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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辦學證下發,帶禮物走動

  第280章 辦學證下發,帶禮物走動

  

  錢進呆呆的看著領導。

  啊不是,老登你給我整釜底抽薪這一招?

  咱不是自己人嗎!

  韋斌那寬厚的手掌拍在那份薄薄的檔案上,一下子推給錢進。

  他眼神落在錢進臉上,帶著不容拒絕的期許:

  「我看出來了,你小子行,會帶徒弟,但一直也沒親自帶徒弟,這不是對你能力的極大浪費嗎?現在我想給你指派個徒弟,怎麼樣?」

  錢進訕笑:「多謝領導抬愛,但、但我怕誤人子弟,我可能在工作上……」

  「別想的太多,我對你有信心。」韋斌給他一個白眼:「孩子放在你手底下,我是一萬個放心。」

  「你不用怕,你就給我好好帶吧,先讓他去外商辦跟著你好好鍛鍊鍛鍊,好好摔打摔打!該怎麼要求就怎麼要求,該加的擔子也一定要加!」

  話的最後,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又回來了:「該走的程序,你們外商辦自己按規矩考一考,讓其他人挑不出理,回頭把檔案給人事科備案就行。」

  「另外!」

  他突然強化了聲音:「你以後去哪裡,也得帶著他。」

  錢進心裡一抽。

  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叫,你以後去哪裡也得帶著他?

  自己能去哪裡?

  自己不就是在供銷社裡嗎?

  這個心思一閃而逝,緊接著他想起了前段時間王東那句話:

  市里要成立新機構,想把你弄過去帶隊!

  錢進心裡琢磨。

  如今韋斌這話好像有點交易的意思。

  現在錢進是供銷社的人,而供銷社是特殊單位,中央直屬。

  所以如果市府要調供銷社的人,只要供銷社這邊不放人,市府那邊也沒招。

  韋斌希望他以後不管去哪裡,都帶上韋小波,那潛台詞是不是說:要我放你去另謀高就可以,你得帶上我的人一起往高里走?

  錢進快速想了這件事,嘴上滿口答應。

  不答應也不行。

  人家才是領導。

  至於這麼做是不是符合他剛制定的規矩?

  那無所謂了。

  規矩這不是還沒有執行麼?

  領導打了個時間差,人家還是很守規矩的……


  得到錢進的保證,韋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很溫和,仿佛一切理所當然。

  他又拿起了鋼筆低下頭:「嗯,去忙吧。哦,對了,這份草案很好,留我這兒,我找秘書潤色一下,後面跟其他班子成員通個氣。」

  錢進轉身,推開了韋斌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

  韋社長工作也是雷厲風行。

  當天下午,李香就跑來找錢進:「主任,剛才您不在,有個叫韋小波的青年說是來送個什麼材料的。」

  錢進一愣。

  來的這麼快?

  他問道:「人呢?」

  「剛才在外間椅子上坐了半個多小時,一直沒什麼事,他看到暖壺空了就去打水了,小伙子人挺客氣,沒架子……」李香嘻嘻笑。

  錢進看到小姑娘眼波流轉,隨口問:「怎麼了,小伙子是不是還長的挺帥氣?」

  李香抿嘴笑:「主任您這說什麼呢。」

  然後一溜煙跑了。

  錢進眨眨眼。

  我靠。

  這個韋小波莫非真長得不錯,李香給看上人家了?

  若是這樣,那李香還真是有眼光。

  錢進去把上午從韋斌手裡拿來的韋小波檔案打開,裡面有照片。

  小伙子長得不算多帥氣,國字臉、濃眉大眼,看起來只能說五官周正。

  很快李香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你把暖壺給我吧,錢主任回來了。」

  腳步聲後是敲門聲,錢進剛看過照片的韋小波出現在他面前。

  錢進招呼他坐下,說道:「韋社把你的情況跟我說了,現在開始在我們科室實習?」

  韋小波落落大方的說:「錢主任,我隨時可以到崗,但我要遵從咱們科室的需求,您認為我該什麼時候來實習,我就來。」

  錢進笑了:「你住宿什麼的?」

  韋斌老家不是海濱市的。

  「已經辦好了。」韋小波說道,「我有個要好的同學在附近居住,他房間裡是個上下床,給我留了個床位。」

  錢進說道:「好,那你今天回去收拾一下,明天過來上班吧。」

  「至於崗位,」他用鋼筆點了點桌子,「給我當秘書,能不能幹的了?」

  韋小波說道:「請主任您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不負您的栽培!」

  錢進送走了韋小波,後面韋斌的一個電話又打了過來。


  他以為事情跟韋小波有關呢,結果猜錯了:

  「小錢,把你上午那份外商辦用人規章的草案,再詳細打磨打磨,形成一份標準、正式的《供銷系統涉外科室人員錄用、管理暫行規定》草案。」

  「材料要紮實,要求要具體!」

  錢進滿口答應下來。

  韋斌向他解釋了一下:「我先前跟省里的領導通了個電話,哈哈,最近全省各地、市供銷總社啊,這幾天都快被同樣的事鬧翻了天!」

  「外商、僑匯這些涉外科室簡直成了香餑餑,人情招呼滿天飛,工作根本推進不了。」

  「省社的領導今天上午剛開了個碰頭會,一致決定搞個統一的、剛性的、說得過去的規矩,然後我在電話里提了你那份草案,省領導說切中時弊,是個好東西。」

  「這樣你抓緊搞出來,要快!形成個範本,我來報省社,讓大家有個章可循!」

  韋斌的聲音在電話里聽起來幹勁十足,充滿了推動制度建設的成就感。

  錢進這邊又多了個在省里露臉的機會。

  這樣他趕緊探頭從窗戶往外看,想找剛送走的韋小波。

  秘書該幹活了。

  結果沒看到韋小波的身影,於是他就讓李香去找人:

  「剛才你挺看好那小伙子,去把他叫回來,告訴他馬上就得上班,你趕緊去追他,應該還沒有走遠。」

  韋斌既然給他安排了大侄子當徒弟,那他得把這層關係利用起來。

  就讓韋小波補充這份草案。

  做的好不好,你韋斌自己找人潤色去吧!

  突然之間,錢進感覺手裡有個領導親戚挺好的。

  就跟手裡握著領導的質子似的……

  不過韋斌還是挺好的。

  他沒有坑錢進。

  韋小波這青年並沒有仗著叔叔是大佬亂來,做事很踏實,水平也不錯。

  錢進給他一份《供銷系統涉外科室人員錄用、管理暫行規定》草案,他給潤色的漂漂亮亮。

  幾乎就在第二天,海濱市的供銷總社先正式向外發布了這份編號為「海供銷外字1980年第022號」的文件。

  與此同時,加蓋了省供銷總社紅頭印章的通知連同這份暫行規定草案,一起被發送到了省城和其他十幾個地級市的供銷服務總社辦公室。

  省總社給出的答覆是作為「重要參照範本」,不過這些單位現在焦頭爛額,壓根不參照,直接拿來就用。


  錢進在系統里小小的露了個臉。

  後面兩天,省城和其他地級市供銷總社負責外商、僑匯科室相關事務領導中,有不少人給他打來了電話:

  「行啊,錢主任,你在海濱搞出來的這個《暫行規定》真是有點東西,是動真格的了!」

  「我們這兒也參照這標準搞出來了,這下子應該能堵住那些說情的嘴!」

  韋斌安排打字室優先列印了規定,很快,排版印刷規整的《暫行規定》正式文本送到了錢進手裡。

  再有人上門想往裡按擦汗人壽,錢進就送上一份規定。

  規定里很多條例都好辦,難辦的是最後還附了一份「外語能力筆試及口語測試考核細則(試行版)」。

  這東西很厲害,把領導幹部們都給擋住了。

  另外韋小波也給錢進擋住了一些人。

  不知道是不是韋斌提點過他,反正小伙子做事圓滑又勇猛。

  該給錢進擋人的時候不猶豫,有他當秘書守著門口,錢進這邊工作輕鬆多了。

  不知不覺又是周末。

  雙休!

  這次周六就被空出來了。

  外商辦的職工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電影外語學習會是在禮拜天加班進行。

  周六對錢進來說很寶貴。

  因為他休息了而其他政府機關單位不休息,那他就可以主持不少工作的開展。

  不過這天的天色不好。

  持續了一個周的晴天再度變天。

  當天從早上開始便鉛雲低垂,朔風卷著碎葉在路上搖搖晃晃。

  錢進待在筒子樓辦公室里往外看,窗戶縫被風吹的發出嗚嗚的呻吟,玻璃上凝著一層模糊的水霧,將外面灰濛濛的天光濾得更加晦暗。

  辦公室中央,一隻半舊不新的鐵皮爐子燒得正旺。

  爐筒微微發紅,爐膛里煤塊火焰熊熊,這才讓辦公室里溫度不至於太低。

  桌上攤著些文件紙張,最上面的是一份名字很長:

  《關於創辦「海濱工農實用技術培訓學校」服務農村改革與鄉鎮企業發展的可行性報告通過通知》。

  抬頭是政府的紅頭字樣,下面有大紅戳。

  技校的「准生證」總算是下來了。

  接下來還是一塊塊的硬骨頭。

  等待他的是各部門具體而繁瑣的證件、許可、批文,這都得靠他一個衙門一個衙門地去叩門,一道關卡一道關卡地去打通。


  每一張薄薄的紙片背後,都意味著無數次的奔走、溝通,甚至是難以言說的「潤滑」。

  而眼下正是臘月年關,是一個微妙的時節。

  正所謂禮多人不怪……

  錢進在辦公室里等了一會,作為勞動突擊隊總秘書的龐工兵搬著個大箱子來了:

  「錢主任,這都是去你家裡搬過來的。」

  錢進打開。

  箱子裡塞滿了各種花花綠綠、帶著明顯異國情調的包裝盒、紙袋。

  龐工兵湊上去看,滿臉艷羨:「這是瑞士梅花牌手錶嗎?真漂亮。」

  「還有電子計算器呀?我看咱們突擊隊的會計組用過這個,有了這玩意兒算數是真方便。」

  「這些糖果包裝真漂亮,簡直可以說是華麗了,錢總隊,這幾瓶子是什麼?」

  錢進說道:「法蘭西的香水,女士很喜歡這個,聞一聞,香不香?」

  龐工兵湊到香水瓶口處嗅了一下,隨即讚不絕口:「香,真香。」

  錢進拍拍箱子:「行了,東西到了,我得去給培訓學校忙活各類簽證問題了。」

  龐工兵有點搞不懂:「錢總隊,這個培訓學校你至於這麼上心嗎?我聽說你不打算收學費?這樣豈不是光賠錢了?」

  錢進說道:「眼下賠錢,未來大賺特賺。」

  「這些跟你說,你理解不了,反正你只要知道,這學校咱們必須得辦起來,以後會有大作用的!」

  最大的作用就是占據崑崙山路那塊地皮。

  放到21世紀第二個十年,那塊地皮價值上百億,是目前他所能接觸到的最有價值的東西!

  窗外,寒風依舊呼嘯,有行人將下巴縮進了圍脖里。

  下雪了。

  他收拾了一個禮盒,帶上審批資料就去了勞動局。

  程序上來說這就是第一站,要在海濱市里辦理一家由集體民辦學習機構,需要勞動部門審批並抄送同級教育部門備案。

  勞動部門會核發一個《社會力量辦學許可證》,沒有這個證,那後面流程就走不下去。

  錢進現在長袖善舞、八面玲瓏。

  他通過科室里一個員工聯繫上了勞動單位負責審核工作的領導,上午冒著雪便去了辦公室。

  此時儘管國家已經重啟了高考,可是不管政府還是民間辦理教學機構的行動還很少。

  民辦學校熱潮遠遠沒有到來。

  這就導致了勞動單位審核部門如今是個冷門衙門,辦公室大門油漆有些剝落,連個牌子都沒有,錢進還是打聽著才找到辦公室的。


  推開門,一股混合著油墨味和新報紙書刊紙張味的雜亂味道撲面而來。

  分管社會力量辦學的常大方副主任,正埋首在一堆詩刊里猛猛研究。

  看到錢進到來他有些詫異:「誒,同志你找誰呀?」

  「常主任,您忙啊?」錢進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語氣熱絡又不失恭敬,「我是錢進,泰山路的錢進……」

  只要這一句話就夠了。

  「哦,供銷社的錢主任?坐坐坐,富貴那小子在你手下當差,他幹的還好吧?」常大方放下筆,親自給他端來個板凳。

  相比他這個冷門衙門,供銷社外商辦現在可是熱的不行。

  錢進登門造訪把態度擺的那麼低,常大方非常滿意,投桃報李也表現的足夠熱絡。

  「王富貴同志工作認真,現在水平相當高,估計再培養一段時間,後面就能獨當一面了。」他不動聲色將禮物放在了辦公桌下。

  常大方看到後笑了笑沒說話,轉而聊起了外商辦的工作,逐漸的把話題轉到了正題上:

  「錢主任是為你們那個培訓學校的事吧?批文是有了,但具體的手續,還得一步步來。」

  「辦學許可證是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材料都準備好了?」

  「都按批文附件里的規定指示準備好了,一式三份!」錢進趕緊從公文包里掏出厚厚一摞材料,雙手恭敬地遞過去。

  在文件的下面,一個精巧的、印著外文的硬紙盒又悄無聲息地滑到了常大方的辦公桌上。

  盒子沒有封口,露出一角——裡面是一隻嶄新的、錶盤泛著溫潤光澤的瑞士梅花牌手錶。

  常大方的目光在文件和那個小盒子上飛快地掃了一下,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伸手接過材料,語氣似乎不經意地緩和了些許:

  「嗯,材料沒什麼問題,你這是市里主推的項目,我們也不需要開會表決了,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把該扣的公章扣上。」

  「對了,你們辦學場地落實了沒有?如果沒有的話那得抓緊去把場地落實,場地證明和消防驗收是前置條件,缺了這兩樣,我這裡也不好辦。」

  錢進一拍手。

  問題這不是來了?

  按照流程來勞動單位就是第一步,可勞動單位這邊想要消防驗收。

  然而消防單位得等勞動單位這邊批下《社會力量辦學許可證》,有了場地,他們才會去開展驗收工作!

  死循環!

  這時候人脈的力量就出來了。


  錢進把情況說明,常大方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要求確實不合格,這樣吧,我先給你把我們單位的事給辦了。」

  「等到消防單位驗收的時候,你給我打個電話,我得跑現場看一看。」

  錢進說道:「沒問題,常主任您放心,我肯定提前通知您。」

  常大方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場地呢?場地是大事,得符合要求,安全第一。」

  「明白,常主任您放心。」錢進又拿出一份地契複印件。

  「李衛民主任已經協調了,就在崑崙山路的老掃盲夜校,我們已經準備好材料了。」

  現在社會上很多行業都是剛恢復正常,以至於有些方面很不正規。

  比如說這所漁民掃盲夜校,它都沒有房地產證,還用的是建國後最早印發的那種地契。

  不過錢進只要把一切都辦妥當了,他就可以以培訓學校為名,去辦理新房地產證。

  那時候……

  日後的幾百億啊!

  錢進倒是沒有將這塊土地占為己有的打算,他主要想拿穩了使用權。

  因為未來他不打算開發這片土地,而是另作他用,要用來當一個單位的總部。

  「崑崙山路……」常大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

  他沒有卡錢進任何方面,該簽字的地方簽字、該蓋章的地方蓋章。

  證件成功辦理了下來。

  甚至不用等待。

  並且人家也沒收他的東西。

  錢進拿到證件要走,常大方把手錶和禮盒全給他塞了回去:

  「我們單位負責的就是這個工作,錢主任你不必客氣。」

  錢進解釋說這是給嫂子、這是給孩子的,然而常大方搖搖頭堅定拒絕了:

  「你嫂子有手錶,再說她一個食品廠女工人戴什麼梅花手錶?」

  「我孩子牙齒不好,以前愛吃糖,家裡老人溺愛孩子,結果他們吃成了齲齒,我帶他們去醫院看過了,大夫不讓他們吃糖了。」

  他拍拍錢進後背:「錢主任你放心好了,你給咱市里工農業培養人才,別的單位我不敢說,我們單位不可能卡你的。」

  「我們也想在這方面出一把力,尤其是你這邊還是免費辦學——了不起啊!」

  錢進跟他握手告辭。

  風雪交加。

  心頭熱。


  下一站是教育口。

  這個簡單,都是熟人了,而且錢進只需要過來做個備案。

  另外還得去民政局辦理個登記。

  錢進本來以為這得下個禮拜一才能辦,結果今天勞動單位和教育口給他的通過速度極快,以至於上午他還有時間去民政局一趟。

  民政局要辦理的登記是小集體非企業單位登記,負責登記工作的叫王科長,是個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精明老同志。

  他接過錢進遞上的《小集體非企業單位登記申請表》和《辦學許可證》申請回執,慢條斯理地翻看著。

  「錢主任啊,」王科長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目光透過鏡片審視著錢進,「非營利性質,好,方向是對的。」

  「你把申請回執給我吧,我儘快找領導幫你簽字過批,不過你得耐心等等,這快過年了,事情多,人容易浮躁,所以我們單位為了避免公務出錯,辦事講究以細為主。」

  錢進連連點頭稱是,然後麻利地從公文包里拿出在勞動單位沒有送出去的禮物,輕輕放在王科長桌上那堆文件旁邊:

  「王科長說的是,我有耐心,多等幾天就是。」

  「另外正如您所說,快過年了,我尋思平時您為老百姓的事操勞辛苦的厲害,這裡有一點小意思,是我們外貿那邊進來的新玩意兒,算是個新鮮,給您拜個早年。」

  王科長的目光在手錶盒子上停留了一下,堅定的給他推回去。

  但他清了清嗓子,語氣明顯熱絡了不少:「嗯,你這樣就亂來了。你們年輕人有想法,肯幹事,這是好事,我們單位肯定會配合。」

  「再說你這事是市里領導特意打電話下來叮囑過的,我們更是會好好配合你開展工作。」

  「所以你剛才是誤會了,我沒有想卡你的意思,錢主任,正因為你這事是在上頭掛了號的,所以我們更得仔細操辦,起碼材料要齊全合規呀。」

  他進一步指點:「你看,現在場地證明、消防驗收程序都沒到,這樣是不行的,我要是給你盲目過審,後面出了問題咱們都不好吧。」

  「所以我還是建議你先把這些關鍵材料湊齊了,到時候我這裡也好操作。」

  錢進一看明白了。

  還是得先把場地證明辦下來!

  走出民政局,臘月的寒風刺骨,錢進抿了抿大衣,決定先去消防大隊打聽情況。

  消防大隊這道手續今天肯定辦不下來,這個可不是做個審批那麼簡單,是要進行現場勘查的。

  不過具體勘查什麼、怎麼勘查,這都有講究,他還是想先去打聽清楚,後面收拾起來有的放矢。


  裹緊大衣,他馬不停蹄地奔向市消防大隊。

  消防驗收,這是硬槓槓,也是錢進最沒底的一關。

  崑崙山路的舊校舍荒廢多年,消防設施幾近於無,能否通過驗收,他心裡實在打鼓。

  負責驗收的是一位姓張的隊長,身材魁梧,面容嚴肅,一看就是作風硬朗的軍人出身。

  他接過錢進遞上的場地平面圖和申請單,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

  「崑崙山路那個老掃盲班?」張隊長的聲音帶著質疑。

  「那地方我知道,多少年沒人用了?木結構為主吧?電線線路老化是肯定的!」

  「消防通道有沒有?滅火器?消防栓?什麼都沒有吧?這安全隱患太大了,光憑圖紙不行,必須現場看。」

  「而且這大冬天的,取暖也是個問題,用煤爐子?那可更危險了!」

  張隊長一連串的問題像冰雹一樣砸下來,錢進的心也跟著往下沉。

  他趕緊解釋:「張隊長您說得對,問題確實不少,但我們拿到批文後,第一時間就組織了人手,準備徹底整修。」

  「線路全部更換新的,消防通道我們保證暢通無阻,滅火器材一定按規定配齊配足,取暖……」

  他頓了一下,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我們儘量想辦法用安全的辦法。您看,能不能請您抽個時間,辛苦去現場指導一下?給我們一個整改的機會?」

  然後他琢磨在這裡是不是要送個禮,可看看張隊長那嚴肅的表情尋思了一下還是算了。

  不過跟消防單位搞好關係是很有必要的,以後他手下少不了企業,一旦牽扯辦公場所都需要跟消防單位打交道。

  這種情況下他覺得還是跟楊大綱那邊聯繫一下比較好,看看楊大綱有沒有戰友能跟這位張隊長扯上關係。

  聽了他的請求,張隊長沉默了片刻。

  他猶豫一二,最終語氣依舊嚴厲:「現場驗收是必須的,材料你先放下。等你們整修得差不多了,打報告申請,我們會去現場檢查。」

  「記住,安全無小事,特別是學校,別的地方我可以通融,安全上,沒有任何價錢可講!」

  態度堅定,公事公辦。

  錢進出門琢磨了一下,現在問題就在場地上,拿到場地收拾好,讓消防單位驗收通過,那他再轉回民政部門拿審核通過單,手續就辦的差不多了。

  他回到筒子樓給李衛民主任打去電話,把自己辦理的手續問題跟李主任進行詳細闡述。

  李主任這邊沒有掉鏈子,得知他需要去檢查場地和修繕建築主體,他便沒有推三阻四,通知錢進下午去拿鑰匙。


  拿鑰匙的過程很順利,是一連串的銅鋅鋁鐵符合金屬材質鑰匙。

  看著這一串的鑰匙,錢進鬆了口氣。

  崑崙山路110號建築,終於算是真正拿到手了!

  頂著呼嘯的北風,錢進騎上摩托車頂著寒風細雪朝著崑崙山路的方向駛去。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看那塊承載著他未來夢想的基石。

  崑崙山路。

  這條在錢進前世記憶中被劃定為歷史風貌保護區、寸土寸金的老城核心街道,此刻在八十年代初的寒冬里,卻顯得格外蕭索。

  道路兩旁多是些低矮、門臉不大的老式建築,有別墅、有洋樓,全是在21世紀動輒價值千萬乃至過億的昂貴建築。

  然而這年代它們缺乏養護更沒有修繕,以至於看起來斑駁破敗。

  這就是藏著璞玉的石頭了。

  錢進循著記憶和李主任提供的地址,拐進一條更為狹窄的支巷。

  巷子深處,一扇早已鏽蝕、油漆剝落殆盡的大鐵門出現在眼前。

  門旁掛著一塊飽經風霜的木牌,木牌本來是上方左右各有一枚釘子固定,但此時已經有一枚釘子斷裂或者脫落了,以至於木牌歪斜,並隨著大風嘎吱嘎吱搖晃。

  上面的字跡經過風吹雨打已經模糊難辨,只能勉強認出「漁民、夜校」幾個殘存的筆畫。

  就是這裡了!

  錢進的心跳加速了幾分。

  他掏出鑰匙進行試探,最終插進了那把沉重的掛鎖。

  然而好事多磨,這把鎖應當是好久沒打開,裡面生鏽了。

  鑰匙塞進去嘎吱嘎吱作響,卻是根本打不開。

  錢進只好騎上摩托車去找周山湖過來開鎖。

  正好天冷燒烤生意做不成,周山湖正在幫忙切白菜,聽了錢進急匆匆的召喚,跳上摩托車跟著他來了漁民夜校:

  「噢,這裡啊,城南區漁民掃盲夜校。」

  錢進一聽他語氣,問道:「怎麼,挺熟悉的?」

  周山湖訕笑一聲:「以前、嘿嘿,以前不懂事,走錯路摸進去過,在裡面那個什麼,就是弄了點銅管子去賣掉換酒錢來著……」

  他將鑰匙塞進鎖眼裡試了試,最後隨手撿了塊石頭,咔吧一下子把鎖給砸開了。

  錢進傻眼了:「靠,我讓你過來是開鎖的啊——不是破壞性開鎖,是技術性開鎖。」

  周山湖很無奈:「錢總隊,這鎖眼已經鏽死了,除非你給我三五天時間,讓我用機油慢慢養護,否則不可能打的開,還是索性砸開算了。」

  錢進嘆了口氣。

  白白頂風冒雪跑這個來回了。

  不過,門鎖總算打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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