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日日夜夜，只為此時

  第77章 日日夜夜，只為此時

  時間流回一天之後的當下。

  夕陽如火，眾人看著那明顯是被血染紅的雪陷入了呆滯之中。

  就在這時，塞妮絲和保羅卻是臉色驀然一變，只見他們兩抄起一旁的鏟子開始奮力鏟雪，保羅的鬥氣早已經揮霍一空，此時幾乎是以身體力量來進行驅動。

  一鏟一鏟下，山谷的積雪被挖出，猩紅的雪一片片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中。

  眾人呆愣地看著這一幕，神色齊齊變化。

  人在看見血液這種東西，下意識便會聯想到死亡。

  這是剛才眾人都面色慘白的原因。

  但細細一想

  

  這麼粘稠的血，死亡的又該有多少人？

  人？

  山谷中有人麼？

  有。

  僅僅兩位罹難者而已。

  可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出血量？

  那

  血到底從何而來？

  又為何有這麼大量的血？？

  那到底是誰在死？！

  而又是被誰所殺？！

  答案還需要多久來思考？？

  下一瞬，熾熱的火在所有人眼裡騰起！他們七手八腳的拎著手裡的鏟子奮力地挖了起來！

  一鏟鏟雪。

  一鏟鏟血！

  終於，血破開了一個洞，真實的血液這才如同噴泉一般從洞中激射而出，撒了所有人滿臉。

  保羅眼睛一亮，就要繼續挖，就在這時，連鎖反應起來了。

  壓力失衡，更多的黑雪在崩塌。

  隆隆聲中，只剩一層薄薄雪牆在眾人眼前徹底崩解塌陷。

  此時此刻。

  分明處於山中，可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海』的聲音。

  是潮汐，是波濤。

  是血浪！

  從被開拓而出的山谷裂口席捲而來！！

  一瞬間，伴隨著幾乎粘稠的猶如實質的血腥味鋪面，浪花一瞬間就淹沒了所有人的膝蓋。

  無人在意腳底，他們的目光都看向山谷內。

  晚霞從山澗掃來，照射在山谷內的血色海洋中。

  海面在晚霞輝光下浮著一條血線，延伸入谷內，一望無垠。

  無數的魔物屍體漂浮在海洋之上，隨著冬季寒風吹拂，起起伏伏。

  屍體海中，一道血色背影面對著所有人，矗立於血海之中。

  浪花在他的膝蓋上不停拍打著，一道道漣漪以他的身為軸，蕩漾開來。

  晚霞灑落紅海，波瀾翻湧閃爍。

  人的背影。

  熠熠煌煌。

  猶如實質的死亡意象，竟能如此美麗？

  眾人沉默無言，無人邁步向前。

  但即便如此，崩坍的雪還是驚擾了那人。

  海中之人回頭，看向諸人。

  霞火在他身側描邊，看不清他的臉。

  但他的嗓音一如往日倦懶，順著血海波瀾飄在眾人耳畔。

  聲音很小，又很遙遠。

  卻已然足夠『嘹亮』！

  他說。

  「明年。」

  「不會再有魔物潮了。」

  保羅直勾勾盯著艾倫，嘴邊咧開極為燦爛的笑。

  塞妮絲手上的鏟子墜入血浪之中，她怔怔看著這一幕，聽著熟悉之人的嗓音，先是笑了笑，可嘴角卻再也抬不起笑容。

  終是捂住了臉。

  眼淚從她指縫滲出，一滴一滴滴下，在她膝蓋前灑落漣漪。

  莉莉婭拍著她的肩膀，又哭又笑。

  而魯迪卻是直勾勾看著艾倫，嘴邊發出了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嘀咕囈語。

  「得救了，得救了，艾倫，希露菲得救了」

  「我得救了」

  羅爾茲看向艾倫身旁——希露菲正浮於一塊明顯以魔術作成的冰面上，霞光打在希露菲的頭髮上，將她的發色染成緋紅。

  她笑著對山谷出口處所有人揮手。

  「我們沒事兒~讓大家擔心了！魔物消滅沒多久，我們正要在想出去的辦法呢，結果你們就來了~」

  她刻意壓著的音量讓所有人已經忍不住要歡呼的村民，都冷靜了下來，大喊大叫的話，誰知道不會有第二次雪崩？

  於是大家都靜默了下來，只是在血海中上躥下跳表達振奮。

  但有人已蹚著血海奔跑了起來！

  魯迪！塞妮絲！保羅！莉莉婭！

  一道道身影蹚過血海，在艾倫詫異的神色中，將他用力地擁入懷中！

  懷抱一一襲來，撞得艾倫的思緒好似在空中漂浮，又從雲端墜落。

  一個個懷抱迭加起來，溫暖熾熱。

  塞妮絲的眼淚不停滴落在艾倫的臉上。

  後者神情有些呆愣，他只覺喉嚨有些發乾，本已經在嘴邊想好的闡述當下情況的說辭，卻是一句也沒能說出口。

  這個時刻，魔物到底殺沒殺乾淨、明年會不會有什麼魔物潮、此類當務之急需要解釋的事兒。

  好似無人在意。

  那他們在在意什麼呢？

  懷抱的溫度已給出了答案。

  一天前的入夜時分，那被蜂擁而來的魔物打斷，未能醞釀而出的情緒，於艾倫心中由微小的波紋，激盪出巨大的浪花。

  心浪翻滾間，腦海中片段如潮水般閃爍而過。

  復仇返程後保羅和塞妮絲的失落表情；

  塞妮絲懷孕後，與魯迪交談小心翼翼不讓艾倫感覺自己是外人的作態；

  出軌夜事件大家抱著自己痛哭，淚花翻湧的千恩萬謝;

  生日夜一件件禮物，精心準備的節目;

  早上提前擺好的餐具，睡前離開客廳的晚安。

  太多太多回憶，太多太多壓抑的情緒。

  又怎麼能數得清？？

  身側傳來了驚惶的問詢聲，將他從凝滯的思緒中拽出。

  他下意識眼瞳轉動，看向身旁。

  希露菲已經被發現了頭髮的顏色有異樣，此時正結結巴巴地解釋著，可就在艾倫視線投過去的一瞬間，她就意識到了艾倫的目光，在母親的懷抱中轉頭看向艾倫。

  兩人對視。

  白髮在空中飛舞，在晚霞中，仿佛火一般燒起來。

  艾倫看著希露菲已經變白的髮絲，紛雜思緒在他腦海中不斷閃過，不停撥動他的心弦。

  他沉默了片刻，默默從面前『家人』的懷抱中抽出了雙手。

  張開雙臂。

  回以懷抱。

  在塞妮絲愈發難捱的哭泣聲中，艾倫的嗓音並不真切。

  卻被身側的希露菲聽得一清二楚。

  這次沒再有狡猾的漂亮話，沒有摻雜目的性的誘導，更沒有為了攥取積分的刷好感。

  只簡簡單單兩個字。

  「謝謝。」

  聲音碎在風中，化作無法被人看見的煙塵。

  【心與心的間隙抹平之後，才是家人的距離。】

  【你成為了保羅一家的『家人』。】

  【幼年期參與度提升。】

  【目前所處階段：幼年期，累計參與程度評分：100分，獎勵發放，定位系統激活。】

  【評價：若僅僅是一步之遙的『天塹』，那便意味著你早已經邁在這條路上。這最後一步又何須誰來特意警醒？!】

  【艾倫，這就是穿越的意義。】

  【這就是屬於你自己的無職之旅！！】

  【恭喜宿主，幼年期，滿分通關。】

  夕陽如血，灑落紅海。

  但艾倫卻聞不到一絲一毫的血腥味。

  ——

  夜。

  因身上染了太多血，眾人輪流洗澡洗漱就花了兩個多小時，等到晚上吃飯時，已經接近十點。

  保羅喝醉了。

  今天唯一一個沒有哭的真男人抱著艾倫，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

  屬實給艾倫人都看傻了。

  最離譜的是，這次沒有人救他，所有人都是一臉笑容地看著這一幕。

  甚至魯迪臉上都帶著一種慈愛的目光，略帶無奈的看著保羅。

  直讓艾倫臉皮抽搐。

  不是！？TMD到底誰是你的爹？而你又是誰的爹？？

  最終，艾倫終究是擺脫了保羅哥的苦苦糾纏。

  為什麼？因為保羅哥實在太累了，哭著哭著就癱成一灘爛泥在艾倫懷裡。

  然後睡著了？？

  啥啊！

  艾倫將保羅公主抱回臥室後，在走廊上於塞妮絲莉莉婭溫柔的注視下，回到了房間。

  門被關上，外面傳來兩人溫柔的叮囑聲。

  「艾倫很累了吧，快去睡覺吧~」

  「明天不用早起~請安心睡吧，我會留一些早飯給你。」

  「好~」

  腳步聲逐漸走遠，艾倫於黑暗中挪步而出。

  他的身形穿破黑暗，來到了書桌旁。

  點燃燭火。

  打開抽屜。

  抽出皺皺巴巴的信紙。

  徑直放在燭火之上。

  字跡騰起黑色煙霧，密密麻麻如同蒼蠅般的字跡在火焰中蜷曲，逐漸湮滅。

  「未來視」的字跡在他眼瞳中被一寸寸燃作煙塵，顫抖跳躍，化為系統面板浮現而出。

  【感想如何？】

  燭火之下，艾倫笑得肆意。

  「去他媽的未來視。」

  ……

  窗外沒有下雪。

  因為春天。

  就要到來！

  票來。

  開個玩笑。

  這兩章寫的極其掙扎，選了兩種行文節奏。寫了四個版本。

  節奏方面：

  一種是以升級爽文的快、爽、直，直接將故事推入高潮。爽利乾脆地完成。

  而另一種是則以情緒遞進的方式，將情緒鋪墊，然後一層層調動起來，最後通過「選擇」，將火徹底燒起來。

  12點前，我選的前者。

  12點後，我改了主意，還是決定將後者的稿件返場，作為定稿發出。

  果然，我個人還是更喜歡情緒遞進。

  累啊累啊網文真難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