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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強者的故事如出一轍

  陳國鋒出了手術室後,雙眼一直盯著方子業的手看,一路沉默了近半時間後,陳國鋒才低聲問道:「方教授,能不能讓我看看你這雙手啊?」

  陳國鋒在台上看過方子業的止血術後,初看是基本功紮實,了解後覺得撥雲散霧,再細看,膽戰心驚。

  方子業大大方方地伸出了自己的雙手。

  陳國鋒如同個玻璃一樣地端詳了起來,左右翻了翻後,動作輕輕一頓,語氣嚴肅:「方教授,這裡是怎麼回事?你受過傷?」

  陳國鋒在摩挲著方子業右手手指的細小瘢紋。

  「幾個月之前的事情了,在恩市。」方子業笑著點頭,「現在感覺還好。」

  「誰做的?」恩市的火災於恩市而言影響巨大,但於鄂省而言,並非所有人都盯著雙目去關注細節。

  陳國鋒本能想到可能是醫療糾紛。

  「在搶救現場被什麼東西刮到了,沒多大問題。謝謝陳教授關心。」方子業抽回了自己的手。

  陳國鋒沉默了一陣,手還僵在半空:「那方教授你以後還是要好好地保護好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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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雙手,價值勝過萬兩金。」

  「可能更加厚重。」

  過去的事情,無從追溯,已然發生,且留了痕跡。更改不了事實,所以陳國鋒只能祝福方子業的未來。

  「嗯,陳老師,我也是靠著這雙手吃飯的,它們才是我的鐵飯碗!」方子業握緊了拳頭。

  陳國鋒中等身材,臉上的雀瘢嚴重,卻也絲毫不影響他的意氣風發,此刻陳國鋒慢步邁開步子,似有意,又似無意問:「方教授基本功的層次,已經很高很高了,至少也有四五層樓那麼高了吧?」

  陳國鋒在用外科意象用語,來打探方子業的虛實。

  「還行,運氣比較好。」方子業說。

  陳國鋒道:「能走到那一步的,誰都多多少少需要一些氣運,氣運也是實力的一種,或上天造定,或特有機緣。」

  「但如果沒有前期的積纍堆積,即便是氣運來了,也會被摁回去。」

  「嘖嘖嘖,方教授如今才三十多歲,卻已經有了這般造詣和積累,前途實在不可估量啊……」

  陳國鋒不太敢想像,三十多歲就有國手級的基本功,未來可以達到什麼樣的境界,能有什麼樣的成就。

  據他所知,國內近代最為知名的外科醫生,水平達到那個境界的,也有三十六七歲了。

  寥寥無幾,最為知名的就是陳忠偉老院士,他在三十七歲那年,就已經站在了國內以及國際的巔峰之上,所依靠的,就是強大的基本功。


  如果基本功到不了那樣的層次,根本不敢談睥睨世界之巔。

  而按照這樣的推算,陳老院士的實力達到國手級,應該也有三十六七歲,聽說方子業三十五歲都不到……

  「陳老師,未來太遠,太漫長。」

  「就算是再厲害的老師走過來,都需要一個強大的團隊托舉,孤木不成林。」

  「所以,我一直都只看現在,偶爾會妄想,並不執著於未來。」

  「這一路走來,回頭看,會覺得有些階段過得不夠踏實,跑得太快。」

  「往前看,又覺得,做一些事情的程序繁冗,形單影隻,更需要人幫忙。」方子業回得也很坦然。

  方子業承認了自己的優秀和牛逼,但優秀與牛,也需要人手幫忙,才能一步一步地往前踏實地走。

  否則的話,事事都需躬親,自己早晚有一天會累死去。

  方子業的話其實並不難理解,只是這種話出自方子業這個年紀的人,會有一種相對奇怪的畫風。

  可陳國鋒也是見識過世面的,他一邊往前走,一邊低聲笑了起來,可能是方子業的年少有為,又喚起了他的意氣風發:「登高有登高的美,一覽眾山小,手可摘星辰。」

  「可古人也說過啊,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此道注孤。」

  「跋山涉水的半山人,只能回頭看,才能有一種相對居高臨下的視野,可能永遠都看不到頂。」

  「但側目相望,必有幾人相隨,能尋人喝酒,也可以交得幾個知己,談吐本心,吐槽、吹牛、聊天、打屁。」

  「雙腳丈量的距離有限,見識終究定型。」

  「各自美得不同。」

  「鶴立雞群很難交到真正的朋友,你覺得和別人聊天沒意思,雞群會覺得你是個怪胎。」

  「走過去了可就回不了頭了哦。」

  陳國鋒教授依託於中南醫院的肝膽外科,有更高的視野,有更多的感慨,有更多的人生感悟。

  方子業沉默,在琢磨陳國鋒教授的話,步速就稍微慢了點。

  現在不著急搶救,所以可以閒散點。

  陳國鋒回頭看了看方子業,又是說了一句:「很多人羨慕故事裡的武俠世界武道,是接觸不到現實中的道。」

  「現實世界的繁華如夢和支離破碎感,絕對不會比任何一本故事書輕,只會更加厚重。」

  「你覺得我這麼說有道理麼?」

  方子業點了點頭,對陳國鋒豎起了大拇指:「陳教授高見,把書讀透了。」


  陳國鋒搖了搖頭:「我哪裡是把書讀透了?我是認慫認到習慣了!~」

  「所謂四十不惑,不惑者,得窺屬於自己的世事無常也。」

  「方教授,你也別因為我的話糾結太多,道理就是那個理,說起來高深莫測,體會到了也就那麼回事。」

  「任何一條路,走到最後,都可能會在現實中找到經典的體悟,而後歸於經典、崇拜經典、敬畏經典。」

  「我們現代悟的道,與古代不同,可心境卻相似。」

  「只要沒有神仙佛陀,那麼所謂的道,就一直是玄之又玄。無非就是被很多人貼上不同的標籤。」

  「說得有點多了,這急診科也到了。我們進去吧,會診的流程都走下來了,好歹也要走個流程。」

  全院大會診不能亂申請,只要申請了,醫務科聯繫了人,就必須要有一個記錄。

  然而,全院大會診的本質是為了救人,而不是一群人圍起來開個會,必須要看到病人自己。

  新院區剛開,急診全院大會診屬於是頭一遭,因此醫務科的鄭炯主任親自上任,帶隊來到了急診搶救室。

  來之後,聽到病人已經轉去了手術室進行搶救,也並沒有照本宣科地非要把病人從手術室拉出來搞笑。

  看到了陳國鋒,鄭炯趕緊追問:「陳教授,病人目前的情況怎麼樣?現在只要大會診,不需要搞個多餘的討論吧?」

  死沒死三個字,也有不同的表達方式。

  死亡病例討論制度也是醫院運行的基本制度之一。

  「目前來說,病人的病情已經穩定了,如果可以挨過手術這個過程,不發生心率失常、無法控制的心梗等突發事件,命應該是活了。」陳國鋒回道。

  「目前,心外科、心內科等諸多專科的教授,都到了手術室里的手術台旁親自參與搶救。」

  「患者涉及的創傷面很廣,涉及到肝膽外科、胸外科、血管外科、胃腸外科、骨科等多個科室。」

  「目前,手術室里還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修復術。」

  「最初級的生命支持工作已經完成……」

  生命支持,是最基礎的工作,但也是最重要的。沒有生命支持,其他的一切都是扯淡。

  但病人有了生命體徵並不代表就可以一直活下去,活下來了,也不代表可以活得更好。

  有些病人,搶救成功了,半身不遂了、植物人了,都有可能……

  但無論怎麼樣,都得先活著。

  人都死了,那就更不可能有健康二字。


  至於能不能活得很好,也不是一人、一台手術可以進行斷定的。

  陳國鋒說話的時候,旁邊外科系統里的鄧志,正在指導科室里的碩士記錄全院大會診討論記錄。

  與此同時,鄭炯帶來的記錄員,也在謄記著陳國鋒的發言記錄。

  鄭炯看向方子業時,方子業道:「鄭主任,這個病人入院當時,受傷非常嚴重。」

  「腹主動脈、右側股動脈開放性活動性損傷,還有盆腔內血腫、覆膜後血腫,腹腔干損傷、肝臟破裂、脾臟破裂,右腎破裂,雙下肢多發毀損傷……」

  「目前,我們經歷了初步的搶救治療後,完成了止血的工作。」

  「我們骨科,目前要做的就是止血,清創,將創面臨時用VAC覆蓋,負壓持續引流,直至患者的生命體徵平穩之後,再行功能保肢術+重建術治療。」

  「我們骨科已經做完了骨盆內的血腫清除以及骨盆內的動靜脈損傷處理,其他方面,我們骨科考慮,優先完成生命體徵支持、重症監護,預防感染,處理肺部、肝臟、膽囊、腎臟、脾臟、腸管等器官損傷。」

  「依據相應專科的處理結果以及患者的預後情況,再看情況進行下一步處理。」

  「如果患者術後的狀態不好,雙下肢的損傷影響了患者的生命體徵,可以直接申請截肢處理。」

  「保命比保肢更重要。」

  這個患者的雙下肢毀損傷不算特別嚴重,保肢術肯定可以做。

  但他現在要考慮的不是保肢不保肢的問題,而是先保命。

  鄭炯相信方子業的技術,道:「儘量爭取吧,只要其他專科能把患者的生命體徵穩定住,相信方教授還是很有實力能讓他重新站起來的。」

  「只是處理的優先級不一樣。」

  「辛苦你們了,陳教授,方教授。」

  「現在患者的手術還在進行就好!~」鄭炯慢慢地緩了一口氣。

  全院大會診的意義就是在於救命,現在患者暫無性命之憂,而且陳國鋒與方子業都已經選擇出了手術室,就已經可以代表了患者脫離了最兇險階段。

  「鄧志,你把方教授代表的骨科意見詳細登記好!」

  「寫進病志裡面,這個病人,來的路上,據方教授的評估,以後可能這雙腿是保不住的,但我們做事要留痕。」

  「一定要和病人趕來的家屬說明,現在是保不了腿的,只能先保命!!」陳國鋒不是在推卸責任,只是為了有一個病歷記錄,免得以後病人再找方子業的麻煩。

  被截肢了固然痛苦,但保肢的前提就是要能保住命。


  不適合去保還要強行去保,那就是在拿患者的命在賭,急診患者沒有家屬趕到醫院前,醫院的總值班可以為了搶救性命臨時授權手術。

  但手術後,還是要給患者的家屬解釋、溝通。

  在這個溝通的過程中,首要保證的是法律底線之上的程序合法、合規。

  「謝謝陳教授了。」方子業說道。

  做事要證據留痕,這是在體制內混的第一要點,更是在醫院裡工作多年,任何人都會受到的經驗和教訓。

  陳國鋒又道:「鄭主任,其實是這樣的,這個病人的損傷情況,真可謂是千鈞一髮。」

  「我不是為了標杆什麼,如果他真的後面可以保住命的話,我們詳細地把他的損傷情況記載出來,是可以發一篇高質量的新聞報導的。」

  「同樣的,這個case記錄下來,也可以放出來給我們急診科的同行們看一看。」

  鄭炯聞言,眼珠子轉了幾圈,略有典型:「有這麼典型嗎?」

  「不典型!~」

  「但活下來的病人越不典型,才越值得報導,雖然一般人看不懂,但看得懂的人,足以嚇一跳了。」

  「反正我的建議就是這樣,醫務科願不願意聯合宣傳科發報導,我們的case都是要report出去的。」

  病例報導,是科研論文的組成形式之一。

  但這個名詞就是來自於英語,中譯過來是病例報導,一般的專業人士都更習慣用case代替,會更加順口一些。

  「行,那就等結果出來了再說吧,現在也不好期待太高。」鄭炯考慮的與陳國鋒的側重點不一樣。

  現在新院區新開,需要的並不是打出名氣,而出穩住局面,讓新院區走向正軌,少出錯甚至不出錯才是重任。

  方子業接著道:「陳教授,鄭主任,這邊大會診也差不多了,後面如果還需要細節,我們骨科的住院總予以補充。」

  「我就先回手術室了,如果還有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儘快趕過去。」

  「好!~」陳國鋒點頭。

  繼續給鄭炯解釋:「方教授的技術,在手術室呆著,哪怕不在一個手術間,也算得上是上了一層保險了。」

  「鄭主任。」

  鄭炯似笑非笑地看向陳國鋒,心裡暗道,你才知道啊?

  看向方子業:「方教授,那你去忙你的!~有空常聯繫。」

  鄭炯馬上補充:「我用我的私人號聯繫你。」

  身為醫務科的主任,鄭炯多聯繫某個人,並不是什麼好事。


  就比如說身為醫生的方子業,在病人出院的時候,就不好說我們以後多見面之類的話。

  方子業灑脫離開。

  陳國鋒看著方子業的背影,輕嘆了一口氣:「可惜啊,方教授不是我們肝膽外科的人。」

  「王院長慧眼如炬,但不知道為什麼不搶過來。」

  鄭炯則道:「陳教授,他可是骨科的人啊?你還搶過來?」

  「那些口子,有一個好惹的啊?個個五大三粗的,脾氣還暴躁,是真的會動手的。」

  陳國鋒嘴巴張合了一陣,就沒再提類似的提議了。

  因為鄭炯說得沒錯,中南醫院的骨科這一輩乃至上一輩,動手從來沒慫過。

  不過聽說,幾乎每個醫院的骨科,都不帶慫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醫療糾紛率太高,打架打成了習慣,還是這體格本位放在這裡,就要以力壓人。

  而且和骨科的人打架,基本上沒多少人可以占到便宜。反而一不小心,還要擔心他們把你的胳膊之類的卸了。

  陳國鋒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鄭主任,你還記不記得,之前關節外科有一個副教授,把乳甲外科的龍教授胳膊卸了,嘴都疼得歪了半天。」

  「復位上去後,我們醫院的法醫連輕傷都鑑定不出來?」

  鄭炯道。「那陳教授你是知道的啊?」

  「聽說就是前骨科的大主任杜新展教授。從那之後,本院就沒人敢惹他了。」

  雖然那個時候,他還沒有來醫院裡工作,但這個傳說一直都在行政領域內作為談資。

  輕傷認定,至少要有點口子,或者是有肌腱斷裂啥的。

  或者需要皮膚表層的『滲血印子』,證明他真的打了你一巴掌吧?

  但骨科的人呢,鑽「這種空子」起來,你連證據都搜集不起來。

  因為社會上,沒有幾個人會卸掉人的胳膊不留痕的!~

  而除了骨科之外,其他的醫生,即便是外科醫生還是內科醫生,想要在自己的專業領域內把別人搞痛,都到了進去教育幾天的標準。

  除了骨科!

  可以瀟灑抽身而去。

  跟著鄭炯來的醫務科「幹事人」吳夷臨偷偷小聲道:「我聽人說,骨科內部有一則傳言,也不知道真假。」

  「就是說,如果骨科的人和人打架還可能要進去,必須要家長去說好話賠禮道歉,人被領出來了還要被老師打一頓。」

  ……


  這些人的念叨,方子業自然是沒有聽到的。

  方子業回到了手術室後,就又來到了骨病科的手術間。

  曾多勤抬手腕看了看手錶:「子業,怎麼去了這麼久啊?還沒吃飯吧?」

  「來了個大活,從急診搶救室就直接塞到了手術間來,我做完初步的手術後,才去了急診科匯報了一下我們骨科的會診意見。」

  「我這不是覺得走得太久了,曾老師您會擔心,就先上來一趟,現在打算下去吃個飯。」方子業回道。

  「那你先去吃飯啊,這裡目前而言沒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

  「就是值班醫生說,已經活檢回去的那個小姑娘,對你頗有微詞,說你不講信用。」曾多勤道。

  方子業懶得聽這個曾多勤老八卦的八卦:「曾老師,我先去吃飯了……」

  吃過飯後,方子業重新上手術樓層後,並未第一時間再去曾多勤那裡報到,而是再去了一趟急診手術進行的手術間。

  確定患者的生命體徵已經平穩,而且各個專科的手術都有條不紊後,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現在的急診手術,已經徹底轉變成了亞急診手術,只要不是特別離譜的意外事件發生,就不會有大問題。

  而特別離譜的意外時間發生,與患者受過創傷與否無關,正常人都可能發生。

  只是發生了創傷後,死亡率會更高。

  這樣的事件,無法預料,無法管控……

  只是,方子業的思緒這麼漂浮的時候,他不禁又想起了陳宋。

  心裡暗問!這樣的極端事件,難道真的無法預料,無法管控麼?會不會?

  但很快,方子業又甩起了頭!

  就算是可以預料,可以管控,那費用也不是一般人能負擔得起的。

  而且,如果每個正常人都要每年做一次這樣的「檢查」,那又肯定是一筆不菲的支出。

  現代社會,大家的壓力都已經這麼大了,就沒有必要從自己這裡,再製造什麼焦慮了。

  好歸好,但社會資源耗費太大,投入回報比太低。

  而且,即便是發現了因果關係,想要把這因果關係接住的難度也太高。

  上一次的陳宋,方子業不說自己不在的情況下他必死無疑,但肯定不遂得更多一些。

  ……

  創傷外科病房,醫生辦公室里。

  玻璃窗外寒風嘯動,辦公室內的熱風輕送,將冷意隔絕在外。


  李諾帶著馮俊峰、田垚、胡青元、林方忠四人,非常詳細地進行著下周一擬手術患者的術前討論。

  方子業走進辦公室時,李諾道:「搞不懂的怎麼辦?搞不懂的先記下來,去查資料,資料上也沒有的就去問你們師父師兄啊。」

  李諾背靠著椅子,看到方子業後頓了頓又站了起來道:「喏,你們的師父,我的方主任來了。」

  「諾爺,坐著,坐著。」

  「這咖啡是給我留的嗎?」方子業看到幾人的身前都擺了咖啡,而且還有幾袋多的,就順手拎了起來。

  「子業,你來得正好,你說下周一我們要搞這個下肢重症感染的,具體是什麼思路呢?」李諾很直接地問道。

  微型循環儀的微循環截斷術,是骨病科目前最火、最熱門的討論方向,但不代表骨科的每個人都了解。

  比如說編程中的算法,算是比較熱門的方向,但並不妨礙一些人從事前端、app製作等工作。

  這如果要培訓的話,就要從手外科的微循環截斷術思路從頭教學起了。

  方子業不緊不慢地先喝了一口,才說:「感染嘛,分全身感染和局部感染。」

  「微循環截斷術,就是在全身循環的下游,依託於微型循環儀,再造一套局部循環,讓抗生素可以限定發揮作用。」

  「要說這個微循環截斷術,就是手外科的基本功思路之一了,它依託於我們臨床的一個術式,叫高位肢體離斷術。」

  「所謂高位肢體離斷術就是……」自己把病人收治進來的,方子業除了要把他治好,也要帶著自己的團隊開始接觸這樣的病種。

  方子業大概講了一遍後,才道:「大家先就了解這麼些吧,一些具體的操作,微循環截斷的截面以及其解剖學基礎,你們還可以反饋一下。」

  「結合系統解剖學、局部解剖學以及專科解剖學,先自己體會,到了手術台上後,再跟著慢慢看。」

  「治療的核心理念沒什麼本質改變,就是敏感抗生素與細菌之間的故事。」

  「還有就是,這個病人的感染灶,是相對局化的,並沒有到菌血症的全身血行感染階段,所以處理起來簡單得多。」方子業是很自信的。

  這個病人的感染,比起他之前在恩市療養院遇到的,那就是青春版,屬於完全還沒成長起來的病種。

  方子業有把握得很。

  這就是認知差距了,當認知出現差距的時候,每一種提法都可能對新接觸的造成碾壓般的打擊感。

  李諾也不例外。

  在方子業大概把思路講解清楚後,李諾才豎起了大拇指道:「所以你是方主任,不是李諾主任啊。」


  「這種瘋狂又天才的思維,也就是你敢這麼想了。」

  「不僅想了,還延續著做了下去!~」

  李諾怕馮俊峰等人不知道方子業提出概念的牛逼之處,又道:「方主任提出來的這個概念,可以說是把最底層邏輯都說清楚了。」

  「以後啊,不管你們畢業了去到哪裡,十年內給別人提這樣的概念,肯定都是先進的。」

  「至少要十幾年之後,或許這樣的微循環截斷概念,才會在地級市醫院內廣泛普及,這就是學術前端概念的滯後性。」

  馮俊峰和田垚二人聽了,陷入了沉思。

  倒是胡青元,在李諾話畢後,舉起了自己的手。

  「你說。」方子業道。

  「師父,我說一個比較極端的例子啊。」

  「假如說,一個感染灶,附近的血運都被侵蝕得血運不暢,導致了局部血運的封閉性梗阻。」

  「那麼感染就會隨著局部皮膚的壞死伴發。」

  「這樣的情況下,就是血管不暢了,那麼就算是改造了循環,是不是也沒有太大的效果啊?」胡青元的基本功非常紮實。

  他是很聰明的人,屬於那種有知識積累,而且很快就可以把書讀透,理解通透的人。

  微循環截斷術的前提就是血運通暢,那麼局部血運不通暢,你再進行微循環截斷,那也是隔靴搔癢。

  「那你提的就是糖尿病足啊!~」方子業的目光閃了閃,覺得胡青元這個人非常有意思。

  胡青元再次搖頭:「師父,糖尿病足的病理本質與感染所致的局部血運栓塞是不同的。」

  「糖尿病所致的基本病理是動脈硬化和血管狹窄,導致足部血液循環不暢,這是血管結構性的問題。」

  「感染所致的局部栓塞,是產生了栓子。血管的結構,短期內是不會發生變態反應的。」

  「若兩者的發病原理類似的話,那麼糖尿病足直接配套一個微型循環儀,就直接可以解決掉保肢術的問題了。」

  這就是真的把知識點記住了,而且把書讀透了,隨手拈來就可以用。

  也就是胡青元當前的應用經驗不夠,操作水平不高,否則的話,胡青元絕對是一個超級助力的好手。

  以前實習的時候,胡青元依舊秉持著低調理念,在尋著自己的『人生導師』,在方子業面前,他展示了自己過目不忘的能力後,胡青元也沒藏著掖著了。

  方子業放給他的那個課題,把他折磨得欲仙欲死,徹底卸下了所謂的『天才』、『無聊』心思。


  「那你覺得該怎麼辦呢?」方子業適當引導——

  「你不必始終拘泥於醫學的這些臨床理論,你就用自己的理解方式,即便是想一些客觀的,非常容易理解的解決辦法就好。」

  胡青元的知識儲備不夠,方子業不為難他,但是!

  即便是外行,也可以有外行的解決思路,問題就是要思考,要去動腦。

  做不做得到是能力的問題,思考與否則是態度問題。

  馮俊峰和田垚兩人眼珠子在飛速轉動,略有些愕然地看著自己的師弟胡青元,目光開始泛化。

  他們只知道方子業對胡青元很好,也知道胡青元的試驗操作水平進步很快,可胡青元這麼紮實的臨床理論功力,還是第一次展現在眾人面前。

  李諾聽了胡青元的話後,趔趄一陣後,又破防了:「你們這一脈,都TM走了哪些狗屎運啊?」

  「楚教授收到了袁威宏,袁威宏收到了你,你又收到了胡青元。」

  「你們都是被撿漏王冠名過吧?」

  李諾發現了胡青元的不簡單,之前術前討論,胡青元表達能力就很強。

  表達能力是說清楚自己知道什麼,能清楚表達的前提是你自己真的懂了,否則你讓一個表達能力再強的人來參加外科的術前討論,他也會變得沉默寡言。

  現在的李諾則更加確信,方子業也是撿到了寶。

  不對!

  這胡青元不是方子業撿來的,是他從一堆實習生中挖掘起來的,然後想辦法把他留在了身邊。

  「最樸素的思維。」

  「中間堵了雜物則疏通,固有的引水水渠狹窄了就擴建!~」

  「但血管畢竟不是水渠!擴不了啊?」胡青元提出了思路,同時還甩出來了自己的問題。

  「擴不了就從旁邊再建一條新的水渠。」

  「人體的器官不是金屬,可以融了之後再重新塑形,如果已經用壞了,特別是器質性的損壞,就不可能再恢復成娘胎自帶的模樣。」

  「這個時候,就必須得捨棄!~」

  「我們人體的血管儲備是非常豐富的,再建一條支路,將水渠引過來。」

  「這樣就是標準的糖尿病足保肢術的最基本原理了!~聽懂了吧?」

  胡青元點頭,眼睛一亮。

  其實啊,胡青元的這種樸素思維,很簡單,不僅他聽懂了,馮俊峰和田垚也聽懂了。

  只是,相對而言,在臨床混得更久的他們,隨之而來的疑惑更甚,馮俊峰問:「師父,一般糖尿病高血糖狀態先損傷的血管,都是終末血管網。」


  「這些都要一一重建的話,是不是有點太難了?」

  胡青元問的是基本原理,問的是該怎麼去做。

  馮俊峰問的則是可行性原理,這樣能不能做得到?

  從最樸素的原理來說,只要梯子搭得足夠高,人可以爬到平流層。

  但問題是,梯子能不能立得住?

  「青元,這些涉及到臨床應用了,你目前了解更多的是臨床基礎,臨床基礎,我們操作的基本功,怎麼用在臨床上,是需要你在參與治病過程中慢慢體悟的。」

  「所以,接下來的話,你先不用聽,你只要搞清楚最基本的原理,將其與自己的醫學基礎理論結合起來就夠了,先搭建最外層的框架。」

  「你現在的理論知識,是雜糅狀,是坨狀,所以你要將這些坨狀的東西,一點一點撐起來,自己慢慢搭建骨架,不要著急!~」

  「骨架撐滿後,思路就自然而然出來了。」

  方子業解釋完,才又看向馮俊峰:「俊峰,你的骨架相對來講,比較全面一些,但你的基本理論的細節還不夠通透。」

  「你剛剛問我的這個問題,如果你的閱讀面比較廣的話,其實生理學就已經給了你答案。」

  「人體的細胞,對於營養、血運都有天然的渴求。」

  「人體局部的微循環是可以再造的,只要有足夠的能量供應,其實並不需要我們去對局部的特別細枝末節的血管進行再造。」

  「它會自行成網,我們要做的,是給局部組織搭建這樣的渴求,而且它的需求,是可以被滿足的……」

  「能聽明白嗎?」

  「就比如說,你喜歡一個女孩子,你想去追她。或者你的室友喜歡一個女孩。」

  「你是助攻,你確定了這個女孩對你的室友有好感,那麼,我們醫生就是你的角色,我們要去勸你的室友,不要放棄,再多想一點辦法。」

  「他們的戀愛,我們不能直接牽線搭橋,只要給足夠的暗示。」

  「他自己追到的,體驗感才是最完美的。」

  「當然,人體的組織,遠比人性單純,它最本質的一點,就是想活下去,會想盡一切辦法地活下去。」

  「所以,我們在做糖尿病足保肢術的時候,其實要搭建的是主支循環,創造一個條件,而不是特別的去摳細節。」

  「細節局部組織自己會摳!~」

  「這就是糖尿病足的保肢術。」方子業的雙手比劃,用各種維度,把這個知識點掰碎了,餵給自己的幾個學生。


  李諾屬於是順帶學習了的人,聽了之後,感慨萬千地嘆了一口氣:「真TM希望我再年輕十歲啊?」

  「如果十年前,我的老師能如子業你這般帶我,我肯定也年少有為了。」

  李諾的情緒蕭瑟,沒有挖苦,沒有激情,完全就是真性情流露而出。

  方子業聞言,內心毫無波動。

  你再年輕十年,你在全國都未必能找得到幾個知識體系能如同我這般圓潤的。

  「諾爺,如果十年之後,你再這樣感慨假如年輕十年時,那你可就真的失去了機會了。」

  「諾爺你現在要完成的不是簡單的骨架搭建,而是把已經搭建好的骨架,放在病人身上去。」

  「我們臨床中,每一種知識體系,一定是分成這麼幾步的。」

  方子業張嘴就來;「比如說切開術,我們先要理解什麼是切開術,怎麼做切開術,如何拿刀,如何進刀,如何出刀!~這是理論基本功。」

  「進一步要了解局部解剖,該怎麼暴露。怎麼才能暴露好,這是操作基本功。」

  「但這一切,終究是要用於給患者治療的。」

  「我們怎麼學的理論基本功,怎麼學會的操作基本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要怎麼把這兩種基本功用於患者身上,怎麼讓基本功更加紮實。」

  「所以以前是怎麼學會的並不重要。」

  「諾爺你要考慮的,應該是怎麼去搭建這個側支循環,就算是基本功不夠精妙絕倫,你也能做到,把想法做得出來!~」

  「先紙上談兵,而後練兵如法,先合其形。」

  李諾懂了方子業的意思,癟了癟嘴:「道理我懂啊,可也覺得?」

  李諾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那麼億點點意難平,憑什麼比我更小的他們,就有這樣好的平台和資源,就有你這麼好的老師。」

  「學起來這麼容易。」

  不過馬上,李諾就坐正了自己的身姿:「不過我一切都還不晚,比起你老師,比起鄧教授他們,甚至比起秦葛羅,TM的我太幸福了。」

  方子業見李諾稍微收平了自己的心態,話題繼續歸正:「好,那麼我們繼續來說微型截斷術與感染治療的基本原理之間的結合……」

  「感染治療原則之中,其實還默認了一套沒有明說的本質,就是在於循環是一個整體。」

  「也就是說,我們從任何一處靜脈去給藥,藥物都可以達到全身所有局部,跨越一切我們所了解過的屏障,包括心臟、顱內……」

  方子業說得雲淡風輕,說了很多課本上都沒有的知識。


  在馮俊峰等人聽得如痴如醉的過程中,李諾補了一句:「你們一定要好好學,你們的師父,接受到的教育,比你們至少也差了有一倍!~」

  三小隻不斷點頭。

  他們都不傻,自是聽得出來方子業的理論境界與常人不同,甚至與一般的教授都不同。

  眼神中,從簡單的『尊師重道』的崇拜多了一絲『個人崇拜』,對學識的崇拜。

  強者的故事,從來都很簡單。

  青出於藍。

  不過,只是四十多分鐘,方子業的講課就被打斷。

  方子業一聽是自己的工作手機,就趕緊結束了講課,把手機拿在了耳旁,聽後,方子業的神色微收斂,快步往辦公室門外走去。(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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