麻煩是吧?』

  ?

  旁邊的兩個師傅聽後也笑了起來:

  「這老師准沒見過咱給桌椅上漆,這麻煩啊?這才剛開始!」

  「來,你等著看,讓你看看什麼叫麻煩,哈哈。」

  好幾個人在負責給桌椅上漆。

  兩道膩子打磨完畢,桌板呈現出一種令人滿意的極致平整。

  先前打磨的師傅放下刮刀,拿起個碗來,裡面是調製好的淡黃色油料,然後用特製的毛刷子蘸取著刷。

  他抬頭給魏雄圖介紹說:「老師,這是塗刷油色,然後才能刷漆。」

  刷漆自然刷的是硝基清漆,保存在印著外文字母的深色鐵罐里的油漆。

  刷漆講究「快、勻、薄、勻」,老師傅顯然深譜此道。

  他用鬃毛刷子蘸取了適量的清漆,很快,漆膜在光滑的木面上流淌、延展,瞬間給桌面覆蓋上一層明亮的光澤。

  漆膜迅速乾燥定型,但這只是開始。

  待干透後,再次砂紙打磨。然後重複第二遍清漆、打磨。

  接著再刷第三遍清漆!

  「一般清漆刷三道才夠飽滿、夠光澤、夠保護。每道之間的打磨尤其重要,決定了最後的手感和平滑度。」錢進繼續解說。

  魏雄圖和魏清歡這會已經目瞪口呆。

  錢進招招手:「別看了,後面還得打蠟拋光,不過現在沒有桌椅在這個階段,回頭再說吧。」

  魏雄圖看得心馳神往:「難怪剛才那些桌子椅子那麼好,原來刷個油漆這麼費勁!」

  錢進暗道肯定費勁,否則自己給工匠們那麼好的待遇幹什麼?

  另外他發現西坪生產大隊的木匠確實多而且手藝好。

  這樣他除了可以組建工程隊外,還可以選一批做家具出色的,以後以西坪木材為原料搞一個家具加工廠。

  他很清楚,八十年代家具銷量非常強大,市場裡面全是錢。

  當然,到時候主要還是油漆。


  漆得由商城供應,這是他的核心競爭力,

  魏雄圖給一個老把式遞了根煙,跟老把式聊了聊。

  聽老把式說學校用的桌椅竟要經過十幾道工序才能完成,這和他印象中農村土作坊里刷刷桐油的家具簡直是天壤之別。

  他了解過這一系列的工序後,對錢進感嘆說:「我剛才光看到那桌椅漂亮美觀,卻不知道工藝要這麼複雜。」

  「難怪,難怪啊,做個桌椅都得這麼多、這麼複雜的工序,那麼知識的教育、技能的傳承,不更得需要這般精雕細琢、反覆打磨?否則,怎麼能培養出真正有價值的人才?」

  錢進聞言立馬沖他豎起大拇指:「我大舅哥不一般,這是舉一反三、觸類旁通啊。」

  「大舅哥你在甲港真是浪費人才了,你必須得去你註定該去的崗位上發光發熱!」

  魏雄圖笑了笑,沒把他的話放在心裡。

  錢進也不多說。

  這個不著急,後面再說。

  他領著兩人重新回到主院,指著學校里各間教室的布局,對兩人娓娓道來:

  「那是大門入口,這邊是報到處、財務室。」

  「這一排過去是理論教室,裡面會配黑板、講台,後面最大的教室是操作工房,水電線路還沒有弄好,通風設備也沒上馬,所以咱不去看了,暫時沒什麼好看的。」

  「然後工房邊上安排了工具存放室、物料倉庫,北邊的房子騰出來以後做學生宿舍,把教室給隔開,然後木匠們可以做上下鋪木頭床,到時候一間宿舍能住十幾個學生。」

  「伙房在那邊,廁所在四個院角,到時候還得走一條下水管道全給接起來呢,只要把下水管道埋好,那衛生問題也就解決了。」

  他的規劃清晰、務實,充滿了實幹家的氣魄。

  魏清歡再看他,那目光可就水波盈盈了。

  女性都有慕強心態。

  此時夕陽下的錢進,展現出來的氣魄可太強了。

  魏雄圖也被他的構思所鎮服:「錢總隊,你這圖謀甚大啊。」

  錢進笑道:「這算什麼?咱培訓學校以後就得大幹特干。」

  「國家缺人才,農民缺手藝,到時候咱這裡就得做一個把農民和閒散青年轉變為人才的地方,

  到時候不光要教養殖、教農業種植業,還要教車工、鉗工、電工基礎、家電維修、縫紉裁剪、會計實務,甚至烹飪等等,咱都能教!」

  錢進意氣風發,繼續數落:「你們看著吧,以後工廠、街道服務站、新開的個體攤檔,都缺有技術的人。」


  「現在改革開放,政策鬆動的越來越厲害,以後社會上會出現更多的就業機會,這樣咱老百姓有手藝,就不怕沒飯吃。」

  「工人學了好技術,能漲工資、能調好崗位;待業青年學了技術,就有了正經飯碗;農村孩子學上一門,進城謀生也多條路子。」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聽得入神的魏雄圖和魏清歡:

  「你們都了解我的為人,這學校不是為我自己牟多大的利,是要給那些想學點真本事、想靠手藝改變命運的人,一個實實在在的機會、一個正兒八經的平台!」

  他指了指那些新嶄新的桌椅:「就像這些桌椅,木頭是好料,工藝得精良,加上合適的師傅打磨好,它才能是現在這個光鮮結實的好東西!」

  夕陽西下,金紅色的餘暉透過明亮的玻璃窗灑進空曠的教室。

  橘紅色的光芒在泛著琥珀光澤的松木桌椅上流淌跳躍,留下一片溫暖而充滿希望的光影。

  錢進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魏雄圖眯著眼睛看向一座座空曠的教室,他的心神渙散,依稀的,他耳畔仿佛已經迴蕩起未來的讀書聲、討論聲了。

  魏清歡則感覺胸腔里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激情填滿。

  她偷偷看向丈夫的側臉,眼神里充滿了愛慕和憧憬。

  這才是大丈夫!

  自己眼光果然一等一的好!

  錢進突然轉過頭,目光如炬的看向魏雄圖:

  「大舅哥,你是正經的學問人,學識淵博,人也正直,會寫會算,組織能力強,在個碼頭的搬運大隊當工人、當文書,你不覺得太憋屈了嗎!」

  他沒用疑問句,直接上了感嘆句。

  感情濃郁。

  魏雄圖一愣,沒想到這話題突然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他猶豫了一番,最後說:「術業有專攻,都是服務人員。」

  魏清歡嗔道:「你也知道我哥他能寫會算有文化呀,那你不幫忙把他調走?」

  魏雄圖一個勁擺手,錢進說道:「我不調走他,就是為了今天。」

  他看向魏雄圖:「大舅哥你還記得嗎,我曾經說過,我會辦一所學校,讓你當校長!」

  錢進確實說過這回。

  那還是1978年的事。

  魏雄圖的心『噗噗」的跳了起來,他猜到了錢進的用意。

  錢進說道:「這所培訓學校馬上要掛牌招生了,當然,咱這不是國家辦的正經學校,也不培養去參加考試的學生,咱們是給國家培養實幹型人才。」


  「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咱學校肯定需要一位能掌舵、能服眾、懂得教育管理、能組織教學計劃的校長,我思來想去,覺得只有你一一大舅哥,你來當校長再合適不過!」

  魏雄圖的心猛地一跳。

  他感覺臉頰有些發燙,臉上肌肉抽動的厲害,帶了還不久的眼鏡都險些滑落。

  在這三分鐘之前,他想過錢進會讓自己在學校里干點別的事,比如像在學習室那樣幫幫忙當個輔導老師,卻萬萬沒想到是直接讓他當校長。

  他下意識問道:「這雖然是培訓學校,可人事任免」

  錢進說道:「我已經跟領導協商過了,咱學校不參與意識形態化的教育,只培養學生生存技能,不需要上級撥款,咱們也不收費,自然不給上級交款。」

  「這樣咱們有極大的自主權,由我和教育口的領導來挑選老師、安排老師,包括校長也可以由我們來指定。」

  「這是教育口領導答應我的!」

  魏雄圖膛目結舌的看向他:「這樣、這樣真的行?」

  錢進說道:「行不行你別管,你只要管教育的活,跟外界交涉的工作我負責!」

  「所以,你只需要考慮,要不要當這個校長。」

  聽著妹夫這番斬釘截鐵的話,

  魏雄圖的臉色脹的越來越紅,他感覺自己皮膚下有一把火在燒。

  同時還開始燃燒的,是這個在搬運大隊裡謹小慎微幹些文書雜活的男人胸腔里的理想火焰,沉寂已久他以為已經熄滅的火焰。

  「我—.」他的聲音有些乾澀,眼神波動的厲害。

  魏清歡問他:「大哥,這有什麼好猶豫的呢?供銷社是好單位,可搬運大隊不適合你。」

  「我去甲港去了沒幾次,可幾乎每次去都能發現搬運工們提到你時候的輕蔑,你想想你整天貼膏藥的腰眼,你想想那裡干不完的雜活,你希望自己餘生都在那樣的地方生活嗎?」

  「我不希望,我想來當校長。」魏雄圖開始習慣性瞻前顧後,「可是小清,你了解我的,我有這個能耐嗎?我不想給—.」」

  「有!有這個能耐!」魏清歡堅定的說。

  魏雄圖被妹妹這斬釘截鐵的話又給鎮住了。

  他看向眼前雪白的牆壁、明亮的玻璃,再回憶剛才看到的那些嶄新的桌椅,還有錢進口中充滿無限可能的一切。

  勇氣如同決堤的洪水,沖了他固有的猶豫和顧慮。

  他猛地抬起頭,態度變得異常堅定:

  「我干!」


  說出來這兩個字,他長長出了一口氣,肩膀也下意識地松垮下來,但脊樑卻挺得更直了。

  他感覺自己卸下了千鈞重擔,又肩負起了全新的使命。

  「太好了!」錢進眼中滿是欣慰,用力拍了拍魏雄圖的肩膀。

  就在這時,魏清歡上前一步,她挽住錢進的胳膊,說話的語氣跟剛才一樣斬釘截鐵:

  「哥當校長,我也要來。」

  「夜校那份工作,我不喜歡,我要辭了,我也要來咱們這培訓學校!不管是教理科知識、當個學生管理、管管帳務之類,反正只要能幫上忙,幹啥都行!」

  錢進呆滯的看向妻子。

  妻子此時很興奮,俏麗的臉龐變得越發嫵媚動人。

  她眼裡閃著異樣的神采,說:「現在的夜校有點變味了,剛恢復高考那兩年,學生還是真心實意來學習的,可是我發現慢慢的變了。」

  「現在有志於高考的學生去了正經的校園,來夜校的人,都是來打發時間、混日子的,他們根本沒想著真要學習什麼。」

  「學生一批批的來了又走,有時候我甚至都還沒有記清楚他們的名字、了解他們的情況,他們已經走了,我看明白了,那裡不是教書育人的地方。」

  然後她環視著這嶄新的一切,伸手畫了個圈兒:「這裡不一樣,這裡還比不上我們夜校呢,但我能看到很多不一樣的地方。」

  「這裡要做的可是實事,是能真真切切改變很多人命運的大事!」

  錢進汕笑道:「留在夜校還是挺好的吧,那畢竟是正經工作,咱這個地方,嘿嘿,這不是還沒有辦起來嘛——」

  他沒想到一番雞湯不光灌翻了大舅哥,還灌翻了自家小嬌妻。

  不要啊!

  他對魏清歡有別的安排。

  以魏清歡的能耐和他的人脈以及未來擁有的能量,他有辦法讓魏清歡在夜校一步步發展,最終成為校長。

  夜校是馬上會被淘汰的單位,它們甚至熬不到九十年代。

  如此一來等到城南區人民夜校被裁撤,他想以魏清歡的名義將夜校改制。

  同樣改成培訓學校,到時候培訓英語,八十年代後期和九十年代,出國留學熱潮可是發展大潮。

  到時候他可以通過合縱連橫,成立教育集團。

  魏清歡堅定的搖頭:「不,對於教師來說,真正能教書育人的工作才是正經工作,而不是看社會地位,看工資福利。」

  錢進頭皮發麻。

  阿珍,你來真的?

  魏雄圖沖妹妹柔和一笑,說道:「作為校長,對於你的到來我持歡迎態度。」

  「小清,憑你的能力、文化底子和這份熱心勁兒,絕對是學校需要的人才——」

  魏清歡開心的說:「哥你也贊成我的選擇對不對?太好了,以後咱這一家人擰成一股繩,把這培訓學校好好辦起來!」

  「辦成真正培養能工巧匠、改變一些農民和待業知青命運的搖籃!」

  魏雄圖卻搖搖頭:「其實,我知道你要來當老師的原因,你還是怕我鎮不住場子,想來幫我,

  畢竟。」

  他頓了頓,說出心底話:「畢竟你是總隊夫人。」

  魏清歡著急的要解釋。

  魏雄圖沖她再度微笑:「沒關係的小清,你在夜校好好干,我在培訓學校好好干,看看我們誰幹的更好。」

  錢進急忙說:「對對對,大魏老師在培訓學校當校長,小魏老師在夜校升職當領導,我在供銷社當主任,我們都有光明的前途。」

  「你這說的都是什麼呀。」魏清歡不高興。

  錢進說道:「是你在想些什麼!」

  他拿出信口開河的本事,開始對她進行思想教育:「夜校現在的學習風氣不正,你作為老師想做的竟然是逃跑,這對嗎?」

  「這不對!你應該想辦法扭轉這一切,當然,你現在只是個普通教師還做不了具有影響力的決策,可是你能夠好好干然後升職呀。」

  「大哥能當校長,你難道就當不了嗎?一定能的,你就是人民夜校的女校長!」

  魏清歡可不好糊弄:「你亂說什麼呢,即使我們學校要換校長,也是教育口派某個領導或者從其他學校調一位主任或者副校長來接任,哪裡輪得到我?」

  錢進說道:「輪得到,肯定能輪得到。」

  「而且媳婦兒你聽我說,成人教育在未來是大有可為的,你以後在夜校也會大有可為。」

  「再說了,夜校工作輕鬆,只有晚上兩三個鐘頭,你白天有足夠的時間,你可以白天來幫助哥啊,你給哥當秘書,這不一樣能幫助哥嗎?」

  經過兩人安撫,魏清歡才改了這主意。

  錢進暗地裡抹了把冷汗。

  嗯,天很冷,沒有汗。

  天色漸晚。

  已經是黃昏後。

  錢進將辦公室里一個大箱子拖出來:「正好你們來了,咱們三個也搞個工程。」


  「幹什麼?」魏清歡好奇的問。

  錢進打開大箱子,裡面是各種字畫,其中最上面的是摺疊的大幅的世界地圖和中國地圖。

  所有地圖都是塑封的,面積超過一平米,又大又色彩鮮艷:

  「這是我托我以前老領導從首都新華書店買來郵寄過來的。」

  這是實話,他沒敢從商城買地圖,別的不說,就拿世界地圖來說,現在的地圖北方可是有一個龐大的紅色帝國的。

  蘇聯!

  21世紀的地圖在現在沒法用。

  魏雄圖是文科老師,很喜歡地理和歷史。

  他打開一張世界地圖,就著橙紅的夕陽霞光看去,只見地圖上各大洲板塊色彩分明,藍色的海洋環抱著一片片陸地。

  下面還有中國地圖,上面是豌的鐵路線和星羅棋布的城市坐標,諸多線條勾勒出一個正在加速版圖上延伸的時代脈絡。

  錢進說道:「咱們親自動手,校長帶隊,把這些地圖和名人名言名圖釘到牆上去。」

  魏雄圖和魏清歡一人一把小錘子,兩人興致勃勃的開始幹活。

  他們兩人對於學校太有感情了。

  這可是自家的學校。

  魏清歡一邊琢磨釘地圖的地方,一邊給錢進介紹。

  她說小時候聽父親講,她們魏家在封建社會開過私塾,民國時期也在城郊辦過學堂。

  所以讓魏雄圖來當校長,也算是家族血脈傳承了。

  魏雄圖不說話,只是仔細地用圖釘將這承載著時空坐標的巨幅地圖,端正地釘在了閱覽室雪白的牆壁上。

  將來這裡會有很多書架書櫃,他希望學生們來看書的時候,能首先注意到全世界的布局。

  放眼世界,才有未來。

  釘好地圖,他們又開始往牆上掛名人名言:

  「知識就是力量!一一弗蘭西斯·培根」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一一陸游」

  『天下大事,必作於細一一老子」

  「勞動者的技能是其安身立命之本一一王進喜凡此種種。

  然後最大的一幅字,來自錢進的偶像:

  「自力更生,艱苦奮鬥」!

  幾十張塑封名人字畫分散在十多個教室里,並不顯得擁擠。

  錢進慫漁魏雄圖:「作為校長,你也要寫一幅字呀,一是鼓勵學員,二是做紀念。」


  魏雄圖碘的說:「我就算了吧—」

  「這裡有毛筆有上好的大幅宣紙也有墨水,你寫嘛。」錢進催促他。

  魏雄圖還是擺手:「這裡的話,不是教育巨匠就是人民勞動模範說的,我一介老夫子、酸秀才,就不去獻醜了。」

  魏清歡說道:「要不然老公你來說,讓我大哥來寫,你們兩個合作一幅字!」

  錢進想了想說道:「好啊,就寫這一句,我說你寫一一」

  「教育要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面向人民。」

  魏雄圖大笑:「這句話不錯啊,很有范兒。」

  魏清歡鋪開一張長長的白紙。

  魏雄圖用毛筆吃飽墨,然後凝神靜氣,用他最擅長的魏碑體大字,開始揮毫潑墨,

  墨汁淋漓,筆鋒道勁。

  每一個字,仿佛都注入了他胸中澎湃的信念與期望,

  寫完後他和錢進抬出去吹冷風,把墨汁給吹乾,然後掛在了校長辦公室里。

  此時再看這些教室,又是一番滋味。

  原本空曠樸素、甚至都有些簡陋的水泥白牆,因為這些地圖和字幅的點綴,瞬間充滿了昂揚向上的文化氣息。

  一種渴求知識、眺望遠方、磨礪意志的氛圍,如同無形的精神脈絡,在嶄新的校舍空間裡悄然滋長。

  木匠和隊員們搬桌椅進教室的時候看到了這些東西,總會不由自主地駐足片刻。

  尤其是世界地圖和中國地圖,格外讓他們感到新奇。

  這些從懂事開始就跟田間地頭打交道的農民,頭一次知道了五大洲的分布,知道了長江黃河這兩條母親河的走向。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隱沒在灰色的院牆外。

  空曠的教室里,光線迅速黯淡下來,但那嶄新松木的清香氣和硝基漆的獨特氣息,卻愈發清晰地瀰漫在空氣中。

  錢進招呼魏雄圖和魏清歡騎車回家。

  魏雄圖推著車加速跨上車,他抬頭,頭頂是漸漸深邃的夜空。

  一顆並不算亮的星星正頑強地閃爍著微光。

  他知道隨著夜色濃郁,這顆星的光芒會越來越亮,也知道會有更多的星辰亮堂的出現在它四周吾道不孤。

  離開崑崙山路那略顯寂寥的街道,進入更熱鬧的城區主幹路,一輛輛解放牌卡車轟鳴著駛過,

  揚起冬日乾燥的浮塵。

  車斗里站滿了穿著臃腫灰藍色工裝的身影。

  那是城郊國營廠礦的下班工人乘坐單位的運輸車回到家屬院。

  其他工廠也下班了,自行車鈴聲清脆雜亂,如溪水般在街面上流淌。

  遠處是一家工廠高聳的煙肉口,滾滾濃煙筆直地射向鉛灰色的天穹,帶著八十年代工業特有的粗線條與磅礴動力。

  錢進愛死這個年代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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