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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三個十年規劃,誓要舊貌換新顏

  第275章 三個十年規劃,誓要舊貌換新顏

  門縫和破窗欞擋不住風,寒氣像小刀子一樣鑽進來。

  錢進聲音不大、腔調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清晰地穿透了爐火的噼啪聲和屋外的風嚎,傳進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劉旺財精神一振。

  好了,領導終於要開大了!

  「劉隊長,各位鄉親,」錢進坦白的說。

  「別怪我說話難聽,我認為在座的所有人在眼光這方面跟我比都是垃圾——別著急,我不是針對你們,其實我指的是全生產隊!」

  

  王大栓垂頭喪氣的說:「是,這個我們承認,錢總隊你下命令吧,你怎麼說我們怎麼幹。」

  錢進說:「我知道你們劉隊長把我叫過來的目的,我今天頂風冒雪的來可不是串門子,我是帶著想法來的,不客氣的說吧,來之前,我已經把一切都給你們生產隊規劃好了。」

  「我問一句,你們劉家人想不想過好日子?想不想發展起來?想不想別說過年了,平日裡隔三差五就能燉個紅燒肉、包個肉包子吃?」

  王秀蘭積極的說:「肯定想,這怎麼能不想呢?」

  錢進點點頭:「好,那你們就聽我的,我現在就告訴你們咱紅星劉家生產隊往後幾十年怎麼活,怎麼活得好!」

  一句話驚呆所有人系列。

  這可不誇張。

  所有人都被錢進一句『往後幾十年』給震住了。

  錢進拿起茶缸呷了一口溫吞水,潤了潤喉嚨,開始接管全局:

  「咱生產隊情況在座的比我還熟悉,要不是我使勁,咱隊就是全海濱市最窮的幾個生產隊。」

  「咱這裡地是鹽鹼地,種出來的莊稼想交齊公糧都費勁,還想著分錢分糧食?做夢!」

  「刨開地再說海,人家靠海吃海,咱能吃上嗎?船是破木船,網是舊棉線網,打點魚蝦頂天了,想吃飽飯那是休想!」

  劉旺福低聲說:「現在有領導你帶我們搞的豆腐坊和魚丸坊,其實日子過的挺好,能吃飽飯了。」

  錢進說道:「要是沒有我的幫忙了呢?還能吃飽飯嗎?而且,你們不想吃好飯嗎?」

  「就像我說的,隔三差五家裡燉個肉、包個肉餃子肉包子什麼的。」

  貳角說:「當然想,可那得等國家進入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吧?」

  錢進擺擺手:「用不著,聽我說吧。」

  「我先直截了當的說一句,往後的年代,大鍋飯吃不下去了!」


  「要不是我給隊裡一個勁送這個弄那個,光靠你們現在是什麼光景?」

  「漁船破舊,跑不遠,打不著魚;打上點魚,除了交任務,剩下的賣不上價,也存不住,臭在手裡;勞力閒著,沒錢掙,日子越過越緊巴!」

  「這光景,不能繼續了!」

  貳角和王大栓等改革派隱約聽出了味道,紛紛交換眼色。

  錢進說:「生產隊,現在必須變,可怎麼變呢?這得有個章法,得看長遠。」

  「我琢磨著,國家有五年規劃,咱們生產隊也得跟著學習,但咱沒有國家領導人的眼光和本事,所以咱分三步走,三個十年!」

  這詞兒上檔次,劉旺財和眾人不由得坐直了些。

  「這頭一個十年在眼下的八十年代,」錢進的聲音陡然拔高,手掌拍在了桌子上,「生產隊的核心,就是靠海吃海,但得換個吃法,兩條腿走路。」

  他掰著手指頭,一條條砸下來,字字鏗鏘:

  「第一,改,徹底改!學人家小崗村分土地進行承包,再把漁船、近海養殖的灘涂,包幹到戶!」

  「該是誰的船,誰的網,誰負責的灘涂,白紙黑字寫清楚,年底打了多少魚,賣了多少錢,按定好的比例,該上交集體的上交,該自己留的自己揣兜里!」

  他環視眾人,目光如電,最後落在了劉旺財身上:「大包幹是死命令!不包,人心就散了,勁就沒了,就得永遠窮著!」

  「包、真要分家大包幹?」劉旺福嘴唇哆嗦著,渾濁的老眼瞪著錢進,像第一次認識他。

  「錢總隊啊,這能行嗎?上頭能答應?這可是犯錯誤的事啊?」

  王秀蘭也憂心忡忡地開口:「錢總隊,我絕對信服你,可政策——這是大事。」

  「聽說城裡還在抓投機倒把呢,這包產到戶,算不算資本主義尾巴?」

  即使是王大栓、貳角這些激進派,此時心也提了起來。

  所有眼睛都聚焦在錢進臉上,都帶著疑慮和恐懼。

  錢進迎著這些目光,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反而露出一絲篤定的笑意。

  他不再看看其他,而是從隨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份折迭整齊的報紙。

  《參考消息》。

  錢進找到其中一版,指著一段被紅鉛筆劃出的文字:

  「看看去年國慶節剛發的社論,這裡,白紙黑字寫的是什麼?」

  他遞給劉有餘。

  劉有餘朗聲讀道:「人民公社社員的自留地、家庭副業和集市貿易是社會主義經濟的必要補充部分,任何人不得亂加干涉……」


  貳角聽後眼睛瞪圓了,站起來激動的說:「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坐下!」劉旺財怒視他,「給你看有什麼用?給你看你認字嗎?」

  貳角尷尬的笑了笑,老老實實坐下。

  錢進等劉有餘念完了報紙才說道:「你們要搞清楚國家讓我們搞包幹的目的。」

  「不是為了擺脫什麼懶漢也不是為了各人顧各人,而是為了激發社員個人積極性,是為了更好地發展集體漁業,讓集體和社員都富起來!」

  「所以這跟那『尾巴』是兩碼事,只要把好收益分配關,確保集體提留,方向就沒問題,即使出了問題,我錢進給你們頂著!」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那份蓋著國徽印記的報紙,那被紅筆圈住的鉛字,在昏暗的冬日光芒下散發著某種令人安心的權威。

  劉旺財湊近了,眯縫著眼,努力辨認著那些印刷字體。

  而貳角等人則激烈鼓掌,看錢進的目光如通過看神。

  錢進收起報紙,看著眾人臉上冰霜漸融的神色,趁熱打鐵:「放心干,天塌不下來!」

  「但是!記住了,大包幹不是分家散夥,是把隊裡的漁船、近海的養殖區,包給願意干、能幹的家庭或者小組!」

  「定好產量基數,超產歸己,這叫『交足國家的,留夠集體的,剩下都是自己的』!」

  有人不甘心的問:「隊裡就那麼幾條船,要是都想承包呢?」

  錢進說道:「很簡單,競標!」

  「生產隊把願意承包漁船漁網的人叫到一起來投標競爭,誰出價高,到時候就把船和網承包給誰,這事全靠自願。」

  「但是,沒有金剛鑽最好別攬瓷器活,承包漁船跟承包地不一樣,小心把命賠在海裡頭!」

  劉有餘點頭,手中筆走龍蛇飛快的記錄。

  「光包下去還不夠,」錢進繼續勾勒藍圖,「單打獨鬥,小船小網,還是進不了深海,搶不過大魚群,所以,第二條,成立捕撈合作社。」

  「要把願意聯合的船戶組織起來,集中力量辦大事,用集體的積累,加上我這次帶來的那台新發動機做底子,咱們再想辦法湊錢,買幾條大馬力的機動漁船!」

  「有了大船、好機器,咱們就能跑遠海,打大魚!產量、收入,還能再上一個台階!」

  「大鐵船?」年輕的社員代表劉二柱激動得臉都紅了,「那敢情好,咱也能去東海轉轉了!」

  「對!但是光賣鮮魚不行,咱們生產隊後面還得搞加工增值!」錢進指著窗外的方向。


  「魚打多了,賣不掉、存不住,就是浪費!」

  「咱們要建自己的小加工廠,不需要多大規模,就從簡單的開始,曬魚乾、醃鹹魚、做魚丸。」

  「生產隊裡已經開了一個好頭,已經做起魚丸來了,但現在全憑社員手工做,這能做多少?以後要引進機器,要有生產線,要工業化!」

  劉旺財聽著他的話,嘴裡忍不住跟著念叨起來:「機器,生產線,工業化……」

  錢進頓了頓,加重語氣,「沒錯,以後要做罐頭,咱們自己生產加工海鮮罐頭!」

  「罐頭?」王秀蘭眼睛一亮,「那可是稀罕東西,城裡人都愛吃!」

  「誰都愛吃,」錢進肯定的說道,「市里有外貿公司,專門收這些東西出口賺外匯,咱們的魚乾、鹹魚、罐頭,都可以想辦法通過他們賣出去,價錢能翻幾番!」

  「為了搞加工,保鮮是關鍵!」

  他指了指外面車斗,「我帶過來的那些塑料布很大,你們不是問幹嘛的嗎?」

  「劉隊長說對了,用來做儲水池,還要在海邊趁著漲潮時候引水做暫養池,魚獲上岸,能養的先養著,慢慢加工,不急著賤賣!」

  「等以後有條件了,咱們還要上馬冷凍庫,徹底解決保鮮問題,這樣一年四季都能有收入。」

  錢進描繪的景象,如同一幅充滿生機和財富的畫卷,在眾人面前徐徐展開。

  包產到戶帶來的直接激勵,合作社帶來的集體力量,加工增值帶來的豐厚利潤…

  這些概念衝擊著他們固有的認知。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和低低的議論聲。

  劉旺財的手微微顫抖著,菸袋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

  「而這還只是八十年代的頭幾步!」錢進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未來的力量,「咱們要把這十年打牢!」

  「漁業是根,加工是藤,根深藤壯,才能結出九十年代的大果子!」

  「九十年代要幹啥?」劉旺福忍不住問。

  「不是換大船去黃海東海深處捕撈大魚群嗎?」

  錢進搖搖頭:「不,要撈魚還要搞海洋養殖,然而那時候光靠海還不夠,咱們要借力政策紅利,發展多元產業。」

  「啥紅利?啥產業?」貳角伸長了脖子,他開始聽不懂了。

  沒有文化。

  錢進說:「國家在南方搞特區,搞『三來一補』——來料加工、來樣生產、來件裝配,他們很快就會利用這些政策富得流油!」


  「咱們這裡離日韓近,早晚也會有更多開放政策。」

  「這樣咱們八十年代積累本錢,進入九十年代,就可以接一些外面來的加工活兒,比如做衣服、做點小電子零件,到時候咱們漁村的婦女、閒散勞力,都能在家門口當工人、拿工資,這不比光靠天吃飯強?」

  「我們也能當工人拿工資?」這個概念對純粹的漁民來說,既新鮮又充滿誘惑。

  錢進肯定的點頭:「能,這個是沒問題的。」

  「那、那到了下個世紀呢?」劉二柱聽得入了迷,急切地問。

  錢進笑道:「第三步,21世紀,三個十年裡頭的最後一個十年。」

  「那時候,咱們紅星劉家就不再是窮漁村了,咱們要利用工業搞的錢發展村莊,到時候搞旅遊業,讓城裡人來吃海鮮、住漁家、看海景!」

  「漁業、工業,然後放棄工業轉而恢復環境發展旅遊業——旅遊業就是咱們下個世紀的支柱,是子孫後代的金飯碗!」

  一群人跟聽天書故事一樣,聽的滿臉迷茫,不過倒是被錢進畫的大餅給饞得夠嗆:

  「旅遊業?這又是啥?」

  錢進進一步講解說:「其實咱們這片海,咱們這漁村,石頭房子,老碼頭,本身就是寶貝。」

  「咱隊裡有大片的沙灘,這麼漂亮的沙灘,比市裏海水浴場的沙灘還要好呢。」

  「到時候,城裡人、外國人,吃飽穿暖了,就想著玩,咱們就搞濱海旅遊。」

  「把漁村收拾乾淨,恢復老味道,燉魚蒸螃蟹的搞『漁家樂』。」

  「讓城裡人來住咱的石頭房,吃咱的海鮮,跟咱的船出海打魚,跟市裡的國旅掛上鉤,開條的旅遊專線,讓那些揣著外匯券的外賓也來咱這兒花錢!」

  「旅遊?看咱們打魚?住咱們這破房子?」劉旺福覺得不可思議,「來的人那是圖什麼?」

  王大栓也嘀咕:「是,旅遊我知道,我聽廣播新聞,桂林山水甲天下,張家界好看,黃果樹瀑布有名,年輕人都愛去旅遊。」

  「可咱這破落地方也能叫人來旅遊?旺福叔說的對,人家圖什麼呢?」

  「圖新鮮,圖原汁原味,圖放鬆自在。」錢進笑道,「你們先記住一句話,以後搞旅遊發展的時候用得上。」

  「什麼是旅遊?旅遊就是從一個自己住膩的地方去到別人住膩的地方!」

  「你們天天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看膩歪了覺得沒意思,可在內地人看來,這一切可太有意思了。」

  「再拿趕海來舉例,別說內地人了,我這個海濱市里人不一樣感到新奇嗎?不一樣來玩的不亦樂乎嗎?」


  劉旺財咂巴著菸袋桿一個勁點頭。

  錢進趕海的時候咋咋呼呼,確實玩的高興開心。

  錢進說:「這叫體驗經濟,到時候,咱們的鹹魚、魚乾、貝殼工藝品,都是搶手的旅遊紀念品。」

  「王主任你手巧,到時候組織老姐妹們用貝殼粘點小玩意兒,賣不上大錢不能發家致富,可用來養家餬口沒問題!」

  王秀蘭聽得心潮澎湃,連連點頭。

  錢進大概講解了三個十年的計劃,等大傢伙大概聽懂了,他拆解開來挨個詳細的講解。

  這份計劃是個清晰而宏大的戰略構想。

  它的出現,如同在閉塞的漁村上空炸響了一聲春雷。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目瞪口呆。

  錢進侃侃而談,拿出了筆記本將之前整理的農村發展規劃。

  他一條一條的詳細講解,把話題從空想空話,落實到了每一個細節上。

  社員們沒什麼文化,可都有生活經驗。

  他們聽著錢進的話慢慢就跟上他的思維了——這條路走的通,確實可以走!

  時間不知不覺的流逝,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錢進響亮的聲音和屋外風的呼嘯。

  不知道什麼時候,天上飄雪了。

  錢進最後說道:「……這一切都必須得做好,咱們得在這八十年代紮下根,然後到了九十年代邁開腿,最後去了下個世紀,整個紅星劉家的腰杆子才能挺起來!」

  劉旺財手裡的菸袋鍋「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都忘了去撿。

  劉有餘張著嘴,看著錢進,滿臉仰慕和敬畏。

  王秀蘭和幾個社員代表激動得臉泛紅光,劉旺福這樣的老漢都熱血沸騰。

  聽著錢進的安排,他們仿佛看到了一個金光閃閃的未來。

  「錢總隊、錢領導,」劉旺福的聲音有些哽咽。

  等到錢進說完話他站起來走上去,緊緊握住錢進的手,「您、您真是給咱們紅星劉家,指出了一條金光大道啊!」

  「我老頭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覺得、覺得這日子真有奔頭了、真能富裕了!」

  他環視著同樣激動的眾人,「大伙兒說,領導這路子行不行?」

  「行!准行!」眾人異口同聲,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力量。

  錢進看著激情澎湃的眾人,覺得給他們打的雞血差不多了,還得給他們降降溫,否則一個勁升溫就把人給燒死了:

  「路指出來了,怎麼走穩走好,還得靠咱們自己,靠強基固本,靠規矩!」

  他在筆記本空白紙張上寫下「基礎設施與人才升級」、「基層組織與風險防控」兩排大字給眾人看。

  「先說基建。」錢進指著窗外泥濘的道路和空蕩蕩的沙灘。

  「路不通,貨難運;沒碼頭,船難靠,這不行啊。」

  「一切工作的成功離不開一個準備充分,今年開始,1980年開始,咱紅星劉家要大幹一場。」

  「劉隊長,等開春雪化了,發動全隊勞力去修路,到時候我再想辦法幫你們拉贊助、找工程隊來修個碼頭!」

  「路不用修的多好,先平整夯實,能走卡車,能讓卡車跑起來就行。」

  「修的碼頭更不用大,咱是小漁村,那能停小船即可。」

  劉旺財說:「准成,就是這得需要不少錢……」

  錢進擺手:「錢不成問題,資金不夠,我去找有關單位跑跑『以工代賑』的項目,爭取點國家支持。」

  「還有通電,這個是最大的重點!」

  他看向劉有餘:

  「劉會計,你留心著,我估摸著就在今年,市府就要搞『村村通電力』規劃項目了,咱們爭取當第一批試點。」

  「有了電力,後面還能通電話,那樣生活方便了,信息也靈通了!」

  劉有餘用力點頭:「我記下了。」

  其他人一擁而上:「今年能通電?」

  「隊裡能用上電燈了?」

  「錢總隊,你這消息靠譜嗎?俺隊裡今年能用上電燈?以後晚上不用摸黑糊了?」

  錢進說道:「政策已經傳出消息來了,今年肯定要搞的,現在不確定的是,咱隊裡能不能拿到第一批試點名額。」

  「劉隊長你多往公社跑一跑,我給你們在市府和上級領導部門跑一跑,咱們上下一心、排除萬難,爭取勝利!」

  「好,上下一心,排除萬難,爭取勝利!」劉旺財激情洋溢的拍桌子。

  「再說人才和技術!」錢進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人,然後搖頭,「怎麼沒有年輕人?」

  「一定要重視年輕人的力量,一定要把年輕人的力量給利用起來!」

  「各位,以後打魚、養魚、加工乃至搞工業、搞旅遊,它不僅僅是力氣活更是技術活,這些工作都要技術,靠老經驗不行了!」

  「隊裡要選送有文化、肯鑽研的年輕人,自己學、出去學……」

  劉有餘已經算是生產隊最有文化的人了。


  這個話題他有發言權,他也很惆悵:「自己學怎麼學?不知道咋下手呀。」

  「出去學更不行了,出去去哪裡學呢?去學校?現在當爹當娘的改了心思,倒是重視娃娃們上學問題,可那是為了上學考出去,別回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繼續干苦力……」

  錢進笑道:「學習這種事,急不得,你們不用太著急。」

  「咱們的規劃是三個十年,一共三十年呢,哪怕只拿出一個八十年代來,那也是十年。」

  「十年,足夠現在準備念初中的孩子大學畢業了,也足夠現在還上小學的娃娃,以後中專畢業了!」

  滿屋子一群泥腿子,著實不懂學業上的事情。

  錢進便說道:「你們也得學,要與時俱進。學習不一定必須得去學校,活到老、學到老,一樣能成為有知識有文化的人。」

  這方面劉旺財拍板做了決定:「那成,錢總隊你怎麼說我們怎麼做,你說要學習,那我帶頭,都開始學習!」

  「不過,學什麼?」

  錢進笑道:「不同的人學不同的東西,這就是因材施教。」

  「你隊長和會計還有副隊長、婦女主任們學的是規矩和防控!」

  提到這話題,錢進態度不再輕鬆,而是變得嚴肅起來:

  「改革不是亂來,發展不能忘本,集體決策機制必須強化!」

  「我結合咱們生產隊的情況,給咱們想了一個叫『三配套』的制度——配套組織、配套陣地、配套制度。」

  「大事必須開社員議事會,帳目公開,大家討論,民主表決。」

  「等到以後有了村辦企業,像加工廠、合作社、甚至旅遊公司,都要設立監事會,防止集體資產流失,防止有人鑽空子!」

  「這是紅線!」

  劉有餘聽到這裡,臉上露出了深以為然的表情,頻頻點頭。

  「還有政策風險,」錢進態度更是認真,「這事隊長和副隊長必須要好好學習。」

  「比如說土地,尤其是宅基地,這方面集體所有權的底線絕不能碰,誰想私買私賣,堅決不行,堅決要響應國家政策要求。」

  他看了看眾人,本來還想提僱工的問題。

  但這問題很長時間裡,紅星劉家生產隊都用不上,他們自己的社隊勞動力都在空閒著。

  劉旺財沒多想,只是看錢進這邊不說話了,他便站起來鄭重地表態:「錢總隊放心,規矩立起來,大傢伙兒一起守!」

  「集體的東西,誰也別想動歪心思!」


  會議開了整整一個上午。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雪似乎下得更密了。

  爐火依舊旺盛,映照著每一張被希望和思考點亮的臉龐。

  生產隊未來三十年的發展藍圖,就在這間簡陋、寒冷卻充滿激情的石頭房子裡,初步勾勒成型了。

  錢進覺得自己的構想是有指導意義的。

  他是聯繫了《海濱市志》、《海濱工業志》、《海濱漁業志》、《海濱旅遊業志》等官方資料和自己前世的經驗總結出來的一份發展綱領。

  甚至不只是對紅星劉家的發展有指導意義,對整個海濱市漁村的發展都有好處。

  他走的每一步都緊扣時代脈搏,每一步都立足於漁村的實際了。

  錢進看著大家基本達成了共識,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站起身:「好了,大方向定了,細節咱們慢慢完善。老隊長,各位,先看看我帶來的『見面禮』怎麼用吧!」

  「錢總隊你給的啥不好啊?你淨給我們拿來好東西。」幾個人立馬七嘴八舌的笑。

  錢進說道:「這次帶來的肉雞雞苗與以前的東西不一樣,它們是種子,是咱們發展多元經營的第一步。」

  「靠海吃海,靠山吃山,咱們有山林子,這就是個好資源。」

  「我建議你們以生產隊集體的名義,成立專門的養雞小組,利用山坡林地散養這些肉雞。」

  「這些肉雞是外國品種,哪裡來的呢?」他故意壓低聲音製造點神秘感,「來路我就不用多說了,反正你們別聲張,好好養。」

  「它們生長的會很快,而且肉質好,抗病能力強,相對咱們的雞鴨來說,養它們成本低!」

  商城是個好東西。

  不僅僅能買吃的喝的,還能買蔬菜種子糧食種子乃至雞鴨苗子。

  一步到位。

  王秀蘭聽到這裡有些詫異:「錢總隊,這個還要集中養殖?去山林子裡養殖?我還尋思直接分給各家各戶,一家養幾個呢。」

  錢進搖搖頭:「這些雞不能分散養,需要集中起來科學養殖。」

  這次大傢伙都有些犯難:「養雞還得科學的養?科學咋養?」

  「科學是誰?」

  「滾蛋,去上掃盲班吧,別到了晚上就會抱著你媳婦的大腚往裡懟,多學學知識!」

  哄堂大笑。

  錢進去騎車駕駛室拿出幾本厚厚的書,《科學養雞技術》、《雞病防治手冊》、《配合飼料配製》:


  「科學養殖無非一個學習,書在這裡,技術我來教、我找人教,銷路我來找、我找人來收你們養大的雞,而且還是高價收。」

  劉有餘頓時反應過來,試探的問:「你手下的勞動突擊隊?」

  錢進點頭:「對,還是他們來收。」

  「你們的雞養成了,我按市價之上的標準收購,有多少要多少。」

  「以後我們的『人民流動食堂』需要大量的雞來做燒雞,這就叫內部消化,產銷一條龍!」

  聽到「按市價更高標準收購」、「有多少要多少」,劉旺財和劉有餘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可是實打實的、看得見摸得著的收入保障。

  「那太好了!」劉旺財激動地搓著手,「錢總隊,你這真是雪中送炭又指了明路啊!」

  「我明天就挑人,成立養雞小組!」

  錢進說道:「明天不行,今天就要成立,我大老遠跑來一趟,你們不能叫我幹完活就開車回去吧?我得在這裡吃你們的飯!」

  「那必須啊。」劉旺財上去握住他的手腕哈哈大笑,「你要是想現在走,你還走不了哩,今天必須得在俺家裡吃飯。」

  「去,老規矩,進臘月了領導來了,咱們殺豬!」

  現在生產隊條件好了。

  而且確實進臘月了隊裡要殺豬了,於是錢進沒有阻攔。

  劉旺財開始下命令:

  「秀蘭,你找人去挑豬殺豬,跟俺媳婦兩個找幾個婦女,好好把豬收拾出來。」

  「會計你去挑幾個年輕、認字、有耐心的,把咱隊裡初中畢業的都給我集中起來,送他們進養雞小組,帶過來給錢總隊看看。」

  「錢總隊,走,去我家裡坐熱炕頭喝茶水。」

  錢進擺擺手:「喝什麼茶水?我讓你趕緊組辦養雞小組,是我今天就要趁著在你們隊裡給他們上一課。」

  「啊?」劉旺財吃驚。

  錢進說:「這些小雞苗可不好養,尤其是如今天冷,可不容易存活,所以我得給他們好好上課,教導他們科學養殖的方式。」

  劉旺財很感動:「你說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又忙給我們開會,又忙給我們青年上課上學。」

  「嗨呀,你這可累毀了!」

  錢進擺擺手:「累什麼?沒事,我教的還未必好呢,只能湊活著教了。」

  劉旺財催促劉有餘去選人:「趕緊的,要把錢總隊這個責任心講給他們聽,要號召他們學習錢總隊的責任心啊!」

  劉有餘痛快答應一聲,一頭扎進了風雪裡。

  風雪更大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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