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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自店公社變天了

  第187章 自店公社變天了

  天氣暖的很快。

  五月的陽光開始毒辣起來,潑在自店公社治安所門口斑駁的磚地上。

  馬德福一路奔跑過來,藍布工作服後背便被汗漬染成了深色。

  他本想直接跑進去,可琢磨了一下他又拐了個彎去了不遠處的食品店。

  食品店裡,曹梨花正在勤快擦拭炸鍋。

  看到馬德福進門她有些震驚,手裡的抹布頓時掉進了鍋里:「啊,馬馬馬」

  

  「馬什麼?怎麼,還打算叫我名字?」馬德福陰沉著臉看他。

  曹梨花急忙搖頭,笑說:「不敢不敢,馬主任你說笑了,我哪裡敢呀。」

  「我是太吃驚了,您怎麼來了?您怎麼突然來我這裡了?」

  馬德福關上門脫衣服,不耐煩的說:「這些你別管,你給我———」」

  「馬主任你幹什麼!」曹梨花見此驚恐的拽住自己衣領,「你不能這樣,我我跟你實話實說,王胖子」

  「你他娘瞎叫喚什麼?你以為我幹什麼?王胖子看得上你,我還能跟王胖子一個口味?你這樣的騷貨也就能配王胖子,還以為能配上我?」馬德福輕蔑的說。

  他脫掉衣服轉過身:「我是讓你看看我後面,看我右邊腰下有沒有什麼青紫紅腫之類的傷痕?」

  發現馬德福不是上門做那事,曹梨花鬆了口氣。

  可隨即又被馬德福那番話給羞辱的怒火熊熊。

  什麼叫「你這樣的騷貨」、什麼叫「也就配王胖子」?

  她用怨毒的眼神看馬德福,低聲說:「沒青紫紅腫,哦,有點發紅,像是被什麼挫了一下子。」

  馬德福文陰沉看臉穿上衣服只是有點發紅。

  這樣自己去控告錢進,恐怕治安所那幫人不會管,頂多敷衍一下。

  想要讓他們重視案件,傷害得更上一層樓!

  可那樣恐怕會很疼一根筋變成兩頭堵。

  馬德福開始猶豫起來。

  曹梨花小聲說:「馬主任,我得開門了,食品店還得營業不說,咱孤男寡女在一起被人發現了也不好。」

  馬德福聽到這話突然彈起來,像截被踩了的彈簧:「你這話什麼意思?」

  曹梨花然。

  馬德福氣急敗壞的指著她的臉罵道:「你這樣的騷婊子還怕被人發現孤男寡女在一起?你天天跟王胖子孤男寡女在這裡怎麼不怕?啊?」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給王胖子幹嘛了,王胖子早就跟我說了,你天天在裡面跪著給他吹喇叭呢。」

  「你有臉說孤男寡女在一起不好?這話說也是我說!你什麼意思?你說我搞破鞋名聲不好,你跟我在一起怕被我的名聲牽連是吧!」

  他步步緊逼,曹梨花惶恐後退。

  內心的怨毒越來越盛,她臉上的情緒卻越來越平靜:「沒有,馬主任您誤會了——

  「行了閉上你的嘴,別用給王胖子吹喇叭舔溝子的嘴對著我,我怕聞見王胖子溝子的臭味。」馬德福完全沉浸在欺凌弱小的快感中。

  在錢進那裡受的氣被發泄出來。

  他感覺情緒好了很多。

  本來他打算找塊磚頭給自己腦袋上來一下子,搞個頭破血流去污衊錢進。

  可他發泄後冷靜下來了仔細一想,這樣不成。

  供銷社那三棵牆頭草顯然已經倒向錢進了,他這種光明正大的污衊是沒用的。

  只要劉建國一問三人,三人都說他出門時候臉上千乾淨淨,那劉建國不會僅憑他一面之詞就抓錢進。

  這樣他想了想,看到食品店有搗蒜用的石頭搗錘,就說:「你用那個給我肩腳骨來一下子,來、來一下子狠的!」

  曹梨花一驚,以為自已報復馬德福的心思被看穿了,急忙說:「馬主任您把我當成什麼人—」

  「你嘰嘰歪歪幹什麼?」馬德福不耐煩,「我沒時間跟你瞎扯,你就聽我的,拿那個搗錘給我肩腫骨上使勁搗一下!」

  曹梨花雙手緊握搗錘。

  馬德福提心弔膽等待挨捶。

  結果錘遲遲沒來。

  他回頭一看,看到曹梨花唯唯諾諾在後頭試探卻不敢下手。

  白提心弔膽了!

  他心裡怒火「騰」一下子又起來了,怒道:

  「難怪王胖子那樣沒種的東西都能騎你身上噴雲泄霧,你整天跟老娘們罵街看起來挺能三吹六哨、牛逼哄哄的,怎麼實際上軟的跟個熟透了的奈子一樣!」

  「你一啊!」

  一陣劇痛陡然從肩腫傳到心裡,他下意識慘叫一聲卻又趕緊咬牙閉嘴。

  他跟跟跪跪跪在地上,回頭怒視曹梨花。

  曹梨花立馬扔掉了搗錘,惶恐的說:「馬主任,是您讓我使勁的來一下子狠的。」

  馬德福咬牙說:「也不用這麼狠一一你故意的是不是?我看到你剛才笑了。」

  曹梨花急忙擺手:「怎麼可能?我哪能故意的?不對,我是故意的,是您讓我故意打的呀。」


  「要不然我再來一下子?這次我輕點—」

  「快去你娘的吧,傻娘們。」馬德福盡情的在她身上發泄負面情緒。

  很爽。

  他等肩腳的疼痛緩了緩,吊著膀子唉聲嘆氣的去了治安所。

  劉建國正要出門,正好被他堵住了。

  他從工作服口袋裡掏出特供中華煙的煙盒:「劉所你這是要去哪裡?你可得給我做主啊!」

  劉建國腰間武裝帶的銅扣在太陽底下反著光,他皺眉看了眼馬德福遞來的煙,沒接:「馬、馬德福?你什麼時候來我們公社了?不是,你怎麼了?」

  馬德福此次回崗主打一個低調做人。

  他早上跟隨縣裡的送貨車來到供銷社後沒外出,直接待在裡面一個勁幹活。

  這也是錢進剛回來就看到另外三人全在大堂裡頭胡亂幹活的原因。

  馬德福都在幹活,他們更不能閒看。

  面對劉建國的詢問馬德福沒回答,而是強忍痛苦說道:

  「劉所你得給我做主,錢進那王八蛋目無法紀,那王八蛋又打我了」

  他湊近半步,作勢要給劉建國看後背傷勢。

  劉建國後退半步,布鞋踩著一顆石頭然後一腳踢飛,臉上有些不耐煩:

  「我草,老馬你要搞什麼?你失心瘋了?你盯著錢進幹什麼!」

  馬德福被這話給氣炸了:「我我!你說我盯著他錢進?明明是他錢進盯著我,是他錢進打了我!」

  「那你有證據嗎?」劉建國只好發問,手指無意識地摩著腰間的五四式槍套。

  他這邊還有事呢。

  結果馬德福來耽誤事,他真想一槍崩了這個龜孫。

  馬德福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立馬扯開衣服展示後背:「你看我後腰,是他捶的,你看我肩腳骨,是他拿秤碗砸的!」

  「劉所長,咱們多少年交情了·

  「別他娘扯交情,法律面前哪有私交。」劉建國表現的鐵面無情。

  他轉身推開門進去。

  馬德福要跟上,結果劉建國已經撒手了。

  門彈回來,差點撞到馬德福的臉。

  這讓他很不高興:「老劉你說你,連個門不給我開?」

  劉建國聽到這話也不高興:「你也沒給我開門。」

  馬德福說:「嗨,咱自己人你還在乎這個呢?我不是肩膀讓他錢進給砸了嗎?我這個肩膀現在抬不起來。」


  劉建國只好拉開門。

  馬德福沖他擠眉弄眼表達親昵,劉建國回給他一個嚴肅的表情。

  這時候他就感覺,劉建國不對勁了。

  有個治安員正在門後擦拭「先進治安單位」的獎狀,旁邊貼著「提高警惕,勇於同犯罪行為作鬥爭」的標語。

  馬德福沖這治安員笑:「小王夠勤快的呀,再勤快的給我倒杯茶,這大熱天,曬死人了。」

  小王從塘瓷缸子裡倒了杯涼茶給他。

  馬德福喝了一口,茶葉末粘在舌尖上,又苦又澀。

  「老馬你過來可不是喝茶的,來,把情況都交代一下。」劉建國擺開公對公的架勢。

  馬德福把今天的事情添油加醋再加水的說了一通,最後指著肩膀哀豪:

  「他真狠心,他本來想用秤碗砸我的後腦勺砸死我的,得虧我反應快避開了,要不然我會被他殺了的!」

  記筆錄的小王抬起頭問道:「他大概是什麼時間動手的?最好精確到十分鐘以內。」

  馬德福看看時間。

  目己得在食品店浪費了十來分鐘的時間。

  那麼現在是十點五十,他琢磨一下說:「應該是十點半左右,不會超過十點三十五!」

  「你們不信去問金海他們,他們只要沒撒謊,肯定跟我說的一樣。」

  小王疑惑的問:「你是說,大概十點半的時候你挨打了,結果二十分鐘後才到我們這裡?」

  馬德福一愣,腦子轉得很快,迅速給出答案:「我本來想著以和為貴,我尋思我們畢竟是同事,我現在回來上班了,不打算追究他責任了。」

  「畢竟他是小年輕,年輕人哪有不犯錯誤的?

  一「可我後來又想到領袖同志的話,一味的妥協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鬥爭不是為了打倒某個人,而是為了打倒問題。」

  「你別說這麼多。」小王說道,「還有個問題不對。」

  「你剛才跑到我們單位門口來著,我當時正在擦門窗看到你了,然後你又跑了。」

  「那會距離現在頂多五八分鐘,這個不對勁吧?按你的說法,你當時已經被砸傷了肩膀,可我當時看你跑的很流暢呀。」

  馬德福徹底傻眼了。

  他本來以為仗著自己跟劉建國的關係,報案只是走個過場。

  結果這幫人竟然要盤根問底?!

  而且這小王平日裡稀里糊塗的,怎麼今天突然變得格外機靈?


  他無法解釋並且也不敢解釋,因為他沒有做好準備,說的越多錯的越多。

  於是他開始曲線報警拉人情:

  「哎喲喲,我現在肩膀太疼了,這地方准有神經牽扯著我腦袋了,哎喲喲,哎喲,有些事記不太清了,我當時又害怕又痛苦又悲憤啊—」」

  「但我可以用我的黨籍來發誓!」

  「你沒被開除黨籍?」劉建國好奇的問。

  馬德福汕笑說:「沒有,咱們言歸正傳,我可以發誓我沒有撒謊,錢進真的把我騙進辦公室,從後面攻擊我、偷襲我!」

  「劉所、小王你們還信不過我?以前你們找我辦事,我是不是說到做到、言而有信?

  」

  劉建國皺眉。

  小王撇嘴:「馬德福同志你別亂說,我們找你辦什麼事了?」

  「是,我找過你,我去年想讓你批給我一點水泥,結果你也沒批呀。」

  提起這事,馬德福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確實有這回事。

  他當時從縣裡搞到了一千斤的計劃外水泥,偏偏當時他相好的哥哥家裡要蓋房子。

  當時小護士在床上沖他吞吞吐吐一番,他一時性起便把水泥給了小護士的哥哥。

  劉建國一拍桌子說:「別說這些有的沒的,咱們今天說案情。」

  「我沒那麼多時間耗在這裡,公社王主任還找我有要緊工作呢。」

  「老馬我再給你一分鐘,一分鐘之內你給我把事情說清楚,否則我不管了。」

  馬德福急了。

  你不管了?

  你他麼是個治安員嗎?你對得起你那身制服嗎?

  窗外有自行車鈴響過。

  車鏈子缺油蹬起來咔嗒咔嗒響,聲音由近及遠,像在倒計時。

  馬德福沒轍,最終喊了一聲:「你就去查一查啊,我已經報案了,你得立案調查啊!」

  劉建國暗罵一聲,只好說:「行,我現在就去調查,要是我調查是你誣告人家錢主任了,那你准沒好果子吃。」

  太陽越升越高,今天氣溫能到30度。

  供銷社裡人來人往挺熱的,

  劉秀蘭打開了吊扇。

  可老吊扇沒什麼勁,在頭頂喻喻轉著,壓根吹不動五月炎熱的空氣。

  錢進正在配合金海給新到的雙鏵犁編號。


  別看金海沒有什麼文化,可他工作態度端正,當上倉庫保管員後努力練過書法以作登記工作用。

  雙鏵犁藍漆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引得錢進讚嘆:「好字。」

  金海抬頭笑著要謙虛,結果看見劉建國來了,手裡的排筆頓時一抖:

  「劉所長,你怎麼來了?」

  錢進連忙起身。

  「馬德福說你打了他。」劉建國開門見山,拇指勾著武裝帶。

  錢進勃然大怒:「他怎麼總針對我?他有沒有說我想殺了他?」

  劉建國笑了一聲:「還真說了,他說你用秤碗砸他肩膀了,並且本來想砸他後腦勺,

  結果他一躲閃變成了砸他肩膀。」

  錢進氣的笑出聲來:「你信啊?」

  金海在旁邊說:「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我不信。」

  「劉所長,我作證。」劉秀蘭也來搭腔,「錢主任哪來的秤碗呀?他絕對沒幹過這樣的事。」

  劉建國看向趙大柱。

  趙大柱苦笑道:「錢主任?打人?」

  他指著供銷社內外說:「你劉所長隨便打聽,錢主任是這樣的人嗎?他連罵人都不會「我說實話,錢主任來了快兩個月了,我沒聽過他罵人。」

  有顧客說道:「錢主任是多有素質的人,不管我們買什麼東西問多少遍,他都耐心給我講解,哪怕問完了不買了他都不發火,甚至還會安慰我們『買東西前多考慮是對的

  「這樣的好幹部會打人還要打死人?是誰說的這話?」

  劉建國說:「馬德福。」

  「那狗日的怎麼又回來了?不是搞破鞋的時候死在娘們肚皮上被火化了嗎?」顧客震驚。

  劉建國忍不住的笑了起來:「你們哪裡聽的小道消息?別瞎說,別造謠啊。」

  不信歸不信。

  可職責所在,他還是得仔細調查。

  劉建國是人精,他跟現在很多部隊轉業到治安口的人不一樣,他是舊社會時候就當了治安員。

  但因為他從不壓迫人民,還曾經在解放戰爭中為了穩定當地治安立過功勞,解放後國家依然選擇讓他在當地做治安員,並積累資歷當了治安所長。

  他見的人多、了解的事多,跟馬德福一番交談便發現了,馬德福絕對污衊錢進了,卻不是無中生有。

  錢進和馬德福之間絕對有事。

  可是他不想管。

  畢竟不管馬德福還是錢進都很有後台,讓兩人去斗吧,他只管看戲。


  於是錢進這邊有認證表明自己沒有毆打馬德福。

  接下來他就得調查馬德福身上傷勢是怎麼回事,他還得給馬德福一個交代。

  這樣他調查了馬德福離開供銷社的時間,發現跟小王說的情況吻合。

  他應該在十點半多一點的時候離開了供銷社,先正常的去了治安所門口,又不知為何離開了。

  離開幾分鐘後他再回來,肩膀便出現了重傷。

  很顯然,他的傷是在這幾分鐘裡出現的。

  即使天熱,公社白天街道上不會一個人都沒有,大人幹活上班,小孩沒事會在外面玩有幾個熟悉的孩子在追著老母雞找雞蛋,塑料涼鞋敲打路面吧嗒吧嗒響。

  劉建國去詢問孩子後,得知馬德福去過食品店。

  他到了食品店不用詐和曹梨花,一提馬德福,曹梨花一五一十把情況說了出來。

  那叫一個竹筒倒豆子。

  全乎的都讓劉建國不用再問第二句話。

  他氣的要命,回到治安所沖馬德福臉上便摔了筆錄:「你這傷是哪裡來的?錢進砸的?」

  「我看他砸你馬勒戈壁了,你故意消遣我是不是?你故意找事是不是?」

  「人家好幾個人見過你安然無恙去了食品店又扶著膀子走出來,人家都聽見你在裡面傲叫了,你還來找我污衊錢進?」

  「要不要我把曹梨花叫過來?我剛才進去揍了她兩拳,她就把你讓她幹的事交代了。

  「你說你,馬德福,你以前也算是個聰明人,怎麼現在總辦傻瓜事呢?」

  馬德福氣的哆嗦。

  氣錢進。

  氣曹梨花。

  更氣劉建國。

  最氣的是現實。

  真是龍困淺灘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他以前是供銷社主任的時候,一旦報案,劉建國立馬帶人去辦,哪裡會問這麼清楚、

  調查這麼仔細?

  如今他算是明白了。

  身邊人看到他失勢了,都對他改變了態度!

  他犯了經驗主義和教條主義的錯誤,他意識到自己還是太大意了,也太自信了。

  他以為自店公社還是他熟悉的那個地方。

  其實這裡已經變了天!

  不過沒事。

  他在這裡還有牌可以用,他不信這些穩拿在手的牌也會變。

  如果他們敢變,那他就撕了這些牌。

  他手裡捏著足以毀滅這些牌的證據!

  這點他很自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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