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第642章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
繁星閃爍。
悲憤交加的號子聲接連不斷的響起,打破了夜幕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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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情況?」
「這大半夜的,折騰啥呢?」
伴隨著罵罵咧咧的抱怨聲,教導隊主樓的幾間宿舍驟然亮起了燈,窗前隱約可見人影,正探著腦袋,打量著遠方黑一片的訓練場。
「干訓隊的那幫人吃錯藥了?」
「這特麼都幾點了?出來跑重裝來了?」
作為常年留守教導隊的本部人員。
這幾位士官端的是見多識廣,每年都要迎來送往的接待無數培訓人員,卻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奇景!
午夜十一點。
一群肩膀上扛滿了星星的幹部,全副武裝的在跑道上揮汗如雨,不知道還特麼以為是團里的兩位主官放話,要對全團的幹部進行紀律作風整頓呢!
「把燈關了!」
「跟你們有啥關係?這熱鬧你們也敢看?」
「不怕那位活爹盯上你們?」
「活...活爹...?」
只聽得「咔噠」一聲,剛剛亮起的宿舍便回歸到黑暗之中。
但驚醒過來的士官們並沒有立刻上床,而是緊張兮兮的湊到了自家班長身邊,試探性的問道。
「班長...趙衛紅回來了?」
「不然呢?」
「咱們團還有第二個活爹不成?」
在446團。
「牲口」、「瘋子」、或許有很多位。
但只有一個人,能被全團所有指戰員又敬又怕稱呼為「活爹!」
那就是如今正式成為軍官,正在下面操練全體新幹部的趙衛紅!
「額滴個親娘嘞!」
「這回來了咋也沒個動靜?」
聞言,躺在被窩裡的老班長連眼皮子都懶得睜開,便沒好氣的罵道。
「就你那一天天吃了上頓想下頓的德性,能注意到什麼動靜?」
「人家趙衛紅回來都好幾天了!昨天白天就到咱們教導隊了!」
說著,老班長又換上了一副幸災樂禍的語氣,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說道。
「他們不是吃錯藥了!是得罪錯人了!」
「也該好好整治整治這群新幹部了!」
「才來團里幾天吶?就不把士官放在眼裡了?」
「這要讓他們當上主官,還不得翻天吶?」
很明顯。
梁養浩瞧不起士官的一系列言行,在教導隊已經不再是個秘密了,就連不參與干訓隊培訓工作的本部人員都有所聽聞。
作為446團的王牌士官,李三強和王飛的人緣自是不必多說。
要不是顧忌到對方新幹部的身份,梁養浩幾人當天晚上就得被拉到包庫「談心。」
要說梁養浩也是夠倒霉的。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趙衛紅歸隊的這個節骨眼上冒泡。
就憑活爹那護犢子的德性,梁養浩還能有好?
做夢去吧!
念及於此,老班長在被窩裡更換了一個更加舒服的睡姿,同時對著仍然站在床前的幾道人影吩咐道。
「行了行了,都別看了,趕緊睡覺!」
「不差這一時半會的,別影響了白天訓練。」
「瞧著吧,他們的好日子啊...」
「還在後頭呢!」
要不怎麼說人家是老班長呢。
看人真准!
本來不少新幹部,還覺得趙衛紅只是小打小鬧,隨便跑幾圈也就回去了。
畢竟大半夜的烏漆嘛黑,萬一鬧出點訓練事故什麼的可就不好了。
只能說,他們實在是太天真了,也可能是對趙衛紅了解的不夠深。
訓練事故?
趙衛紅確實很在意這檔子事,就算是帶著一排備戰jun區考核的時候,也沒有放鬆過對於這方面的要求,安全意識相當到位。
如果他們是新兵,趙衛紅還真不敢這樣操練他們,萬一出了什麼事故,趙衛紅寫點檢查報告什麼的都是輕的,保不齊還要挨處分,哪怕他現在是公認的模範人物,也不例外!
但他們可不是新兵,更不是普通的戰士!
而是幹部,是軍官,是未來一言一行都有可能左右無數戰士命運的指揮員!
想在訓練方面享受普通戰士的「待遇?」
做夢去吧!
要真出了意外,有人受傷。
趙衛紅不但不會被追究責任,上級領導沒準還會罵幾句受傷的當事人,問問他究竟是幹什麼吃的?
搞個晚間訓練都能受傷?
這就是新幹部在基層單位中的地位!
要是成為梁養浩那般的刺頭,更是人嫌狗厭,待遇可能還不如一個普通新兵!
更別說,趙衛紅本來就是帶著一股子火氣來的。
如今有了機會,又怎麼可能草草收場?
必須給他們狠狠的長長記性,好好了解一下基層單位究竟是什麼樣子!
趙衛紅打定主意,開始漸漸加快速度,口中還在硬邦邦的呵斥道。
「都給我跟上了!」
「要是有人掉隊,我就帶著你們把早操一併出了!」
這是要...讓我們一直跑到出早操!?
意識到趙衛紅潛台詞後,一眾新幹部頓時打了個激靈,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本來筋疲力竭的身體又有勁了,紛紛跟上了趙衛紅的腳步,玩了命的往前跑。
現在累點就累點吧,總比他嗎跑一晚上強吶!
而身為「罪魁禍首」的梁養浩,這時再次成為了眾矢之的。
梁養浩也很有自知之明,不斷地在隊列里看來看去,希望用目光來向同伴們表示自己的款意。
當然,梁養浩還想提醒自己身旁的戰友...趙衛紅才是他們共同的敵人吶!
只可惜。
梁養浩的熱臉貼上了一個接著一個的冷屁股。
每每與人對上目光,還不等梁養浩有所表示,便會瞧見對方露出一個充滿嫌棄的表情,捎帶著還會附贈一個大大的白眼。
雖然新幹部們在表面上,形成了一個團體。
可說到底,他們也才認識幾個月而已,並且出身不同,有的是提干軍官,有的是考學軍官,還有的是通過高考途逕入伍的軍官,成分複雜的很,彼此之間其實沒有太多的共同語言,更遑論多麼深厚的感情。
有些新幹部,更是存著心思要看梁養浩的笑話,讓這個自詡滿腹才華的高材生好好認識一下基層部隊的真面貌。
誰曾想,趙衛紅將他們平等的視為了一個集體,搞起了「一人生病,全體打針」的套路。
平白無故吃掛落的新幹部心裡那叫一個委屈,卻又不能朝趙衛紅髮作,又怎麼可能再維持先前一團和氣的假象,給梁養浩好臉色?
接連遭受幾次冷眼,氣喘吁吁的梁養浩只感覺愈發的不適。
這不適,既有身體上的,也有心理上的。
嚴格意義上講,梁養浩的確算是一位高材生。
他並非是一名普通的軍校畢業生,而是今年39集團jun「特招入伍」的專業人才。
要是沒點本事,也不可能通過各級政治部門的嚴格篩選,來到即將面臨改制的446團。
同樣是因為特招的緣故,梁養浩並沒有經歷普通軍校學員都要經歷的大四實習階段,而是在軍校進行了半年多的培訓,便急匆匆的下了基層。
這麼短的時間,想要讓一個普通的大學生蛻變成一個合格的軍人,並且還是軍官,顯然是不可能的。
但梁養浩本人絲毫沒有這樣的覺悟,反倒因為自己「特招入伍」的身份而沾沾自喜,自覺高人一等,要在部隊好好的大顯身手,用學識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但很遺憾。
在大顯身手之前,梁養浩遇到了自己軍旅生涯的第一個難關。
沒錯,就是體能訓練。
能通過特招入伍的審查,梁養浩的身體素質相較於普通人而言,自然是不差的。
但僅僅是「不差」,顯然無法滿足446團這支王牌部隊的要求。
一連幾天的體能訓練下來,梁養浩當真是什麼雄心壯志都沒了,甚至還打起了退堂鼓。
但部隊可不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走投無路之下,梁養浩這才掇著關強出面,看看能不能降低一下體能訓練強度,順便發了兩句牢騷。
誰曾想,梁養浩自覺無足輕重的幾句牢騷,卻讓他落得了如今這般「人人喊打」的境地。
憤怒...委屈...怨懟...
無數負面情緒如毒蛇般纏繞在梁養浩的心頭,勒的他愈發窒息。
可哪怕到了這種地步,梁養浩依舊不覺得自己錯了,並固執的將自己所遭遇的一切,歸咎到了趙衛紅身上,認為他就是在小題大做,打擊報復。
念及於此,梁養浩不再嘗試著討好他人,而是死死的盯著前方趙衛紅的背影,眸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恨意。
就連梁養浩本人都沒意識到,他對趙衛紅的怨恨甚至讓他爆發出了身體的潛能。
跑了這麼久了,素質在干訓隊墊底的他竟是沒有掉隊,還有餘力再堅持一會。
可其他人又沒有他那股子執念,一連跑了快兩個小時,終於有人堅持不住了。
「報...報告...」
可能是由於力竭的緣故,這聲「報告」並不是很洪亮,但足以蓋過隱隱有些雜亂的腳步聲,傳到趙衛紅的耳中。
然而前方的趙衛紅卻仿佛沒聽到似的,依舊健步如飛的向前飛馳。
「報告。」
「報告!」
兩聲拼盡全力的「報告」,徹底榨乾了這位新幹部身體的最後一絲力氣。
不等趙衛紅批准,他便跌跌撞撞的放慢腳步,彎下腰,扶著膝蓋,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立定!」
終於等來了這聲宛若天籟的口令,新幹部們心裡卻是沒有半點欣喜,反而一臉憂色的看向了神情冰冷,正邁著極具壓迫感的步伐,緩緩走向隊列後方的趙衛紅。
「我允許你出列了嗎?」
「沒...沒有...」
「那你為什麼出列?為什麼掉隊?」
「回答我!」
話音落地。
干訓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正對著趙衛紅的新幹部,也不知是體力不濟,還是被趙衛紅身上的氣勢所震懾,竟是在原地搖搖晃晃,仿佛站都站不穩了,口中更是說不出來一個字。
而趙衛紅的臉色,也伴隨著他的沉默,愈發的陰沉起來。
就當所有人都覺得,一場「狂風暴雨」即將襲來時。
隊列,卻是驟然響起了一道有些突兀的聲音。
「報告!」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憋屈了一整晚的梁養浩,昂首闊步的走出隊列,來到了趙衛紅面前。
「教導...」
「滾回去!」
「說他沒說你?我允許你出列了嗎?」
「還是說,你們需要學習一下最基本的隊列紀律?」
這話一出。
梁養浩立馬感覺到自己身後,投來了無數道實質性的自光,刺的他脊背隱隱作痛!
很是不服氣的看了趙衛紅一眼,梁養浩咬著牙,快步走回了屬於自己的位置。
「報告!」
一陣令人心慌的沉默過後,趙衛紅那不帶任何感情的回應聲終於響起。
「講!」
聞言,梁養浩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的落水之人,立馬豪氣干雲的表示道。
「教導員!」
「今晚的事,是我的問題,與其他人沒有關係!」
「一人做事一人當。」
「你有啥招,我梁養浩通通接著,但你不要再折騰其他人了!」
說罷,梁養浩便偷偷觀察起了隊列里其他人的反應。
看得出來,他很在意自己在其他人心裡的形象。
而一直撇過頭去,從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瞧過他一眼的趙衛紅,這時緩緩調轉視線,仿佛是第一次認識梁養浩般,眯著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起了他。
「一人做事一人當...」
低聲重複了一遍梁養浩的話語,趙衛紅忽然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覺得...我是在折騰你們?」
「是!」
伴隨著梁養浩斬釘截鐵的回覆,趙衛紅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好。」
「那我問你,如果今天這不是一場普普通通訓練,而是jun區組織的年度考核。」
「因為他掉隊的緣故,影響全連的成績,導致一整年的辛苦付諸東流。」
「你要怎麼辦呢?你能怎麼辦呢?」
「這...」
面對趙衛紅拋來的問題,一分鐘前還豪氣沖天,似乎準備要和趙衛紅雄辯一場的梁養浩,頓時語塞。
而趙衛紅並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立馬追問道。
「我再問你,如果今天不是訓練,不是考核,而是一場血淋淋的實戰!」
「因為他的緣故,導致應該由他親手送到前線的情報延誤了半個小時,進而導致一整個連隊的同志犧牲。」
「這是誰的責任?」
「是他?還是負責給你們引路的我?」
「亦或是此時此刻,跳出來影響正常訓練的你?」
說到最後,趙衛紅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對著有些發懵的梁養浩毫不留情的怒斥道!
「你算是個什麼東西?」
「連部隊是什麼地方都沒搞明白,就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一人做事一人當?」
「你當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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