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劉家有大驚喜,下馬橋獻存貨
第160章 劉家有大驚喜,下馬橋獻存貨
幾天沒下雪,溫度越來越低,積雪被低溫的海風吹成了鋒利的冰碴。
錢進把軍大衣領子豎起來,仍覺得後脖頸像被刀片刮著。
他聽到身後沒聲音了,回頭一看,陳井底竟然沖他跪下了!
這把錢進弄的不好意思,上去將他拽起來:
「搞什麼啊,我當初是收了你哥哥的禮物答應把你留在城裡的,奶奶的,大過年的你別搞我,你這是給我折壽呢!」
陳井底漆黑的臉膛上洋溢著幸福又興奮的笑容,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空著的手跟結印似的瘋狂比劃。
錢進說道:「得了,我看當務之急是得給你找個手語老師,你這比劃的也不正規啊。」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個有情有義的漢子,以後我有事找你你給我辦事就行了,不用搞下跪作揖這一套,這是封建糟粕!」
兩人說話間下樓,到了門口突然有人吃驚的說:「什麼意思?你倆送禮成功了?」
錢進嚇一跳。
扭頭看發現是騎車青年沒走。
他明白了。
這孫子想要看他們笑話呢!
他懶得回應,豎起中指帶著陳井底就走了。
道路兩邊的筒子樓在夜幕中若隱若現,牆皮剝落處露出民國時代的紅磚,他來的時候看起來像是結痂的舊傷,現在再看像是美人紅唇。
今天可是夠充實的。
錢進不知道自己在海濱市有沒有親戚,而魏清歡則在海濱市沒有親戚,兩人倒是不用忙活了。
魏雄圖母親是海濱市的,但關係最近的大舅已經徹底撕破臉了,這連帶著他沒法去見其他親戚,於是正月里他也空閒起來。
正月初四,錢進騎上摩托車下鄉。
這次要去下馬橋生產隊。
他載上了張愛軍,又在車把和車座後頭掛了好些東西,擰著油門轟轟轟出門而去。
摩托車在路上吃力的奔馳著,錢進暗道得虧買的是輕騎75,要是輕騎15恐怕還馱不動兩人加上這麼些年貨呢。
他先送張愛軍回家。
張愛軍不想回生產隊,他能猜到自己日羊的新聞肯定傳遍公社了。
但錢進覺得那畢竟是他的家鄉,張愛軍跟自己不一樣,父母都在呢。
這傢伙年前不回家已經很過分了,年後正月里再不回家說不過去。
所以他強行要求張愛軍回家。
摩托車先開到了毛頭渡生產隊。
今天陽光很好,挺多小孩在村口放鞭炮,看見來了摩托車新奇的圍上來觀看。
張愛軍揮手:「去去去,都滾蛋。」
孩童們第一時間沒認出他來,看到一個半邊臉包著紗布的壯漢突然下車沖自己揮手,嚇得他們哇哇大叫,膽子小的都哭了。
但很快他們認出了張愛軍的身份。
有小孩瞪眼看他:「大軍叔,你從監獄裡出來了?」
張愛軍一聽這話惱了:「誰坐監了?誰瞎說的?」
其他小孩嬉笑著說:
「大家都這麼說,都說你坐監去啦。」
「你用牛子懟了隊裡母羊的溝子,人家說你被治安員拉走打靶去了……」
「大軍叔俺爸說你把母羊給懟死了,你是饞羊肉了嗎?我也饞,你能不能分我一塊羊肉……」
張愛軍的黑臉漲得通紅,眼珠子都紅了:「日你嗎的,日你親媽的!誰教你們瞎說的?都給我站住,不准動,不准跑!」
錢進無語了。
三人成虎。
張愛軍以後沒法回家鄉了。
而張愛軍雖然腦袋瓜子不那麼靈,卻也有基本常識。
他怒氣沖沖又不無悲哀的說:「領導咱走吧,我就說我不能回來,你說我回來幹什麼?回來叫人編排笑話嗎?」
錢進將皮夾子遞給他說:「我其實想讓你回來看看你父母,把工資和票什麼的給他們。」
皮夾子裡是大團結,足足二十張大團結。
張愛軍頭腦簡單,看到這麼多錢後注意力轉移了:「啊?你怎麼給我這麼多錢?」
錢進說道:「這是你的工資!」
「我還有工資?我以為我跟你吃那麼多,你管我飯就不用發工資了。」張愛軍嘿嘿笑。
沒人不喜歡錢。
錢進說道:「你救我多少次了?我還能不給你發工資?不過這些錢你別自己留在手裡,你在城裡用不著花錢……」
「給我的娘嗎?」張愛軍還挺捨不得,但最後往自小長大的村子裡看了看,還是咬咬牙帶著錢票年貨走進生產隊去。
錢進騎上摩托車先去劉家生產隊拜年送禮。
今天摩托車上墊了厚厚一大卷塑料布。
有了4號金箱子,錢進現在可以採購的物資範圍擴大了,已經可以買塑料布了。
他曾經答應過購買塑料布送給劉家修理蓄水池,如今算是言而有信完成了承諾。
果然。
劉旺財和劉有餘等人看到這一大摞的塑料布後興奮不已:
「這可是拿著工業券都買不到的緊俏貨,領導你真是不一般,一出手就是我們隊裡的救命玩意兒。」
錢進笑道:「是托人從外地帶來的,畢竟我曾經答應過你們要幫你們建蓄水池,如今算是不辱使命了。」
「我們也是不辱使命。」劉有餘將一個報紙折迭的小紙包遞給他。
錢進疑惑的打開。
花花綠綠一套人民幣!
這些人民幣按照大小整齊迭放,其中他是從反面打開的,所以入眼的就是一張最大面值的鈔票——
黑色十元鈔票!
翻開這張十元鈔票,正中間的圖案是個男工人與女農民站在一起,其中男工人伸手指向前方,女農民則懷抱一摞麥子!
大黑十!
錢進繼續往前翻。
一張綠色鈔票出現。
這是一張只存在傳說中的鈔票。
三元!
鈔票正中圖案是井岡山龍源口大捷橋,石橋周圍的花邊為深綠色,中間的底紋為黃色。
很漂亮。
饒是已經不止一次見到過價值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單品,如今看到全部的第二套人民幣,錢進還是心情澎湃。
他深深吸了口氣,嘆道:「老劉叔,是我沒有完成承諾。」
「但我向你們保證,過兩天我再來,一定給你們帶上電視機!」
劉旺財對他的反應很滿意,放聲大笑:
「你說什麼話呀?你怎麼沒有完成承諾?我們隊裡就因為有你幫忙,現在把光景過的在全公社出名!」
「當初你說給我們電視機,我們就沒當真,因為我們隊裡還沒有通電呢,有了電視機能幹什麼呢?」
錢進說道:「那我再給你們配一台發電機,起碼能給電視機供電!」
劉旺財沖他甩手笑:「你快得了吧,你快得了吧,你對我們隊裡做的夠了,我們給你這二十多塊錢算什麼啊?」
錢進暗道這可不是二十多塊錢。
這恐怕得價值一萬個甚至好幾萬個二十塊錢!
劉有餘向他解釋:「我一直想年前給你湊齊這錢,但這個三塊還有那個十塊是真不好找。」
「以前大傢伙日子過的不好,那時候誰家裡有十塊總錢了不得了,更別說這樣的整十元。」
「即使有也當寶貝,國家收回更換的時候,趕緊就去換了錢,所以我一直搜集不到它!」
「說來也巧,大年二十八我趕年集,碰到了一個同學,我那同學已經搬家了,他家早年是我們這邊的養船戶,解放前那是地主都得高看一眼的大富豪家族。」
「結果他家裡有這錢,我給換了出來,哈哈,總算不辱使命。」
錢進說道:「確實是太巧了,確實是太好了,我終於搜集到了這麼一套老錢幣。」
「你們等著,我怎麼也得想辦法給咱隊裡再增加一門生意!」
劉有餘也沖他甩手:「去下馬橋吧,老盛他們估計已經對你望眼欲穿了,他們現在做夢也想能讓你幫忙支棱起個生產隊企業來。」
錢進小心的收好錢幣,騎著摩托車去往下馬橋。
跟去前兩個生產隊一樣,摩托車的聲音老遠便吸引了玩耍的孩童。
本來他們在玩鞭炮,看見摩托車進了村子便奔馳追逐著看新奇。
有些大孩子怪懂事,追著他的摩托車喊『領導過年好』,錢進便停下車掏出一把領取,一個孩子塞了一塊錢當紅包。
這把孩子們給樂得鼻涕泡往外吹,積極帶路去了下馬橋生產隊的辦公室前。
這辦公室是個土坯房,盛金順正用鐵杴刮著去年秋收殘留在牆根的麥殼。
而會計盛德福則蹲在台階上撥弄算盤珠,他身邊是工分簿,最上面有一張名單,是1977年超支戶的名單。
看到摩托車由遠及近,兩人紛紛迎上去。
盛金順心有靈犀一般興奮的說:「準是錢進那個領導來了,只有他能騎上摩托車。」
錢進在摩托車後面掛了不少年貨。
光是點心就有一大箱,他用麻繩打了漂亮的十字花繩結,這是供銷社老師傅最喜歡的繩結。
摩托車停在辦公室前的老槐樹下,老槐樹上有好幾個烏鴉窩。
有烏鴉受驚撲棱翅膀飛走,半空墜下塊糞團,正砸在錢進腦門上。
這引得牆根曬日頭的幾個老漢咧嘴笑,紛紛露出了滿口的參差黃牙。
這也引得盛金順尷尬又著急,趕忙用袖子給錢進擦頭髮:「氣煞人的黑老鴰,他媽的,明天就上樹全給它們掀了鳥窩!」
錢進苦笑:「不必在意不必在意,這叫走了鳥屎運,大過年的反而是好事呢。」
他把點心、滷肉全交給盛金順。
盛金順一看錢進竟然帶了兩個鹵豬臉肉和兩副鹵豬下水來,很高興:「領導您真是破費了。」
錢進擺手。
沒怎麼破費。
現在他從商城買鮮豬頭和豬下水送去滷了賣,反正有屠宰場掩護,不可能有人來查帳看看他們是從哪裡得到的豬頭和豬下水。
有人對盛金順說:「領導在村頭還給娃娃們發了紅包,一人一張紅票。」
盛金順慌了陣腳:「這怎麼能行?」
正在祠堂準備送祖儀式的盛家族長盛成功聞訊而來,樂呵呵的說:「領導快去屋裡坐,德福,上茶,趕緊上好茶。」
「領導你稍等,我們社員那邊在殺豬,殺了豬把豬頭和豬下水都交給你。」
錢進說道:「行,交給我吧,回頭我滷好了給你們送過來。」
盛金順說道:「這怎麼行?沒有這樣的道理,領導這鹵豬頭肉還有鹵豬下水就應該歸你們單位里。」
錢進笑道:「我們單位跟屠宰場合作,有的是豬頭豬下水可以拿。」
「所以你們的豬頭和豬下水還是歸你們,我們單位幫你們鹵一下,這也算是支農手段了嘛。」
土坯房裡空空蕩蕩,只有兩張辦公桌。
牆壁最顯眼的地方貼著『交公糧模範生產隊』的獎狀,門窗漏風,海風吹起來,獎狀邊緣捲起呼啦啦的響。
另外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歡迎錢進這位領導蒞臨,房間牆壁重新貼了報紙,用的是《人民日報》,錢進看到其中一張的頭條還印著「兩個凡是」……
土坯房裡頭爐子燒的不溫不火,今天溫度低,沒有陽光照射的地方尤其低。
錢進進屋坐了一會禮節性喝了一杯茶後說:「走,我去看看你們殺豬的場景。」
盛金順等人勸說他:「那地方多埋汰,領導你別去了,在這裡喝茶吧。」
「我們鄉下人做事毛糙,不小心濺你褲腿上豬血可咋辦?」
「待會等著吃肉吧……」
錢進其實想去曬太陽,便說自己喜歡看殺豬:「我喜歡湊熱鬧。」
聽他這麼說,其他人便不好勸阻了。
盛金順和盛成功陪同,路上給他介紹了一番:
「我們隊裡的殺豬匠全公社有名,他叫大牤牛,領導你要是有路子給他介紹進城裡的屠宰場,他絕對能幹成先進分子……」
大牤牛是條身板不輸張愛軍的猛漢子,不過張愛軍整體是強壯,他是肥胖結實,膀大腰圓這個成語在他身上體現的是淋漓盡致。
他殺豬用的是釺刀,這刀子很鋒利,陽光下閃著寒光。
盛成功介紹說:「大牤牛家殺豬是祖傳的手藝,他的釺刀傳承的有年頭了,早年可不是這麼短這麼窄,是殺豬多了磨成這樣了!」
旁邊還有老人說:「這把刀可不是鬧著玩的,它有殺氣。」
「你看別人家殺豬,那豬一個勁的嗷嗷叫、撓撓折騰,大牤牛拿著這釺刀往上一放,豬嚇得老老實實,怎麼回事?它有殺氣!」
其他老人也說話:
「誰家小孩叫鬼叫黃皮子什麼纏著了,把這刀往枕頭下一放准好。」
盛金順聽了瘋狂給老漢們使眼色:「守著領導瞎說什麼呢?別說這些封建迷信東西!」
老人們想起前些年的政策,頓時訕笑。
錢進渾不在意。
下馬橋殺的是一頭大黑豬。
大牤牛殺豬前先祭刀,往刀上淋了燒酒。
但海邊風大,他用火柴點燒酒,一連三根火柴沒點燃。
這事上顯然有說法,讓他有些著急。
錢進上去掏出防風火機給他咔噠一下,火焰嗤嗤的響,殺豬刀上頓時燒起火來。
他把這支防風打火機遞給了盛金順:「送你了,我家裡還有呢。」
盛金順笑的合不攏嘴:「這怎麼好意思?哈哈,年前我看到劉家有人用這個防風打火機,這東西確實好用……」
幾個青年把黑毛豬捆在門板上。
豬尾巴一個勁的搖晃,這黑豬扯著嗓子拼命的叫。
準備工作已經做齊了。
褪毛用的十二印鐵鍋架在三個石墩上,鍋底還粘著去年交公糧時熬糖稀的焦渣。
這年頭不講究,錢進提醒收拾一下,盛金順渾不在意:「都是糧食。」
女人們攥著豁口陶盆圍成半圓等著接豬血,她們盤算著接完豬血,能蹭點熱湯回去給孩子潤腸。
盛成功換了身對襟老棉布衣裳,拿了一條棗木拐杖。
這拐杖看起來有年頭了,上面還雕成了龍頭形狀。
拐杖跺地三響,他用洪亮的嗓音喊:「送祖宗嘍……」
當地風俗,年前接祖宗回家過年,年後還要送回去。
沉重的拐杖跟夯地似的夯在祠堂地面磚頭上崗,震得大樑上「備戰備荒為人民」的橫幅簌簌落灰。
大牤牛手持釺刀在黑豬跟前比劃。
黑豬還在嗷嗷叫。
他上去沖黑豬前胸一腳,黑豬估計被踢得岔了氣,這下子釺刀再頂到它跟前它就沒聲了。
見此有老人沖錢進得意一笑。
錢進懵了。
敢情這釺刀的殺氣是這麼來的!
釺刀捅進喉管橫拉,豬血噴在接盆里,盆里今早上落下的白霜頓時消散無影。
老牤牛用豁口瓷碗舀起頭道血,潑在祠堂門檻的凹槽里,血水順著青石紋路慢慢滲進了凍土。
殺了豬開始褪毛。
滾水澆上豬身的剎那,腥臊蒸汽裹著死皮味漫過曬場。
二十幾個半大孩子擠作一團嘻嘻哈哈,對於血腥場面毫無懼色。
錢進被讓到祠堂耳房烤火,抬頭瞥見樑上懸著的麻繩網兜里有乾癟的肉丸。
盛金順告訴他:「那都是上俺隊裡來偷東西的小偷,叫人抓住以後割下來的蛋子兒。」
錢進驚呆了:「啊?」
男人的蛋子兒?
這麼彪悍的嗎?
盛成功笑著說:「領導你別聽我們隊長瞎開玩笑,那裡面是公豬的蛋子兒,憔豬時候小豬蛋子兒我們往往吃掉,大公豬的留下。」
留下幹什麼他沒說,但既然掛在祠堂里,估計是有什麼迷信說法。
這麼來看錢進倒是對下馬橋的老物件頗為期待。
相比劉家生產隊,下馬橋內部更傳統,那麼他們這裡留下的老物件應該更多。
他這趟過來主要就是為了這事。
盛成功反鎖了門,他點點頭,盛金順和盛德福合力將一個木頭箱子搬上桌子:
「領導你看看,這裡面東西怎麼樣?能換點什麼?」
箱子蓋打開,錢進打眼一看。
好傢夥。
古幣古字畫,陶瓷紫砂,木藝木雕,酒具鼻煙壺,還有古拙的文房四寶。
東西很雜亂。
錢進打眼看到一張黑色鈔票,很激動。
難道又是一張大黑十?
國內鈔票這麼大個頭還是黑色的,他有印象的就是大黑十。
結果抽出來一看發現自己的印象沒錯。
這不是國內鈔票。
這鈔票上中間印的是『朝鮮銀行券』……
他納悶的說:「同志們,這還有外國錢呢?」
盛成功說道:「這是小鬼子侵占朝鮮時期發行發五塊錢,解放前我們下馬橋往他們高麗半島運送過乾魚,收了幾張這種錢。」
「我看報紙上說,現在不少外國人喜歡收藏各國殖民時期髮型的鈔票,你看看你要不要。」
錢進得看商城要不要。
他說道:「那我仔細鑑定一下它們的身份,各位領導你們能不能先出去給我關上門?這個不能受到打擾。」
如果是劉家生產隊的東西,他直接先帶回城裡去。
他跟下馬橋沒合作過,所以只能現場鑑定。
盛成功點頭說好,領著兩人出門去。
錢進在裡面反鎖了門。
祠堂耳房只有前面一扇窗戶,他把木頭箱子搬到死角里,這樣從窗戶往裡看,就看不到他的蹤影了。
這裡面畫軸挺大,得有七八十公分的長度,所以要用到4號金箱子。
4號金箱子足夠大,他可以將所有物品一起塞進去,但他沒這麼做,而是一樣樣觀摩進行實物學習,先做個判斷再塞進去。
他先把那張朝鮮五元放進去。
價值四元……
還沒有本幣的幣值高!
他從大到小進行鑑定,首先是一卷畫。
入手後他覺得不一般,畫紙是絲綢材質。
他打開後一看,上面羅列著八匹駿馬。
八駿圖?!
畫上沒有漢字有滿文,他在清代銅錢上見過類似文字。
果然,八駿圖放入金箱子上架,商城給出的信息是:
清代宮廷畫絹畫八駿圖清朝郞世寧的八駿圖絲絹畫。
價值——
8888元。
錢進笑了。
商城擱著跟自己出吉祥數字呢!
清朝絲絹畫竟然這麼不值錢?
但商城出價不議價,他只能選擇接受。
接下來還有幾卷畫軸,錢進打開後發現這是一套畫,畫的是梅蘭竹菊四君子。
它們是紙質畫,畫紙已經泛黃甚至被蟲蛀的厲害了,看上去有些年頭。
商城上架,是民國時期花鳥畫四條屏,原來這是屏風用的掛畫。
錢進一看價格,還不如絲絹畫呢,定價是五千塊。
這樣他有點急了。
沒有值錢貨物?
他將這些老物件迅速上架,最終結果不說失望吧,反正沒什麼希望。
老物件不少,值錢的不多。
最值錢的是一個大銅錢,足有幼兒巴掌那麼大的一個銅錢,叫做清代山鬼八卦花錢。
這錢屬於厭勝錢,上面刻著『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之類的字,價值三萬八。
其他的東西上萬的都不多,好些價值只有幾十塊幾百塊,屬於老物件但沒有收藏價值的物件。
錢進唉聲嘆氣。
所有物件合計起來也未必能湊夠十萬塊。
他不該對下馬橋抱有太大希望,這個生產隊確實太窮了。
但是話說回來,十萬塊也不少了。
他將老物件收回去,把金箱子收起來,去打開門招手示意三人進屋。
盛金順興沖沖的進來,問道:「領導,怎麼樣?」
錢進苦笑:「你們要是信得過我,那我可就說我辨認的價值了。」
看著他臉上的苦笑,盛金順感覺一桶積雪鑿在了腦門上——
「它們不值錢嗎?」
錢進說道:「價值不太大,可能就是幾百塊的價值。」
「還是那句話,你們要是信我,我給你們換成糧食,可以幫你們換個一兩千斤的細糧……」
「那就換!」盛金順立馬接受了這條件。
他們對這些老物件其實沒有報以很大希望,這年頭甚至都不知道它們還有沒有價值。
這樣如果能換一兩千斤的糧食還是細糧,自然要換了。
錢進喜歡痛快人,說道:「我找找關係,給你們搗鼓兩千斤富強粉。」
三人聽到這話俱是滿臉欣喜。
兩千斤富強粉啊!
建國以後隊裡就沒有一次性出現過這麼多的富強粉。
盛成功更穩當,他還是希望能有個隊辦企業。
錢進問他們:「你們隊裡不是能做粉條嗎?那就做粉條吧,我安排人過來收購你們的粉條。」
得到這個承諾,三人徹底放心。
盛金順高興的說:「領導你放心行了,我們下馬橋的粉條全紅星公社第一,肯定給你們做好東西。」
「走,咱去喝酒,肉已經燉上了,咱喝著酒等肉上桌。」
他們去了盛成功家裡,此時已經準備上一桌菜了。
對於族長這種身份來說,盛成功年紀不大,才四十來歲,他能成為族長一是因為輩分高,二是因為他個人能力強。
從他家住房就能看出來,他家是全生產隊裡唯一的磚石混合結構瓦房,坐北朝南,氣派結實。
房子院牆的主牆體還是由土坯與泥巴混合壘砌,但是地基用多層青磚砌築,不僅結實牢固還防潮。
裝潢方面他家也跟其他農村房子不一樣了,內牆通體粉刷大白,部分區域塗刷綠色牆圍,地面為水泥抹平。
這種裝潢如今在城裡都不算落後,錢進住的205還沒有塗刷綠色牆圍呢。
家具方面也挺齊全。
受制於年代,他家沒有專門的客廳,客廳就是主臥室,這間房最寬敞,平時用來待客。
房間貼西南角擺放了雙人實木床,上面鋪陳棉布床單,上面還有『勞動光榮』字樣。
貼床靠牆位置立了一座深棕色雙開門大衣櫃,表面鑲嵌的銅拉環錚明瓦亮。
房間中央放置八仙桌,配了四條長條凳桌上擺放了鐵皮暖水瓶與搪瓷缸。
再就是房間牆面懸掛了領袖畫像與獎狀框,下方張貼「農業學大寨」的宣傳畫,兩邊掛了手寫對聯,左邊「自力更生」,右邊「艱苦奮鬥」。
盛成功顯然對自家的房子頗有信心,引錢進進屋後還特意講解了一下房屋布局情況。
錢進讚嘆:「這房子真不賴,我去過不少農村地區,實話實說,少有能達到這個標準的。」
盛金順笑道:「我們隊裡就以成功哥的家庭情況為標準,以後家家戶戶都得蓋上這樣的房子,過上這樣的生活。」
「那時候就算是進入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了。」盛德福也笑了起來。
他們兩人是開玩笑,並不相信自己有生之年能看到全村都蓋上這樣的房子。
盛成功招呼媳婦:「領導來了,快上菜吧。」
盛金順擰開一瓶酒,還是洋河大麯。
桌子上已經布置了幾道家常菜,油炸花生米、韭菜炒雞蛋、醋溜白菜,還有一盤香油拌鹹菜。
錢進對此倒是挺滿意,吃了口香油拌鹹菜一個勁點頭:「這鹹菜醃的好,有股鮮味。」
盛金順聽後笑道:「成功哥很會搗鼓吃食,他家鹹菜醃的全隊拔尖。」
盛成功則對媳婦招呼:「去割塊肉添個菜,今天做個五花肉炒鹹菜給領導嘗嘗。」
錢進答應採購他們的粉條,等於生產隊多了一條能直接進帳現金的路子,幾個生產隊領導自然要好好招呼他。
盛家媳婦答應一聲端上陶盆,此時油花兒還在沸騰。
農家冬日的硬菜,豬肉白菜燉粉條。
肥膘足有二指寬的大肉片半浸在濃湯里,粉條吸飽了油脂,在陽光下泛著琥珀光。
白菜幫子燉得軟爛,葉脈卻還倔強地支棱著,像凍土裡冒頭的麥苗。
錢進看到這一點就知道盛成功的媳婦廚藝不錯,人家知道白菜幫和菜葉分開下鍋。
盛成功抄起木勺,肉湯淋過粉條的剎那,蒸汽裹著醬香直往人鼻子裡鑽。
「去年秋糧統購價漲了三分。」盛金順嘬著筷頭油星閒聊,「可化肥票卡得死緊,領導今年能不能幫我們搗鼓點化肥票?」
錢進點頭:「我給你們試試,好不好?要是能搗鼓到一定在開春的時候送過來。」
「來來來,謝謝領導。」盛成功舉杯,「敬咱們的好領導一個。」
酒杯放下,他們又招呼錢進:「吃菜吃菜,筷子不要放下。」
錢進吃不了肥肉,專挑粉條吃。
盛家的粉條寬而糯,味道著實好吃,特別是用柴火大鍋燉的尤其好吃,裡面摻著柴火灶的焦香,這是煤爐灶永遠焙不出的野氣。
隨後又有炸肉送到。
炸肉片金甲似的在大盤子裡堆成小山,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裹著薄面,油泡還在滋滋作響。
盛德福咬開的剎那,油星往外濺。
另有一盤豬油渣送上。
這比炸肉還要香,一上桌便引得眾人喉結滾動。
指節大小的脂塊炸得酥脆,咬下去先是『咔嚓』一聲,接著滾燙的油汁便順著牙縫往舌根竄,最後留下的是滿嘴的油香味。
錢進喝了酒有幾分酒意上頭,便隨口說:「你們說,要是政策允許,你們隊裡有沒有想過包產到戶?」
「什麼是包產到戶?」盛金順也隨口問。
錢進解釋了一下大包幹。
盛金順趕緊拍桌子:「那絕對不行,去年公社劉書記開會還說了,誰要砸集體灶的鍋,那就把他全家送上超支戶的名單。」
「就是,咱下馬橋餓死不離集體灶。」盛德福鄭重點頭。
盛成功本來要說什麼,見此便笑道:「拆了集體灶,五保戶可就吃不上飯了,這集體灶體現的是咱社會主義優越性,咱要吃一輩子集體灶。」
錢進便不再說什麼,專注的吃飯。
正好鹹菜炒肉上桌了。
醃了一冬的芥菜疙瘩切得絲縷分明,在豬油里煸出珍珠光澤。
肥肉丁炒得蜷曲,像撒在烏雲里的碎金子。
盛家媳婦特意多擱了辣椒,紅艷艷的油光裹著鹹菜,吃一口香辣開胃。
錢進吃這道菜吃的最多。
盛成功很有眼力見,後面他走的時候,還特意給他掛了好幾個鹹菜疙瘩:
「農村沒好東西,難得有領導你稀罕的物件,多少給你點,你別嫌棄,否則我們隊裡孩子沒臉收你紅包。」
豬頭、豬下水清理乾淨後給他帶上了,另外還給他準備了一掛豬肉。
錢進強行塞給盛金順五十塊錢:「當我按照市價買的,這錢你們上帳。」
「千萬不能讓社員們覺得我是吃拿卡要的黑心幹部,咱一碼歸一碼……」
盛紅虎說道:「放心,領導,有我這個小辣椒在沒人敢這麼說你!」
錢進笑,沖他們揮揮手,騎上摩托車返程。
有了摩托車,下鄉方便多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