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同志們,喝啊
暮色沉沉中,張紅波推著自行車離開。
徐衛東羨慕:「老錢你行,我來隊裡兩三年了,還沒看過張紅波這麼著急過任何一個隊員。」
旁邊孫正氣把解放鞋往台階上磕得梆梆響:「確實,自打七五年街道辦文藝匯演,我還沒見過他腦門子冒這麼多汗珠子!」
錢進笑了笑沒接話。
等其他人回家拿吃飯的傢伙了。
他才沖徐衛東冷笑:「勾結小分隊設陷阱的,就是他張紅波!」
徐衛東臉色一變:「不至於吧?」
「就因為早上你不聽他管教的事?」
錢進說道:「不是,你聽我說。」
「剛才設卡抓我的時候,小分隊直接沖我來了,但他們不認識我,說明有人跟他們在一起指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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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衛東擰著眉頭仔細思索:「是這樣。」
錢進繼續分析:「起初我想過是我得罪過的人舉報了我,比如我前女友羅慧娟一家人,比如表彰大會前咱收拾過的七膠廠那伙人中的某一個。」
「可問題來了,舉報者得知道我下鄉了,且預料到我下鄉能帶回來很多東西,你覺得那兩伙人能知道這些信息嗎?」
徐衛東眯起眼睛:「有道理。」
錢進說:「舉報我的人,知道我下鄉還知道能帶好些東西會回來。」
「張紅波嫌疑最大!」
徐衛東緩緩點頭:「說說看。」
錢進說:「你看他滿頭大汗的樣子,咱都快到居委會了,他騎自行車幾百米再著急也不至於這樣。」
「所以我敢說,他是跟小分隊一起給我設卡,等小分隊控制我了,他就騎車趕回了居委會,然後假裝剛知道這件事,又繼續騎車要去救我。」
徐衛東冷笑一聲:「確實如此!」
錢進斜乜他:「別裝模作樣了,你聽懂我說什麼了嗎?」
徐衛東支支吾吾:「差不多懂了,反正就是這孫子舉報你。」
錢進白了他一眼:「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咱倆拿了先進個人是登報了的,你知道嗎?」
徐衛東愣了:「不知道啊,我家就我自己了所以沒訂報。等等,咱倆上報紙了?真上報紙了?」
他當時進入禮堂的時候就想登報,沒想到真登報了自己卻一無所知。
「不對啊,老錢,就算咱倆家裡沒訂報紙,可隊裡那麼多人還有這麼多街坊,大傢伙不能都沒訂報紙吧?前幾天沒人提起這件事啊。」
錢進說:「是上了《海濱勞動報》。」
徐衛東立馬說:「難怪!這報紙老百姓沒有訂的,都是各工廠各單位的圖書室、閱覽室才會訂的!」
「不過咱居委會也訂了啊……」
錢進沖他攤開手:「那居委會為什麼不通知咱們?誰從中作梗了這件事?」
徐衛東反應過來後幾乎跳起來:「這狗草的!必須辦他!」
錢進說:「那你找居委會其他人偷偷打聽,剛才那個點張紅波去哪裡了。」
「再打聽一下杜刀嘴,看看她都在哪裡——這也是個懷疑對象。」
徐衛東拔腿就走:「行,等我消息。」
「還有你直接安排我去辦事不就得了?跟我分析這分析那幹啥?不知道腦力勞動也是勞動嗎?」
錢進飛腳踢他。
卻被他靈活躲過。
四小在家裡等著他。
錢進把菜和花生交給他們,進行安排:「大甲,你帶老三去洗菜,全洗了。」
「二乙,你把花生、毛豆煮上待會當個涼菜——用鹽巴用八角花椒來煮。」
「老四你去買扎啤,錢和酒票自己拿,買它四十斤回來。什麼,提不動?多跑兩趟嘛,克服困難、爭取勝利……」
四小離開。
錢進從商城開始買熟食。
二隊隊員全是成年人,太了解這個年代了,不像四小那麼好糊弄。
於是他們只能湊活著吃點了。
錢進給他們準備了午餐肉和豆乾,這是當下市民能接觸的硬菜。
剛帶回來的鹹魚上鍋蒸一份、鐵鍋煎一份,用油多蔥花足,加上他買了蒸鹹魚調料,所以味道差不了。
早上煮的茶葉蛋有所剩餘。
他又炸了大盤花生米。
香味引來鄰居看:「小錢,全街道的油星子都攢你家裡了?」
錢進說:「突擊隊會餐,這都是隊友貢獻的。」
鄰居搖頭離開:「年輕人不會過日子啊,未來把國家交給你們叫我們怎麼放心?」
錢進關門。
剩下的是涼菜。
有小蔥大蔥有香菜他便配合辣椒、洋蔥拌了個老虎菜,紅綠相間,灑上把花生再用老虎菜專門醬料來拌,色香味俱全。
另外拍黃瓜,白糖西紅柿,拌茄子,拌芸豆,拌豆角,芹菜拌花生米……
反正他隨便一布置,也有滿桌子菜。
香味蔓延,特別是煎魚的味道很濃,又香又鮮。
杜刀嘴家孩子可遭罪了,饞的嗷嗷哭。
很罕見。
這次杜刀嘴沒有指著和尚罵禿驢。
錢進出門看見了她。
她還笑著主動打招呼:「喲,聽說小錢你成咱街道勞動突擊隊的二隊隊長啦?」
「我真沒看走眼,你是個頂有能耐的年輕人,我估計你以後能當居委會主任,到時候可別忘記咱這老街坊呀!」
錢進也笑:「哪裡哪裡。」
杜刀嘴這反應不對勁!
他心裡敲響警鈴。
本來一番分析他已經認定向打投辦舉報自己的是張紅波。
可杜刀嘴如今的反應讓他又拿捏不定。
難道自己聰明的頭腦翻車了?錢進心裡打鼓。
他還想在徐衛東心裡矗立起自己運籌帷幄、決勝街道的形象呢!
還好。
徐衛東趕來後怒氣沖沖的說:「老錢你他娘真厲害,就是張孫子乾的!」
錢進不動聲色,穩坐釣魚台:「怎麼回事?」
徐衛東說:「我打聽過了,你隔壁那娘們今天一直在街道里四處閒逛,沒離開咱街道。」
「張孫子下午不見蹤影,就是先前那會突然急匆匆跑回來,他進門喝了兩口水又急匆匆的蹬車出去了——期間居委會裡沒人跟他說你的事!」
錢進冷哼。
徐衛東搞不懂:「你就早上不聽張紅波指揮了一把,他就要弄你去坐牢?!」
「這孫子心眼比我牛子眼還小啊!」
門被推開,馮廣源帶著鐵哥們龔廣走進來,兩人各自拎著一提啤酒。
錢進說:「不是說過大傢伙不要帶東西嗎?」
馮廣源訕笑道:「頭一次來錢隊你家裡,我們怎麼也不能空手呀。」
錢進客氣一句,態度不冷不熱。
馮廣源急得搓手。
劉大甲和劉二乙忙活完了後又回家將一張三屜桌抬下來。
兩張桌子合併,勉強能坐下十多人。
隊員們坐定,滿臉期待。
連向來不苟言笑的周耀祖看到豐富的菜餚都忍不住喜笑顏開。
錢進將散啤酒分發開來。
他家裡沒那麼多酒杯,隊員各自回家拿了自己的杯子,全是大杯。
冰涼澄清的散啤倒入杯子裡,雪白的泡沫洶湧冒出,杯壁外迅速掛上水汽。
大口冰涼啤酒下肚開胃,一行人揮舞筷子開始奮戰。
午餐肉先被一掃光,眾人吃的開心:
「還是這傢伙好吃……」
「行了老朱,你他麼真是豬啊,真能造啊,給留兩塊唄……」
「隊長你吃肉啊,別光吃花生……」
錢進笑著擺手:「我愛吃鮮花生。」
這花生是早熟的第一批。
下午才從地里拔出來的,確實非常新鮮。
毛豆也是剛從豆枝上摘下的,一粒粒豆子嫩的要冒水。
「真沒有口福。」朱韜邊吧嗒嘴邊嘆息。
馮廣源翻白眼:「隊長那是把肉留給咱吃而已,你還當真了!」
錢進招呼吃花生毛豆:「這真的好吃,嘗嘗、都嘗嘗。」
一人一大把。
香糯的花生米、嫩甜的毛豆粒,眾人配著啤酒吃的非常愉快。
等到有人把筷子伸向涼菜,一口之後來勁了:「隊長這菜你拌的?好吃啊!」
「涼菜能有什麼好吃的?」其他人不信的伸筷子,然後筷子停不下,一筷子接一筷子的開始了。
徐衛東吃的最兇猛,他怪叫道:「老錢你還有這一手?早知道我他麼天天來你這蹭飯啊!」
「還以為你個光棍漢,自己在家裡瞎吃呢……」
一片爭搶中,門被推開,四隊長米剛探進頭來:
「同志們吃著喝著呢?主任讓我來叫你們,今晚全隊加班抓褲衩賊啊!」
朱韜氣的摔筷子:「掃興!」
徐衛東眼珠子一轉,把米剛拽了進來:「沒吃飽吧?來,吃兩筷子!」
米剛一看滿桌子不是鹹魚就是涼拌菜,頂多還有盤子炸花生米算硬菜,大為失望,連連擺手:
「別拉我腐敗啊,我不吃!」
「我得趕緊響應主任安排去上夜班了,你們最好也趕緊去,吃的差不多就行了。」
「哎哎哎別拉了,我不吃,我他麼說過了不吃、打死我也不吃,少拉我下水……」
徐衛東遞給他筷子,他勉為其難夾了一筷子老虎菜。
清脆爽爆的口感全來了!
香菜清新、大蔥甜辣、辣椒過癮,再加上用了來自27年的特殊醬汁,清爽解膩中有咸酸鮮香!
米剛眉開眼笑:「二踢腳蘸辣椒——夠沖啊!」
他又來了一筷子。
這一筷子有花生米,濃香味在舌頭上爆炸!
這下子米剛停不下了。
一口口吃的簌簌有聲還吆喝:「愣著幹什麼?給我來一杯啤酒!」
「上班?上個屁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