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浴池裡擠不下了
第209章 浴池裡擠不下了
夜色漸深,國營二飯店的霓虹燈在潮濕的海風中微微閃爍。
宴席上出了事,不過最終還算賓主盡興,因為錢進很大方,給每個人都打包了一份好飯菜。
此時月上半空,泰山路筒子樓里的燈光在夜色中星星點點。
樓小光踩著掉漆的自行車,鏈條「咔啦咔啦」響了一路,最後它停在了徐衛東家樓下。
「東哥!東哥!」樓小光扯著嗓子喊,聲音裡帶著哭腔,「錢總隊讓人給欺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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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窗戶「砰」地推開,探出徐衛東吃胖了的臉。
他盯著樓小光看了一眼,吆喝說:「你等著我,媽了個巴子,怎麼回事?」
作為錢進最親密的戰友,作為錢進一直在努力幫扶的幫手,他可見不得錢進吃虧。
徐衛東顧不上穿褂子,光著膀子露出一胸膛的護心毛跑下樓:「怎麼回事?」
樓小光將情況仔仔細細說出來,又把錢進的安排告訴了徐衛東。
徐衛東立馬開始招呼人。
他先招呼王東。
王東家裡剛添置了電視機,鄰居們都在他家裡看電視。
他本來想抓住機會嘚瑟一番,結果得知錢進被人惹了頓時勃然大怒,擼起袖子抓了把改錐下樓來:「誰?誰他媽敢動咱錢總隊?」
不一會兒,勞動突擊隊的十幾號骨幹先全聚在了居委會門口。
周山湖的燒烤生意正火爆,他是被人從燒烤攤子上叫出來的。
此時他正蹲在馬路牙子上抽菸,聽完樓小光的講述,他把菸頭狠狠摁滅在旁邊的水泥墩子上:「馬德華?什麼時候海濱市又冒出來這麼一號人?」
石振濤從治安所趕回來,說道:「市供銷總社那小子?最近剛被調到錢總隊麾下的外商辦當差?是他吧?」
「就是他!」樓小光難忍怒火,「錢總隊請他們外商辦的同事在我們飯店吃飯,這孫子帶幾個混混往錢大哥身上潑酒,還說……」
「操他姥姥的!」王東一腳踹在木炭電線桿上,震得路燈直晃悠,「哥幾個抄傢伙,濤子你查到他家地址沒有?」
石振濤說道:「查到了,兩個電話就查清了。」
「這小子以前人五人六的住在五台山路供銷總社幹部樓里,不過最近一家子人被趕出來了,現在住燕山路的筒子樓里呢。」
「先去辦他!」王東捏著拳頭說。
「慢著。」周山湖攔住要衝出去的王東,眯起那雙看慣了三教九流的眼睛,「這事兒得盤盤道。」
他從兜里掏出包牡丹煙散了一圈,「樓大廚剛才說,錢總隊想把所有人給逮起來?他有沒有特別提起這個帶頭的孫子?」
樓小光搖搖頭:「沒有,他就說今晚要看到所有人。」
周山湖抽了口煙眯起眼睛琢磨,說道:「先別動馬德華,他畢竟是錢總隊麾下的人,咱們先動他不好看,這事得問問錢總隊……」
「老周你開什麼嘰霸玩笑?就他帶頭惹事,咱們不弄他?」王東瞪大眼睛,「你可別忘了誰讓你有了今天……」
「不是咱們不弄他,而是別著急弄他!」周山湖打斷他的話。
「我當然知道錢總隊對我的再造之恩,所以我得盡心盡力的給他辦事。」
「你們自己分析一下,馬德華是錢總隊的手下,如果咱們把他給辦了,這確實能給錢總隊出氣,可對錢總隊的工作不利啊。」
「大家想想,錢總隊剛在他們單位當了科室負責人,結果科室里有人得罪了他,他的朋友就把這人給辦了,這種事傳進他們單位去,他這個領導還怎麼開展工作?」
「錢總隊肯定想到這點了,他未必想讓咱收拾馬德華,他會自己收拾這孫子的,咱們得相信錢總隊的本事!」
王東看向徐衛東。
徐衛東陰沉著臉伸手扶著下巴作沉思狀。
最終沉思出個屁來。
他放了個屁,解釋說:「今晚吃毛豆吃的有點多。」
好幾個人一起罵他:「你他娘的!」
「把大勇哥叫過來,大勇哥也是供銷體系里的人,而且他腦子活。」周耀祖出主意。
王東立馬騎上自行車出發:「我知道邱大勇的住處,我去找他。」
周山湖說道:「已經知道馬德華的住處了,這是落到咱菜板上的肥肉,可以先不用管,咱們接下來要研究那五個跟著馬德華去找事的盲流。」
樓小光苦惱的說:「我不認識他們,這幾個人沒自報家門。」
周山湖說道:「你見過他們?記得他們的樣子?」
樓小光點頭:「那肯定了。」
周山湖說:「我找『老刀』問問路,他在海濱市吃的開,認識的人最多了,找他問路准沒錯。」
供銷總社搬運大隊的宿舍里,晉升成為副大隊長的邱大勇正在磨他那把開箱用的撬棍。
楊勝仗把錢進當心腹來培養。
調職之前他沒有將王浩這個副隊長直接扶正,而是將他送入了鐵路搬運大隊當大隊長,又把鐵路搬運大隊的副大隊長祁進寶調到甲港搬運大隊做大隊長。
祁進寶有個堂弟叫祁東,是接任了楊勝仗倉儲運輸部部長職務的人。
祁東上任之後,不動聲色的將邱大勇升職做了甲港搬運大隊的副大隊長。
這事沒有引發任何波瀾,但內部人了解內幕:
邱大勇知道自己能升職是楊勝仗的幫助,是楊勝仗看在錢進面子上,幫錢進培養一個嫡系。
他正在忙活著,有人看到外面急匆匆來了人便迎出去,然後很快進來:「大勇哥,泰山路來人了!」
邱大勇披上那件印著「大幹快上」的工裝走出去,問道:「東哥?這麼晚了……」
「錢總隊讓人給幹了!」王東喘著粗氣說。
一聽這句話,邱大勇臉色頓時變了,伸出粗糙有力的大手摁住他肩膀厲聲道:「怎麼回事!進醫院了嗎?」
王東喘了口氣,把事情原委講解一通。
最後他伸手往車把上使勁一拍,怒道:「老邱,錢總隊可是讓人給欺侮了,當著他手下的面被人往臉上潑了酒啊!」
邱大勇的表情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轉身朝宿舍吼了一嗓子:「兄弟們!抄傢伙!」
聲音傳進去,臨近的三間宿舍像被捅了的馬蜂窩。
窗戶接二連三地打開,鐵鍬、撬棍、捆貨的麻繩雨點般扔出來。
小伙子迅速集合完畢,清一色穿著藍工裝,出來以後便開始挑選自己順手的傢伙,一個個的短髮寸頭在月光下泛著青黑的光。
邱大勇帶人騎上車。
去年剛跟著錢進的時候,他們只有一台自行車,拿著就跟傳家寶一樣小心仔細。
如今搬運工們幾乎人人有一輛自行車,為了方便上下班,他們賺工資攢錢後都是優先買了自行車。
錢是他們自己攢的,自行車票卻是錢進幫忙搗鼓的。
所以儘管前幾個月錢進下鄉了,可誰是大爹他們一清二楚,牢記於心。
浩浩蕩蕩的自行車隊伍穿過街頭路口,迅速集結於居委會門口。
周山湖把自己的分析講給邱大勇聽。
邱大勇聽後沉著的點頭:「老周沒說錯,是這麼個事。」
「辦公室里的矛盾辦公室解決,放在外面托人辦那會惹人恥笑,到時候錢大隊的主任位子怕是坐的燙屁股。」
「咱們先收拾那五個盲流子,他們身份……」
「查出來,就是幾個被工廠開除的小比崽子,他們混在一起人五人六的組成了個忠義幫,實際上就是個一群狗屁東西。」周山湖輕蔑的說道。
銅哨子是個關鍵突破口,他以銅哨子和上面刻的字跡進行調查,迅速鎖定了忠義幫一伙人的身份。
再結合樓小光對鬧事五人組的穿著打扮和相貌進行介紹,周山湖托道上的兄弟打探到了五人組的具體身份,也找到了他們的下落。
邱大勇聽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讚賞,但又體貼的說:「錢大隊不想讓你重蹈覆轍……」
「大勇哥你放心,我都省的。」周山湖立馬說。
「我跟這些人早就不來往了,更不會參與他們的事,不過現在我不是管著燒烤隊嗎?」
「燒烤隊四處開攤,難免得跟社會上這些人打交道,我這才又跟他們聯繫上了。」
「但你和錢總隊放心行了,我跟他們劃清界限了,他們來吃烤肉喝啤酒,那沒說的,我請客。」
「可他們要是想去搞事那對不起,隔著我遠遠地,我現在有正經工作了,魏主任還給我介紹了個姑娘相處,我怎麼可能還回去瞎混?那我不成傻子了?」
邱大勇又拍拍他肩膀:「好,你明白此中道理就行了。」
「現在他們在哪裡?」
「清泉池!」
城南區的清泉池澡堂是座有著青磚灰瓦的老建築。
它是嵩山路街道上的著名小集體企業,24小時營業,深受夜班工人的喜愛。
此時澡堂門口掛著盞昏黃的電燈,照得「男浴」兩個紅漆字格外刺眼。
推開門穿過大堂就是更衣室,裡面瀰漫著劣質肥皂和腳臭的混合氣味,再往裡拐個彎則進入澡堂子。
裡面中央是個大熱水池,四周有淋浴頭和長條凳,凳子上散落著幾個印有「安全生產」字樣的搪瓷盆。
「馬哥,今天那姓錢的慫樣,笑死老子了!」蛤蟆鏡青年——以前鑄件廠的臨時工張建軍,正躺在水池裡搓肚皮哈哈笑。
沒了眼鏡遮掩,他那雙三角眼顯得格外陰鷙。
馬德華往身上撩著熱水,得意地晃著腦袋:「我還尋思這小子是什麼牛逼人物呢,奶奶的,我哥進去之前還跟我說,以後見到這小子得躲著點……」
「躲他媽個屁,他那種歪貨也就是在國營二飯店裡,老子不便跟管大寶那些人起衝突,要是在外面,哼哼,你們看我想不想殺人就完事!」粗壯的青年段英雄說道。
乾瘦的青年六子有些惴惴不安:「馬哥,咱可是在東海廳動手來著,這沒事嗎?我聽說東海廳那地方……」
「行了,六子,媽的你別總是那麼膽小。」段英雄嘲笑他。
「咱只是去沖那個錢進臉上潑了一杯酒,又沒讓你去偷東西,你怕什麼?」
六子悻悻的說:「讓我偷東西的話我倒是不怕,我六子的手藝冠絕全海濱,國營二飯店的鎖我看過了,我都能開。」
馬德華懶洋洋的說道:「用不著讓你偷東西,今晚就是找哥幾個幫我撐個場子。」
「很好,這場子撐的很成功,他奶奶的,我算是給我哥出了口惡氣!」
「德福大哥真是栽在了這孫子手裡?」張建軍疑惑,「我看他沒什麼本事,讓你潑了一臉酒也沒敢怎麼著。」
「而且還沒有人給他幫忙,馬哥說的對,這孫子在他媽你們單位根本混不下去。」段英雄大大咧咧的說道。
馬德華說道:「我堂哥那事還有許多疑點,應該是我堂嫂……算了不說這事了,反正我現在看透了。」
「他錢進就是銀樣鑞槍頭,我堂哥肯定不是栽在他手裡,估計是我堂哥那個老登岳父看他不爽要整他,只是用了錢進的名義而已。」
「不管了,哥幾個今晚好好泡澡,我先回去,明天還得去上班,等明天下了班哥們安排,咱們去人民流動食堂喝扎啤吃烤肉去!」
幾個混子頓時歡呼。
六子憂心忡忡的問:「你明天上班小心點,那個錢進會不會給你穿小鞋?」
「他敢!」馬德華傲然說道,「這次我潑他臉上是酒,他要是敢給我穿小鞋,我他娘潑他臉上就是硫酸了!」
段英雄使勁拍水:「馬哥,威武霸氣!」
馬德華離開,他們五個繼續吹噓起來。
然後澡堂門突然打開,生鏽的合頁發出刺耳的呻吟。
無數青年和壯漢像潮水般湧進來,瞬間填滿了整個浴池區。
王東打頭,手裡的螺紋鋼「咣當」一聲砸在瓷磚地上。
邱大勇帶著手下知青隊堵死了後門。
朱韜帶人則把住了所有窗戶。
聲勢浩大。
浴池裡為數不多的人嚇了個哆嗦,本就渾濁的洗澡水裡冒出一連串氣泡。
有人被嚇得放屁。
張建軍等五個人下意識往角落裡挪。
他們飛快掃了眼進來的人。
這是怎麼回事?
五個人滿臉慌張,暗暗祈禱這不是來找自己的。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
「忠義幫?張建軍?段英雄?成六子?杜新忠?竇紅星?」王東的聲音在澡堂里迴蕩,「認識我國棉六廠的王東不?」
張建軍一夥頓時僵在了水池裡。
五個赤條條的男人,面對一百多個手持傢伙的壯漢,活像砧板上的五條魚。
張建軍想往水裡鑽,被周山湖一把揪住頭髮提了起來。
「東、東哥……」張建軍的嘴唇直哆嗦,熱水順著他發白的臉往下淌,「您是東哥?不知道小兄弟們哪裡得罪了你……」
「誤你媽個會!」邱大勇的撬棍「啪」地拍在他身邊,濺起一片水花,「往錢主任身上潑酒的時候,怎麼不說誤會?」
澡堂里的其他客人早就躲到了角落。
有個老頭肥皂泡都沒沖乾淨就往外跑,被門口的知青客氣地攔住了:「大爺,穿好衣裳再走,別著涼。」
兩個青年上來幫大爺擦拭身上的肥皂泡,友好的笑道:「我們是治安突擊隊的,來抓逃犯。」
大爺嚇得兩腿顫顫。
結果打眼一看,人家青年還真掏出了紅袖章。
這樣他鬆了口氣:「我還以為是打群架的呢。」
「那不能,現在是新中國不是舊社會,我們都是遵紀守法的好青年。」治安突擊隊的人戴上了紅袖章。
大爺見此又回到水池子裡搓了起來。
既然是治安突擊隊抓逃犯那自己怕個屁?
這熱鬧必須看。
周山湖蹲在水池邊,用張建軍的蛤蟆鏡挑起他的下巴:「以前在鑄件廠幹過?你爹是偷鐵賣錢被抓的張禿子吧?」
徐衛東也用自己這邊的門路打探過五個人,他冷笑道:
「上樑不正下樑歪,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混帳兒混蛋!」
「這崽子他爹原來偷過單位的鐵?我說他怎麼會偷單位的汽油票然後被我們打投辦給抓過呢!」
張建軍已經癱在了水裡。
六子仔細看周山湖,然後猛的撲到池邊,帶著一身水給周山湖磕頭:
「微山湖老大、微山湖老大!我錯了!我不對,我不該、不該不是,我不知道錢主任是大哥您的朋友……」
「我朋友?狗屁!那是我大哥!」周山湖冷笑,「還有你這孫子是誰?你他娘怎麼知道我以前的歪號?」
六子弱弱的說:「我是成六子,我我跟著坐山虎虎哥混的。」
「前些日子虎哥去你那裡吃燒烤的時候他帶著我的,你你忘記我了?咱是自己人……」
「少你嗎給我拉關係套近乎。」周山湖一腳將他踹回水池裡。
「你是小老虎的小兄弟?我他娘真要笑傻了,這什麼世道?小老虎出來混的時候都混不上我的小弟,我那時候都不收他這樣的慫貨。」
「結果你是他的小兄弟?結果你竟然有膽子去往我大哥臉上潑酒?!」
周山湖真的笑了起來:「現在社會上都是怎麼個事?江湖人辦事不講江湖規矩了?你們不先盤盤道就直接下手?」
「得虧我他娘退出江湖了,否則跟你們這些沒腦子的東西混在一起,遲早要受到牽連被送去吃花生米啊!」
段英雄畏畏縮縮的爬上來說:「大哥,您說的對,我們沒盤道,我們、我們是被那個馬德華給蒙蔽了。」
「他說錢進……」
「閉嘴!」有大漢上來一腳把他踹回池子裡,「再敢提錢主任的名字,老子把你塞鍋爐里涮了!」
知青隊裡有人去清泉池的鍋爐房裡拎來了五個裝煤的竹筐。
王東用螺紋鋼敲著筐沿:「自己鑽進去,送你們去治安局,敢反抗……」
他看了眼邱大勇手裡的撬棍:「讓你們吃這個吃到飽!」
周山湖一聽急了:「送他們去治安局?那不是便宜他們了?」
「按照江湖規矩來辦事,他們自己不盤道就惹事,那這舌頭沒什麼用,用竹籤子在舌頭上來個三尖六洞!」
六子聞言當場流淚了:「饒命,微山湖大哥饒命啊!」
一直沒開口說話的竇紅星驚恐的說:「你們這是動用私刑,這是違法的!」
「我知道你們,你們現在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你們不能跟我們一樣,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啊!」
王東看向邱大勇。
他心裡犯嘀咕。
按照自己以前的脾氣,這些人肯定是抓上來先狠捶一頓解解氣再說。
可現在加入了保衛科,每天接觸法律他變得格外守法,還真不想動用私刑。
邱大勇淡淡地說:「你們五個很有種,往錢主任臉上潑酒。」
「你們跟我說說,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這麼做?」
張建軍急忙說:「不是我們幹的,大哥,你可以去查,不是我們潑的酒啊,是他馬德華乾的啊!」
「馬德華、馬德華這癟犢子當時跟我們說,他要請那個錢老大喝酒……」
邱大勇點點頭:「哦,請錢老大喝酒,那事情簡單了,我們不送你們去治安局了,回請你們喝一頓酒好不好?」
段英雄露出驚喜表情:「好啊、好啊。」
成六子看他如看傻逼。
邱大勇等人則笑了起來。
他指向被人搓了一天已經變成灰色的池水說:「喝吧,好好喝,什麼時候喝的往外噴酒了,咱這事什麼時候就算完了。」
張建軍五個人傻眼了。
他們爭先恐後開始哀嚎:「別啊,大哥,饒命啊……」
「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我們給錢主任下跪道歉……」
「大哥這會喝死人的,真的,這水裡有尿還有屎,喝了會死人的……」
邱大勇不耐煩:「那就去治安局吧,去治安局死不了人。」
張建軍反應過來,低聲說:「咱這次沒犯什麼事呀,大不了把他馬德華供出來,咱去治安局沒事啊!」
其他四個人反應過來眼睛亮了,紛紛說:「去治安局,我們願意去治安局。」
邱大勇對石振濤招招手:「振濤,那這裡就是你的活了。」
石振濤戴上紅袖章說道:「行,我這就抓他們進去進行審問,嘿嘿。」
「放心吧,明天一早就放他們出門,他們身上絕對什麼事都沒有,但身體裡頭嘛……」
他招呼手下隊員問:「所里的電棍充滿電了吧?」
隊員興奮的說:「傍晚就充滿了,那會不是來了一條野狗嗎?我用電棍把它給電死處理了,狗毛焦了,但身上沒什麼事。」
石振濤說道:「好,那待會電他們的時候避開頭上和褲襠里的毛。」
「不能避開褲襠,」徐衛東來勁了,「我們打投辦也用過這玩意兒,電雞可厲害了,那傢伙一電就直了,嘿嘿,一個勁往外吐東西,以後再也沒用了。」
五個混子嚇慘了。
他們聚在一起,然後水面上緩緩飄起來一坨答辯……
不知道是哪塊料被嚇拉了!
張建軍蹲在水裡磕頭如搗蒜:「別啊,各位大哥,饒命啊,我喝、我喝還不行嗎?別送我們去治安局啊!」
徐衛東沖左右說:「他媽的,這坨大黃肯定是他拉的,否則他不會這麼痛快的願意喝洗澡水。」
其他人琢磨一下,紛紛點頭。
五個混子哭喪著臉猛灌水。
他們倒是講衛生,特意避開飄起大黃這個地方,去了對角線位置『咕嚕咕嚕』一個勁的喝。
泡澡老頭看傻了。
活了七十多年,頭一遭看見有人喝糞水!
周耀祖招呼他:「老伯,上來吧,這水髒了!」
老頭急忙往上爬,很後悔:「早知道剛才就回家呀,這可怎麼辦?我也髒了!」
五個混子灌了個水飽,喝的五迷三道,肚子脹的跟懷孕了七八個月似的。
他們最後勉強爬上水池,跪在地上就往外噴水。
王東如今最是守法,他怕五個人被灌死,決定幫他們一把。
他將五個人踹的翻身躺在地上,伸出大腳踩在他們肚皮上給他們進行了絲足保健。
考慮到他那滿腿黑毛,還是黑絲絲足。
這時候外面有人擠進來,低聲說:「錢總隊來了,讓我們把人帶出去,不讓我們給人家浴池增加麻煩。」
王東點頭表示明白。
他伸手指向那五個煤筐。
五個混混像被揪了脖子的雞,乖乖鑽進了煤筐里。
邱大勇的人力氣足,他們像抬豬似的往外搬。
經過更衣室時,張建軍突然哭喊起來:「我的褲子!我的手錶!」
「要個屁表!」一個知青往筐上踹了一腳,「留著看勞改時間啊?」
錢進本來陰沉著臉心情很差,可看著突然出現的五個煤筐和筐里光溜溜的五個男人,他的表情一下子就震驚了。
帶派啊老鐵!
邱大勇和徐衛東鬨笑著把浴池裡的事說給錢進聽。
錢進第一反應也是哈哈笑,可隨後他聽說成六子是個小偷還想找周山湖拉關係,表情頓時變得精彩起來:
「哪個是成六子?」
「告訴我,馬德華除了你之外,還有小偷哥們嗎?」
「沒有?狠狠,那我告訴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就在你的面前,你要是好好表現我承諾不但不找你們五個的麻煩了,還給你們一些好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