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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這好像學不會啊!

  「龍教授,好久不見。」方子業進到自己科室的手術間後,遇到了麻醉科的熟人龍方副教授。

  龍方這會兒已經完成了麻醉前期工作,讓學生維持記錄,他擺弄著自己的腰圍:「方大教授日理萬機,我們這樣的小牛馬自是很難拜會的。」

  「龍教授這是對我有意見啊?那我趕緊讓我媳婦兒約一下龍教授您的時間,該賠禮道歉賠禮道歉。」方子業坐視其他人開始消毒鋪巾,拿出手機低頭翻聊天框。

  龍方聽了立刻側了幾個方步,跑到了方子業面前,看清楚方子業只是在瀏覽公眾號後,板著的臉色才化開,拍了拍前胸:「方主任,你可別這麼嚇人了。」

  

  方子業抬頭,語氣正色,內心壞壞地道:「龍教授,我是誠心的。」

  「那您還是別誠心了吧。」龍方也找了個凳子坐了下來:「要是被聽竹知道了我對你有意見,她非得把我踢出局去。」

  「現在她是老闆啊,雖然比不過你這個大老闆?」

  「但有方教授你和曾全明教授給她撐場子,我這樣的副教授,她平時都是狠狠欺負的。」龍方開始在方子業這裡告狀。

  方子業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聽竹一向個性保守,溫文爾雅,怎麼到了龍教授你這裡,就開始欺負起人來了?」

  「龍教授,你做了些啥?」

  龍方哭得馬上聳動了起來:「你們是真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上次我找聽竹告你的假狀,聽竹三個月沒給我發信息了。」

  「現在你又?」

  「唉,和你們開玩笑是真的難。」龍方委屈巴巴。

  「看吧,還是龍教授你居心不正。」

  方子業一副都是你自己作的眼神後,又收斂了情緒,低聲問道:「龍教授,你們麻醉科的住院總,有沒有什麼辦法跳過去啊?」

  「或者安置一個相對閒職。」

  龍方這就懂了方子業疼媳婦兒的意思,方子業現在自己的積累也夠了,所以就希望給洛聽竹一個相對平緩的環境。

  龍方的眼皮眨了眨:「如果是一般人問我這個問題,我高低得批評幾句。」

  「不過聽竹的基本功厚實,操作沒問題,科研積累也足夠厚重,走一走捷徑倒也不是問題。」

  「麻醉科住院總嘛,分很多地方的。」

  「除了外科手術室,還有介入手術室、急診手術室這些區域,最關鍵的是,還有麻醉科病房……」

  「麻醉科病房的住院總清閒的了。」


  龍方先給了解決方案,又說:「不過我還是建議方教授你不要太直接的干預,聽竹她心裡有想法的。」

  「當然,這是老哥過來人的經驗,你們平時的相處模式你們自己清楚,只要雙方洽和,就是最好的。」

  龍方沒有直白地說方子業你不要打擾洛聽竹,她未必不想經歷這麼一段非常有挑戰,非常繁忙的階段。

  「我就打聽一下,也沒有非要插手干預的意思。」方子業點頭。

  「對了,龍教授,聽說你們麻醉科有這樣的高手啊,就是要半個小時醒過來,就不會超過三十一分鐘?」

  「真的假的……」成上級了嘛,如果在手術開台之前都還不能閒聊,還要自己親自上手,那麼工作的單位肯定層級不夠。

  方子業工作的中南醫院,說不上頂尖,比起段宏教授的團隊小得很,卻也有三四個研究生、博士生完成術前準備工作。

  李諾回頭道:「方主任,可以洗手上台了。」

  方子業這才別過了龍方,大步往外走出去洗手,真正任核心位置成份。

  第一台手術,並不是什麼特殊的手術,就是功能重建術,比較常見。

  李諾也跟過不少功能重建術,所以這會兒已經做好了局部的切口暴露,只是功力不夠,沒有太過於深入。

  功能重建術屬於新術式,不熟練的人,連切開術都不敢亂來,就怕影響到術後的質量。

  方子業接過刀,問道:「天羅又去會診了麼?」

  「嗯,不知道怎麼的,我們新院區雖然才開,但就近送病人過來的120不在少數。」李諾點了點頭。

  「天羅這兩天都忙得雙腳差點冒煙。」

  「我聽急診科的主治們說,這裡面還有一段小插曲……」

  蘇梟和孫紹青二人看到方子業動刀的姿勢非常熟練,便也抬起了耳朵,把注意力放在了李諾方向。

  「說啊,聽著呢,諾爺。」

  「手再往下一點。功能重建術不是什麼標準術式,目前沒有固定的套路,但我目前,也總結了一套助手的輔助經驗。」

  「就是儘量將皮膚拉起來,不要遮擋下方的肌肉和神經,如果特殊時候有需要,我會吩咐的。」

  「這樣以後我們團隊配合起來會更默契。」方子業稍微指點了一句。

  作為主刀,做好手術是必然要求,指揮助手也是必須要具備的能力,不斷地優化助手輔助操作,也是提升整體手術質量、流暢度的功夫。

  李諾幾人應聲照做,李諾才道:「我聽說,我們昌區有一些隊,會把一部分病人送去特定的『定點醫院』!」


  「好像是覺得手術比較小,所以會給點孝敬之類的。」

  「但今年取動脈裡面的針死了兩個。」

  「這件事就在內部被曝光了,陸陸續續的,我們醫院這樣的取針患者還不少呢。」

  「小醫院也不敢做了,操作倒是不難,就是對操作的精準度要求非常高。」

  李諾這話,讓方子業想起了他在住院總期間,遇到了那個『動脈斷針』患者。

  不過,後來的確就沒遇到過了,當時方子業並未把這種事當一回事,現在想起來,其實也挺舒服的。

  畢竟,取動脈里的斷針,操作不難,沒有成就感,風險還挺大的。

  這種操作,如果是經驗不夠豐富,操作基本功不夠紮實的醫生做,很容易就直接把動脈搞破了。

  止血術再不過關的話,人能說沒就沒。

  「師兄,你可以再把支架拿高一點,這樣錄製下來的視野會更好一點。」胡青元這會兒插了一句話。

  田垚聞言,立刻調節了掛壁在手術射燈上的攝像頭方向。

  看到此景,孫紹青插了一句嘴:「誰說現在的年輕人一個個的都不愛不務正業了?」

  「梟哥,你說我們那時候,哪裡會想到把老師的手術操作流程都錄製下來,回去後再慢慢品的?」

  「一,二,三!」

  「三個攝像頭,三個角度。」孫紹青感慨著。

  方子業解釋道:「孫師兄,其實後來我們也想到過,不過顧毅師兄用的是錄音,但胡青元自己搞過直播,所以他就知道可以買攝像頭。」

  「這些東西只要不外傳到網上去,的確是非常好的學習素材。」

  「只是可能不僅會記錄成功的操作,也會記錄下來一些不好操作習慣。」

  「也隨他們去,現在的年輕人,是很會給老師上壓力的。」方子業也感慨。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學習方式。

  方子業來自農村,到大學之前,都不知道上課還可以用PPT,上古詩詞的課,還可以有動畫可以看,可以體會詩詞的真實場景,還能有照片。

  方子業的父母那一輩,聽說書本都是珍貴的學習資源。

  現在,課堂錄製,各種自媒體對課程的二次加工,專業課的單獨體系,學習資源是非常豐富的。

  胡青元等人也都跟上了時代的發展,把學習的方式融入了自己的體驗。

  胡青元做過直播,做過自媒體,所以就想著把方子業的操作錄製下來。


  胡青元低聲道:「師父,笨鳥先飛有屬於各種時代的解釋。我們和師父您比起來,操作基礎薄弱。」

  「所以就想著把你們操作的過程錄製下來,到時候還要切片整理,一點一點去琢磨。」

  「畢竟這裡是中南醫院,我們這些小醫生上手的機會少,也沒有這麼多素材給我們練手。」

  「在豬肉上完成縫合,畢竟手感、感觀不同於患者,這也算是一種模擬學習資源了。」

  馮俊峰低著頭,聲音略哽咽:「師父,青元本來就超過了學霸層次,之前沒怎麼學習就能如此優秀。」

  「我真想不到,他學著學霸的樣子,開始發瘋,成長的速度會有多快,而且還這麼會學習。」

  方子業開了個玩笑:「那你和孫紹青師兄請教一下。」

  被師弟操翻是什麼感覺?

  方子業體驗過,那是一種非常微妙的感覺,那時候,方子業被師弟舒朗都超越了。

  只是畢竟這個時間點距離現在太遙遠,方子業記不得體會了。

  孫紹青一邊繼續琢磨體會方子業的操作細節,一邊道:「想打人,想打別人,又想打自己,最後一個人在晚上睡不著。」

  「思考人生,反思自己,反思世界,反思世界上的一切。」

  「然後認識到自己的平凡,只能在內心深處簡單的宣洩幾句……」

  方子業聽到畫風逐漸走歪,趕緊勸道:「哥哥們啊,我們這是在做手術啊?最多摻雜了一個教學元素,怎麼快搞成人生雞湯了?」

  「趕緊活動起來吧,搞手術了,我搞完還要去隔壁手術間呢。」

  手術過程中可以摻雜學習元素,但絕對不能摻雜個人情緒元素。

  方子業是老大,自然說什麼是什麼。

  胡青元雖然沒辦法上台,但他依舊在通過自己的視野,時刻觀摩著方子業的操作細節,偶爾還會自己在空白文檔處做一些筆記。

  他沒有拿電腦進來,但胡青元把自己的平板拿了進來。

  這就是育學於器,又不拘泥於器。

  方子業偶爾看一眼自己的學生,內心也只能坦誠,即便是自己和洛聽竹,還有蘭天羅,在學習的方式上,都未必比得上胡青元會學。

  一山更有一山高,這沒有什麼可以比的。

  方子業也不懊惱當年的「無知」,那傻傻呆呆地長期待在練功房,並不是黑歷史,而是來時路。

  方子業的操作過程,很多東西在李諾等人看來都似懂非懂,不過因為不太明白的地方太多,所以就不知道該如何發問。


  然後等到雲裡霧裡地看了一會兒後,方子業的某個操作項目結束後的成果展現出來——

  又讓他們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哦,原來操作可以這樣做!

  哦,原來整體手術,真的可以從單純的重複變成藝術品。

  原來手術操作,真的是一門藝術,可以在各個細節中精心雕琢,手術真的可以因人而異,做到最適合患者的樣子……

  手術的氛圍,逐漸從一開始的活躍,變成了思考、寧靜、安逸,仿佛是方子業一個人的獨奏。

  沒有其他的東西摻和,只有一個人,一雙手。

  用的器械也就是常用的手術器械,可就是這些器械,在方子業的手裡,破繭成蝶,成了大家都不配看的樣子。

  腦子:我懂了,看完了,好像會。

  手:你不會!~

  連我會了都不敢說。

  一台手術流暢地做下來,作為新一年的第一台功能重建術,方子業只覺得整個人都神清氣爽。

  仔細觀摩了一下關鍵的核心操作已經完成,剩下的局部操作,比如說還有一些小清創和小縫合以及切口閉合,完全不影響整體的手術質量,他便將其賞給了李諾,讓其自由分配。

  「差不多了,李諾,你和蘇老師還有蘇師兄你們收一下尾吧,只要不把我重建起來的神經和肌腱切了,或者是連帶著他們捆縫在一起,就沒問題。」方子業第一次單獨帶這個團隊,所以先要把底線列出來。

  「那沒問題。」蘇梟本來還說自己要不別上了,可方子業擺出來的底線非常低。

  方子業有這樣的自信,他也不會為了面子就說自己不要操作。

  只是生怕自己會的這三瓜兩棗技術,會影響整體手術布局,影響了手術質量。

  方子業而後,看了看時間,才到了十點四十。

  比預計提前了至少半個小時,這才走到了胡青元幾小隻的旁邊,背著手看他們在結束了視頻錄製後,對視頻進行保存和拆解。

  胡青元早就對學習的本質,從醫學和心理學的角度進行結構,初步學習後,一定要馬上進行深度學習。

  除非是時間不允許,否則一點不要把不懂的問題滯後太久。

  看過一遍最多是通讀,通讀是學習的必須。

  通讀手術後,還需要拆解,如同讀課文一樣,把精彩、核心段落進行標記,進行深入的理解、體會。

  直到徹底讀明白……

  這一步,方子業都沒辦法替代。


  所以,方子業看了幾眼後,便只是聽胡青元在細聲與兩位師兄說:「峰哥,我的想法是,這些視頻,我們後續將其分成三個節段。」

  「比如說這台手術,一共兩個小時四十分鐘。」

  「我們都需要仔細看完手術全程,但各自分配一段任務,就是對自己負責的局部,進行非常細緻地拆解。」

  「這件事是我提出來的,我就負責前面兩個小時,峰哥你負責倒數第二段二十分鐘,垚哥你負責最後二十分鐘。」

  「然後我們在群裡面做一個拆解分享。」

  「當然你們肯定要對全程進行體會拆解,只是重點是要把自己負責的這一段,通過自己的語言表達出來。」

  「你們覺得怎麼樣?如果你們不願意的話,我就自己做了。」胡青元只是給建議,並不是懇求兩位師兄做事。

  那馮俊峰和田垚還能怎麼說?

  當然答應了。

  胡青元繼續道:「當然,如果師兄你們願意的話,我們也可以各自都把所有的視頻體會寫完,然後發在群裡面。」

  「總結下來之後,給老師進行批閱。」

  「我們先從入門開始拆解,就是把功能重建術拆分成我們可以看懂的大框架。」

  「比如說,這一段是在做什麼操作,是縫合術?是轉位術?是移植術……」

  「在進行了這樣的框架拆分後,我們再對轉位術進行拆解,轉位術分原轉和被轉……」

  方子業的頭低了下去。

  比起學習方法,自己和胡青元比起來,連個毛都不是,就是野路子,別人才是正兒八經的科班。

  不過,這依舊不影響方子業以前考上了漢市大學的碩士研究生。

  手術台上,也傳來了蘇梟的驚訝聲:「我靠,這縫合術做的?是真的如同尺量過。」

  「還有這局部清創術,絲毫不拖泥帶水,走刀如筆。」

  「李諾,孫紹青,方教授真是一個謎,值得我們深深地進行探索和拆解。」

  言之有物的誇獎,既是誇獎,也是在陳述事實。

  孫紹青道:「所以他是方子業、是方教授啊。只可惜,我離開中南醫院時,子業也才碩士畢業。」

  「沒能緊隨看過子業的成長曆程,不然的話,我估計也起飛了。」

  「早知道延畢兩年了。」孫紹青真實地表達著自己的遺憾。

  蘇梟道:「紹青,也沒有必要這麼遺憾,真正進入到醫院裡參加工作後,與學習階段的心態就不同了。」


  「現在知道自己要什麼,再返回來學習,我們學習的方向就更加明確,更知道我們單位各自需要什麼。」

  「就這一台手術,我們進修期間如果可以學明白,也就不虛此行了……」

  李諾沉默不語。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可以一直觀摩方子業的手術,一直跟著方子業學習。

  李諾在中南醫院創傷外科並不出彩,但他在這個平台內,就是其他人覬覦而不可得的資源。

  ……

  蘭天羅這會兒會診手術做完,從外面跑了進來。

  一看到手術都做完了,蘭天羅略有些失落,來到了方子業身側,低聲嘆了一口氣。

  方子業給他做了一個噤聲手勢。而後對著胡青元所在方向指了指。

  蘭天羅認識胡青元,但並不徹底了解胡青元。

  因為在蘭天羅的眼裡,胡青元就是一個「晚輩」、『後生』,他更多的只是去欣賞他,而不會事無巨細地去了解和陪伴他。

  在此刻,蘭天羅聽到了胡青元與馮俊峰等人拆解手術流程大框架時,蘭天羅的眼睛也瞬間亮了起來。

  手術室里的燈光本就亮麗,可此刻,不刺目的燈光,經過蘭天羅的眸子反射後,仿佛重新活了一世,竟有流光溢彩模樣。

  聽了大概三四分鐘,蘭天羅低聲道:「這是胡青元?」

  蘭天羅的學習方法也很高端,也知道搭建知識體系。

  可學習方法、知識體系,畢竟是一個人去理解一門學科的路徑。

  路徑就是不固定的,可以有千萬條。

  且通過路徑的方式,也可以各自不同。

  可以走,可以跑,可以開車,可以開飛機,也可以坐船。

  只要你從起點到了終點,不會有多少人問你是怎麼來的。

  通過的舒服也好、痛苦也好,也只有你自己可以體會到。

  可能夠找到一個非常舒適的通過方式,你自己就會覺得非常舒服。

  這就是學習方法的區別。

  別人的學習方法也未必適合你,只是不管任何時候,當你知道別人的學習方法比你的學習方法更快的時候,你本能地會有一種自我感觸。

  或是驚訝,或是自信,或是自幸,也或許是自卑。

  「嗯。」方子業輕輕地點了點頭。

  「應該算是完全體的胡青元了,即便很快,但想要達到你現在的高度,也是需要時間累積的,你不用焦慮。」


  蘭天羅聞言,再次仔細聽了一陣,而後收回了思緒:「我肯定不焦慮他能追上我,他追上了沒追上,對我的提升沒有任何影響。」

  「我只是?」

  「……」

  方子業還是記得自己的任務的,因此,他準時地到了王宗凱教授所在的手術間。

  手術是正式的,沒有多餘的廢話,洗手穿衣後就開始上台,做手術。

  拆解手術流程的事情提前就做了,而且,方子業需要主動拆解的對象就只有王宗凱。

  至於其他人,目前功力都還不夠接觸功能重建術的層次,即便是朱全林等人的拆解教學,那也是王宗凱副教授的任務,方子業無需對此負責。

  所以,方子業就只負責埋頭做手術。

  做完了功能重建術,方子業也再給王宗凱等人說了一下後續要注意些什麼,這才下台,洒然而去。

  因為方子業也餓了,而且馬上就要到創傷外科的手術間進行今日第二台手術。

  ……

  方子業離開王宗凱所在手術間後,手術台上,王宗凱、張文鄰以及朱全林三人沉默了足足四分鐘。

  這個過程,三人六目對視,一句話都沒說。

  管床醫生肖錦強也沉默著,目光低垂著不知道該不該提醒自己的師父要繼續開展手術。

  「唉!~」不知道過了多久,王宗凱才嘆了一口氣。

  「雖說人比人氣死人,可哪裡有那麼多人可以做到那麼灑脫?」

  「嚮往和做到是兩回事。」

  「只能說,人這一輩子,有為真好。」

  「若能再加個年輕的話,便是最美的風景了。慕而不得,便只能說一句,替我自由吧。」王宗凱的口罩下,牙關不斷地咬合著上下嘴唇。

  雙目瞳孔不斷開合,差一點就成了有機磷農藥中毒般的臨床表現。

  張文鄰等人沒真正接觸過方子業的操作,以前都只是聽說。

  聽說畢竟是聽說,真實見了才是見了。

  方子業成長起來有名氣後,就直接跑路去了療養院,雖說後來又回了,可畢竟沒了最開始那份升騰而起的熱度。

  張文鄰和朱全林也不是圍著方子業轉才能生活的『寄生蟲』,自不可能第一時間就跑去看方子業的精妙操作。

  「王哥,這學得會嗎?」張文鄰問王宗凱,語氣閃爍,眼神不定。

  「這要學啊?比成為隔壁老王還難。」王宗凱開了個玩笑。


  而後道:「先做事吧,人生如戲,我們做不了演戲的人,沒有那麼高深的演技,當一個普普通通的觀眾也挺好。」

  「當一個觀眾,就不影響我們在不會演技的情況下,依舊對演員有更高的演技要求了。」

  「這腿,真好看。」王宗凱很直接地又把網絡上的段子用在了現實。

  沒有避諱腿這個關鍵詞。

  只是此腿非彼腿,沒有絲襪,也不是小姐姐。

  但它依舊好看,特別迷人。

  只有特別專業的人,才能夠欣賞到獨屬於它的美。

  手術到此,才得以繼續前進。

  手外科的劉煌龍教授,就已經是年輕一輩教授裡面的高手了。

  雖然早就聽說一山還比一山高,可真正看了方子業的操作後,幾人才深刻地體會到了劉煌龍的『鬱悶』!

  挑著手外科最天才教授的頭銜的劉煌龍,想必壓力也是極大的。

  ……

  下午,五點五十分。

  方子業帶著蘭天羅從手術間往外走時,側頭道:「微循環截斷術,你現在要注意的不是操作基本功的錘鍊,而是要回過頭去把這個理論體系架構清楚。」

  「天羅,你的操作基本功肯定可以完成這個術式,問題只在於,你不知道微循環截斷術的關鍵理論,操作的理論指導。」

  「所以,難也不難!~」

  蘭天羅忖著下巴,並未失落,而是在沉思,過了一會兒才道:「發明方子業的微循環截斷術真的是個天才。」

  「師兄,借用其他專科的手術,融入到我們骨科專業內,費了很多腦細胞吧?」

  蘭天羅沒有如別人那般只看到方子業的風光,而是以自己為參照系,想到了方子業受過的苦。

  方子業並未馬上回答,而是想了想後才道:「說費也費了,說沒怎麼費也沒怎麼費。」

  「感覺自知。」

  「不同的成績,於不同的人而言,付出回報比不同。」

  「在別人看來,你蘭天羅也吃了很多苦,但真正吃過多少苦,其實只有你自己知道。」

  「沒有必要橫向比較,與自己比較的話,多勞多得一般都是成正比的,不僅僅是自己的知識積累和收入。」

  「微循環截斷術,用於治療下肢局限性感染,是一個很好的工具,把它掌握了,下肢的頑固感染,可能就沒有那麼難了。」

  「這就是第二台手術的難點,總體花費的時間不長。」


  「第三台手術的話,主要是重建術比較難。」

  「你不要只看只是一個單純的髕骨重建,裡面需要注意的門道其實非常非常多,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進陷阱。」

  「我建議,你如果要學重建術的話,還是要先從全股骨重建開始學。」

  「髕骨重建看起來創面不大,需要注意的操作細節比全股骨重建更難。」

  「這就是我們今天搞的三台擇期手術了,提前沒有給你們打招呼,是你們不必像我剛接觸這種手術時那樣,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你們可以先窺見手術整體全程,然後根據自己的情況查漏補缺即可。」

  「不需要從一開始,就把整個手術方案推算完。」

  前人先把路走出來了,後來人也就不需要去開荒砍路了。

  如果有走出來的路不走,非要擰著性子去往荒山野嶺鑽,那純粹是沒苦硬吃。

  蘭天羅點了點頭:「師兄,你去手外科手術間的時候,蘇梟大哥說,你的技術水平很難學會。」

  「估計最多就只能學會手術流程,把手術流程學回去之後,自己再進行熟練度的錘鍊。」

  「我覺得還是挺有道理的。」

  方子業回道:「那是自然,個人的熟練度,是個人的功夫。個人的理論積累,是個人的功力。」

  「功力和功夫,是兩個概念,但又不完全相同。」

  「具體的手術流程和手術方案,其實是功法招式。」

  「理論積累就是練內功,熟悉手術流程和手術方案,是根據固有的套路練習功法,個人熟練度就是自己雜糅了一切之後的功夫體現。」

  「實戰取決的是功夫。」

  「天羅,我對你的操作期待會比較高,我希望你可以在一個月內就掌握微循環截斷術,這樣的話,會特別方便你後面做一些急診手術,讓你在急會診手術中,更加遊刃有餘。」

  「三個月左右,我希望你可以單獨操作全股骨重建術,半年內,把髕骨重建術提升起來。」

  「你現在的學習,不必刻意堆積在基本功的錘鍊上,你接觸臨床的時間還是太少了。」

  「一些專科的術式,該學也是要學的。」

  「雖然基本功是決定你手術質量下限的根本,可短期如果覺得無法突飛猛進,我們可以稍微轉移一下注意力。」

  「畢竟你也不菜!~」方子業給蘭天羅說明了自己對他的預期和規劃。

  這是自己的師弟,是自己的小舅子,方子業是過來人,所以此刻居高臨下,對他的短期任務進行了鋪設。


  為了讓蘭天羅更加理解自己的用意,方子業再次舉例:「比如說胡青元,他現在處於基本功都才剛入門的階段,知識體量可以,但不成體系。」

  「比如說馮俊峰,馮俊峰的基本功大概處於能看的層次,你讓他接觸臨床操作,除了簡單的肌腱縫合,也就可以跟著你做一做急診操作。」

  「田垚稍微好一點點,但與馮俊峰也相當。」

  「揭翰的話,知識體系和綜合積累與你相當,但他的操作基本功還是不夠高,目前登堂入室的操作基本功沒有一個。」

  「他之所以可以做毀損傷保肢術,其實是走了捷徑,是我們簡化版毀損傷保肢術的雛形,這是他的束縛。」

  「所以,他還是要繼續跟進自己的基本功,才會重塑自己的認識,讓自己的思維與手裡的功夫不脫節,不變得離譜。」

  「大家都說有自知之明,其實這個自知的過程,是很痛苦的,也需要有一個特別客觀的評價。」

  「或許,有一個引路的老師來擔任這個角色才更好。」

  方子業在慢慢地融入到自己的教授角色,而不僅僅只是師兄的角色。

  方子業能夠立得起來這個角色,也就放心大膽地說了出來。

  「好,師兄!~」

  「等會兒有事情的話,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我也和曾多勤教授聯繫好了,如果有緊急情況需要副高出面,我就和他聯繫。」蘭天羅內心有一個概念後,便趕緊說了自己的排布。

  今天周一,三線班三日一輪又到了方子業。

  但方子業必須要去本院區處理科室里的局面,所以蘭天羅也學著開始從科室排班全局考慮問題。

  這就是蘭天羅的成長過程,他已經學著從更高維度看待科室運行規律了。

  近朱者赤,蘭天羅跟著方子業,自然不能只是沉浸於住院醫師的簡單角色。

  這也是鄧勇等人,基於蘭天羅個人能力積累、個人資質積累的不同,把他派給方子業的最主要原因。

  蘭天羅是個特殊的人才,但他不是方子業,所以他不能只走方子業的老路。

  而且,現在的中南醫院也不是之前方子業所在時候的中南醫院,方子業當時,是沒有一個更好的領路人派給方子業。

  但現在給蘭天羅,可以配一個方子業。

  「優秀!~」

  「真心話。」方子業豎起大拇指後,就快速地趕去了更衣室。

  本院區那邊還有一堆事情等著呢。


  ……

  方子業拿到了自己的車後,車載電話響了起來。

  「段老師。」方子業道。

  「子業,今天有空嗎?現在這個點,應該已經結束手術了吧?」段宏在旁敲側擊。

  方子業聽了就明白,段宏或許是有事相求,也可能是緊急情況,只是這件事不是段宏自己的患者,所以他沒有非常直接地懇求。

  「段老師,我今天哪裡都去不了,科室里出了一個醫療糾紛,其他病友的情緒非常差。」

  「我得配合科室、醫務科解決這件事,哪裡都去不了。」方子業拒絕得也很直接。

  段宏聽了,愣了大概五秒鐘:「那行吧,這就是命了。」

  「子業,如果需要幫忙的話,隨時打電話。」段宏馬上表明自己的態度。

  「謝謝段老師,如果需要的話,一定會厚臉皮的。」方子業對段宏道謝。

  段宏沒有閒聊,主動掛斷了電話,並未再給方子業增添煩惱。

  方子業撥通袁威宏的電話,袁威宏是讓巡迴護士接的,袁威宏還在手術台,讓方子業打給揭翰或者是鄧勇。

  方子業就打給了鄧勇。

  鄧勇是骨科大主任,創傷外科的病人群憤,他是必須要出面處理的,而且一旦出了任何事情,他都是第一責任人。

  打完電話問清楚後,也沒有糟糕到最壞的局面。

  方子業舒了一口氣:「師父,能處理到這個局面就好,我就怕真的打起來。」

  「再怎麼都不能打起來的,你師父我還是有分寸和底線的。」

  「說起本質,這一次科室里病友的憤怒,就是因為掌權不得權,他們沒有感覺到自己享受了特權,恰好又遇到了韓元曉那邊的醫療事故,所以才發火了。」鄧勇給方子業分析著裡面的關鍵。

  「師父,現在稍微有點堵車,我把車開去地鐵站附近的商場,丟進去再坐地鐵過來還會更快一點。」方子業則是給鄧勇匯報著自己的行程選擇。

  「好!~」

  「也不必那麼著急。」鄧勇說道。

  方子業早就與鄧勇他們聊過,專科的技術發展特別不平衡的階段,就會產生一定的矛盾。

  因此,在中南醫院的本院區,一定不能再新開什麼賽道,一定要先維穩,維穩幾年都不為過。

  一定要將很多人的綜合水平都提升起來後,才能去開新的賽道。

  ……

  「方教授。」


  「方教授。」

  「方教授來了。」方子業沒有穿白大褂進到中南醫院本院區的創傷外科病房,就被遛彎的病友和家屬認了出來。

  喊了人後,不少家屬都從病房裡走了出來。

  「方教授,你可算是來了。」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

  方子業笑著道:「謝謝,謝謝大家。」

  「不過我現在還有點事情,等會兒再和你們聊天,好嗎?」

  「不好意思啊。」

  病友們也知道方子業回來的真實原因,就是他們「鬧」回來的。

  鬧是形式,本質其實就是希望方子業可以給他們做手術,而不是過來看看寒暄一下。

  眾人也就紛紛退讓了開。

  方子業從人群穿過之後,還有人主動給一些新住院的病友家屬說:「可千萬不要看方教授年輕,就覺得他技術不行啊?」

  「這個病房裡,就他的技術最好了,沒有之一,其他教授雖然也技術好,可技術好也有更好的區別。」

  「是嘛……」

  「反正之前的病友們都這麼說,病房裡面,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都願意自己的主刀醫生是方教授……」

  「實在沒得選,才只能選其他教授了。」

  方子業推開了主任辦公室的門,第一眼就看到鄧勇的嚴肅,而後就是宮家和教授和韓元曉教授二人的尷尬黑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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