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居委會上門
錢進掏出鑰匙捅開三屜桌抽屜。
他家需要上油的鎖不止門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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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抽屜打開那動靜跟開保險柜似的,嘎吱嘎吱的響。
裡面藏的是麥乳精盒子,上面紅雙喜圖案已磨成大花臉。
掀開蓋子,糧票本上壓著張1974年國棉六廠先進工作者獎狀,有精心保存的各類票本、票據和錢。
錢一共是六十五塊五毛二分錢的現金和一張五百元的存摺。
這不是一筆小錢。
但不完全屬於錢進。
現在的錢進頭上有一個哥哥、兩個姐姐,他是老四。
父親留下了遺囑,現金歸回來奔喪的孩子生活所用,存款則由四個孩子平分。
沒動存摺,錢進把現金放入衣兜,又拿出糧票本和煤票本。
糧票本是個棕色小本,正面中間是『海濱市糧食局——糧食供應證』。
上面是印刷的『為人民服務』,下面是手寫的供應糧店名字。
反面是個口號,『節約糧食光榮,浪費糧食可恥』。
煤票本類似,只是反面口號變了:大家動手,節約煤炭,支援社會主義建設!
拿到糧票本,劉大甲鄭重其事的放入口袋中。
他好奇的問:「前進哥,你有海濱市的戶口嗎?」
這年頭城市戶口也就是非農戶口很值錢。
有了城市戶口才能有糧食關係,才能吃上商品糧。
而根據原身在日記里留下的信息,錢進現在還是回城知青,戶口沒有遷移回海濱市。
還好原身父親新喪還沒有銷戶,能繼續用他的定量。
錢進搖搖頭說:「現在還不是,我下鄉的時候根據政策把戶口遷走了。」
「不過我現在回城了,居委會給我安排了工作,我去報導以後可以把戶口落回來。」
劉四丁聽後很羨慕:「真好。」
「俺們兄弟和俺媽都沒有城裡戶口,俺爸定量根本不夠吃,每個月都得花錢買議價糧。」
定量配給的糧食不多,但也是非農戶口才能享受到的優待。
農村戶口在城市裡沒有糧食保障。
劉三丙抬起臉說:「嘿,前進哥你這戶口還在鄉下呢,咋跟《朝陽溝》里銀環似的當『飛鴿牌'市民?」
錢進不明白他這話什麼意思。
劉四丁看他不說話便趕緊拍老三的腦袋:「你怎麼跟《秘密圖紙》里特務似的,話那麼多呢!」
糧店隔著住處不遠。
在四兄弟帶領下,錢進走了進去。
一進糧店大門,迎面是一排鐵皮做的大漏斗。
這些東西是黑白鐵打制,呈現橢圓形,它們後面是各種米麵糧油。
讓錢進新奇的是,糧店的秤被掛了起來。
這樣要稱糧食的時候不用人去提起秤,秤盤放上糧食,售貨員直接看秤星計量。
勞動人民的智慧。
錢父辦了病退,他每個月的糧食定量是28斤,其中30%為粗糧。
定量內的糧食是商品糧性質,拿大米來說是一斤一毛七。
如果採購量超出定量成了議價糧,那價格就貴了,成了三毛一斤,幾乎翻倍。
甚至翻倍糧店也不一定賣——
有時候糧店裡糧食緊張,他們只按照商品糧性質去賣,因為糧店的首要職責貼在牆上:
『保障供應、穩定經濟』。
劉大甲跟錢進說,這種情況下想買糧食就得去黑市了。
聽到還有黑市的存在,錢進心裡一動。
黑市有賣糧食的,那有沒有賣黃金的呢——他知道改革開放前國家是禁止私人買賣黃金的。
在他思索的時候,劉大甲讓售貨員在糧本上扣了戳、交了糧票和錢,劉二乙拿著米袋開始接糧食了。
他用米袋套住漏斗下端,接了糧食便把袋子口一擰,甩手給扛在了肩膀上。
錢進上去拿米袋,說:「你後背有傷,還是給我吧。」
劉二乙堅定的搖頭,快步走在前面。
出門後劉三丙喃喃自語,不知道在合計什麼。
錢進問:「你念叨什麼?」
劉三丙嚮往的說:「咱在城裡要是有地,米要是能種地里,那俺家明年就再餓不著了。」
買了糧食打了油,他們還得買煤。
煤站里黑灰四散,院子裡分類堆放著蜂窩煤、煤塊、煤粉甚至還有煤灰。
有了買糧買油的經驗,這次錢進親自上陣。
很簡單。
一聲同志遞上兩張票。
三丙四丁倆兄弟跟跳格子似的去撿煤,專撿好煤。
老二則沉默的蹲在煤堆旁,用草繩把蜂窩煤紮成寶塔狀。
蜂窩煤、煤塊和煤面按比例領取。
劉二乙左肩扛著糧袋右手拎著蜂窩煤,穩穩的走在前面。
吃的燒的到家。
開始過日子了。
此時夕陽西下,街道上又有了浩浩蕩蕩的自行車大軍。
錢進挽起袖子:「你們歇歇,接下來輪到我忙了,今晚哥請你們吃飯。」
「吃大米飯嗎?」三丙滿懷期待的問。
錢進說:「對。」
劉家兄弟開始吞口水。
中午的干豆角泡發好了。
他又去了公共伙房,舀上點豆油加上點父親遺留的冰糖,豆角切成段下鍋開始翻炒。
很簡單的一道菜。
但因為用油頗多,鍋里香味頗濃。
有人排隊用灶,湊上來看了看讚嘆:「紅燒豆角?你這是要做國宴吶?這紅燒汁子用油太多了。」
「小錢你可省著點,日子不能這麼過。」又有婦女諄諄教導。
錢進滿口答應著往左右看。
幾戶人家晚餐雷同,不是蒜泥拌黃瓜就是蒜泥拌蒸茄子、蒜泥拌芸豆。
他炒好菜回家,門口爐子上煮的米飯已經差不多了。
劉家兄弟也不嫌熱,圍著鐵爐眼神直勾勾的看飯鍋。
等一盤紅燒乾豆角端回來,四兄弟一扭頭,眼神又被菜餚給吸住了。
三丙踮著腳尖看盤子,看到湯里漂的油汁頓時大叫起來:「前進哥你怎麼用這麼些油?炒菜用油多了不好吃。」
「是不是,老四?」
老四不說話,扒拉著桌子邊猛吸鼻子。
隨著菜香飄蕩。
房間裡響起此起彼伏的『咕嚕』聲。
錢進本想等飯菜涼下來再分給四兄弟,但一看情況他們根本等不了,索性揭開鍋蓋開飯。
白花花的大米飯上熱氣蒸騰,純粹的米香味滿屋子裡打轉。
四小的喉結開始活塞運動。
這時候恰好樓道里有孩童回來,沒進門便嚷嚷:「媽、媽,今晚吃大米飯嗎?」
等他進門看了晚飯。
鄰居家就傳出了失望的哭聲以及圓規娘們的罵聲。
罵孩子嘴饞也指桑罵槐罵錢進不是東西煮大米飯是故意饞孩子。
劉家兄弟聽到這番話後露出幸福的笑容。
他們能吃上大米飯。
錢進找出碗來挖米飯:「飯管夠,菜不夠,你們湊活著吃。」
劉三丙急忙說:「吃大米飯不用吃菜,光吃大米飯也又香又甜。」
劉四丁也急忙說:「他那份菜給我。」
劉三丙破口大罵……
錢進分米飯,一人一大碗,再給米飯澆上紅燒湯汁和黑紅綿軟的豆角段。
泡發的干豆角紅燒後可比鮮豆角好吃的多。
它變得哏赳赳有嚼頭,這樣吸收紅燒湯汁後越嚼越香。
劉家四兄弟可真沒吃過這道菜。
他們一大口米飯配一根干豆角,吃的眉開眼笑:
「這能是豆角?這是肉筋!真好吃呀!」
「哥,這就是肉筋?太好吃了,比肉還好吃。」
「嘶嘶——前進哥,你說這米要是能種在牙縫裡自己長該多好……」
五個人正吃著。
敲門聲響起。
錢進問:「誰?」
「我,居委會張紅波。」門外是個穩重的男低音。
劉二乙聽見動靜『哧溜』鑽桌底下。
錢進震驚的看他:「這我家,不是找你的。」
劉二乙尷尬,低頭咕噥:「桌子下誰掉了米……」
劉三丙『哧溜』鑽桌底下:「哪呢?哪裡?抬抬腳我看看是不是被踩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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