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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腰間寶劍血猶腥

  「父皇,兒臣陪您一起去吧?」

  朱標看著朱元璋,帶著一些關切說道。

  他陪著父皇在武英殿裡,看了一個時辰廖永忠府上的書信來往。

  直看的心驚肉跳!看的怒火中燒!

  廖永忠他們,實在是太大膽,太過分了!

  「標兒,不用了,你去睡吧,都大半夜了。

  別太熬夜,對身子不好。

  這些事,父皇能處理的好,不至於會被氣出一個好歹來。

  放心吧,父皇比你想的堅強。」

  朱元璋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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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是再氣,面對自己家標兒的時候,朱元璋都能很好的收斂自己的脾氣。

  按照他原來的想法,抄家拿到證據之後,第一時間就要去見廖永忠,將其解決了。

  根本不必去看什麼書信。

  因為他都知道,都是什麼內容。

  但想了想後,還是改變了決定,喊來標兒和自己一起看了一部分。

  上一世,標兒雖然沒有說,但自己也能感覺到,標兒對於自己殺這些大明的功臣,是有些不認同的。

  越到後面,父子之間的那種無形的理念之差,就變得越是明顯。

  造成這些的原因有不少,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朱元璋覺得,是自己將標兒保護的太好了。

  有些事情過於黑暗,自己不太想讓標兒接觸,只想自己把事情辦好,幫助標兒清掃一切障礙。

  讓標兒當個太平帝王。

  上一世時,朱元璋沒有意識到自己這樣做有什麼不妥。

  但在現代生活的十五年裡,他卻越琢磨越不對。

  標兒終究是要當皇帝的。

  人力有窮盡,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務,有一代人的難題。

  自己哪怕再努力,也不可能將大明今後的所有事情都給解決。

  標兒當上皇帝後,還是不可避免的要見識到人心險惡。

  既然這樣,那自己不妨先選擇性的,讓標兒先接觸一些。

  一來錘鍊心性。

  讓標兒今後遇到相似的事情時,不至於猝不及防之下會吃虧,或者是心裡的一些理念,受到極大衝擊,造成更大的傷害。

  二來則是減少標兒對自己的誤會和隔閡。

  現在從標兒的反應上看,自己的這個想法還是很不錯的。


  相信持之以恆的下去,標兒絕對會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知道自己高舉屠刀,痛下殺手是對的!

  至於讓標兒回去休息,不要熬夜,也是朱元璋痛定思痛後,做出來的決定。

  在現代生活的十五年裡,他通過各種辦法,分析了標兒去世的原因。

  覺得最大的原因,不是標兒得的那場風寒。

  而是標兒身體和精神長期處於雙重疲憊之下,導致自身免疫力嚴重下降。

  早就處於亞健康狀態,傷了根本,這才被一場風寒奪走了性命。

  上一世,自己一直按照自己的標準去衡量別人。

  覺得自己一天睡兩個時辰,就精神飽滿,標兒遠比自己年輕,一天休息三個時辰,足夠應付繁忙的政務了。

  來到現代才知道,如同自己這般精力極其旺盛的,只是極少數。

  原來自己才是不正常的那個……

  如今重活一世,自然不能再讓悲劇重演。

  「父皇,沒事,孩兒不困,孩兒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父皇都不困,孩兒比父皇年輕了二十多歲,又怎麼可能會困。」

  頂著黑眼圈的朱標搖頭。

  「去睡吧標兒,你爹我和一般人不一樣,天生的瞌睡少,你跟我比,還真就熬不過。

  以後一天睡足四個時辰,別把自己繃太緊了。

  今後日子還長著呢。

  日子就是一件事套著一件事,不要想著加把勁,趕緊把某件事解決了,後面就不會有別的事情了。

  人生是長跑,不是短跑,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適可而止就行。」

  朱標原本還想再爭取一二,但聽了朱元璋的這番話後,終究還是沒再言語,接受了父皇的好意。

  看著那隨挑著燈籠的親軍都尉府之人遠去的父皇,朱標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不在這裡多待,回去睡覺了。

  他確定,不是錯覺,父皇真的和之前不一樣了!

  現在的父皇,還是如同以往那般,非常的疼愛自己,只想把最好的給自己。

  但卻變得更加細膩,會站在自己的立場上來考慮問題。

  朱標甚至於從中感受到了一些類似……平等的意味。

  這是在先前時,從來不會發生的。

  這種感受無疑是很美好的。


  可同時也讓朱標兒疑惑不解。

  不解的不僅是父皇辦事上面的變化,還有父皇說話時的一些改變。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這話初聽時覺得很怪,但再細細琢磨,卻又覺得包含真理,回味無窮。

  父皇……到底怎麼了?

  怎麼像是突然之間,就變得不一樣了?

  ……

  昏暗潮濕的內官監大牢之內,親軍都尉府左都尉劉英,對著朱元璋行禮。

  朱元璋點了點頭。

  劉英經過了歷史的檢驗,絕對忠誠於自己。

  和曹秀那個吃裡爬外,拎不清輕重的人不同。

  也是因此,才會被朱元璋派遣過來,寸步不離的守著廖永忠。

  被牢牢捆縛在柱子上的廖永忠,聽到動靜睜開了眼。

  這時候的他,看起來人已經清醒了。

  「臣拜見上位,臣有罪在身,不能全禮,請上位恕罪。」

  『上位』二字,他咬的很重。

  因為這是一個很特殊的稱呼?

  只有很少一部分,老早跟著朱元璋打天下的人,才有資格稱呼朱元璋為上位。

  「小廖,你可知罪?」

  朱元璋似乎沒有聽到『上位』二字,立於廖永忠身前詢問,聲音平靜。

  可也正是這份平靜,讓人更覺膽寒!

  「上位,臣知罪,臣是一時糊塗,灌了些馬尿,就開始胡咧咧!」

  廖永忠態度出現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朱元璋搖了搖頭:「你不是知罪了,你是知道咱抄了你的家,知道你要死了,所以才知罪。

  酒後可不是胡咧咧,酒後吐得都是真言啊!」

  廖永忠心裡咯噔一下。

  朱元璋的話,怎麼這般嚇人?

  「上位,罪臣真的知罪了,臣今後再不敢犯了!

  求上位再給微臣一個機會……」

  「沒機會了。

  咱給你的機會夠多了。

  咱還知道,咱給了你機會後,你不僅僅不會感謝咱,不會悔改,還會恨死咱,還會我行我素!」

  朱元璋搖頭。

  廖永忠一腦門的冷汗,心沉入到了谷底。

  這……朱元璋到底怎麼了?怎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莫非真的想要殺死自己?

  他怎麼敢!

  「上位!

  我巢湖水師,跟著上位一路血戰。

  俞大叔,俞大哥,張德勝,俺大哥,全都戰死了!

  最初跟著上位時的兩千子弟兵,現在活著的只剩一百零九人!

  上位,您不能卸磨殺驢!

  您說過您不學劉邦的!」

  「啪!」

  朱元璋神情不再平靜,重重一耳光抽在了廖永忠的臉上。

  將其抽的嘴角流血!

  「咱是真的不想當劉邦!

  可你們,卻一次又一次,硬生生的將咱往劉邦上逼!

  把咱逼到這個份上了,又反過來怪咱成了劉邦!

  好事都讓你們他娘的想了!

  壞名頭都被咱他娘的落下了!」

  他雙目微紅,盯著廖永忠咆哮,氣勢攝人!

  已經被清場,只有他們三個人在的地牢之內,宛若寒冬降臨。

  「上位!您發火也別只衝我一個人來!

  淮西的那群人,上位您的老鄉親們,弄得更過分!

  貪贓枉法的不是我一個。

  為何上位只揪著我一個不放?

  上位您要真的處事公允,那就把他們都給弄死吧!

  如此,我也敬你是條漢子,是真的在為大明著想!

  您不敢吧?

  您就是看我巢湖水師不拉幫結派,只剩下我一個帶頭的,好處理,所以就只撿軟柿子捏!」

  廖永忠見到服軟不行,態度開始變得強硬起來。

  並直接把眾多的淮西勛貴給拉下水。

  他這般說,一方面是真的不服,覺得皇帝只處理他不公平。

  另外一方面,則是故意擴大化,刺撓皇帝,讓皇帝投鼠忌器。

  從而減輕自己的罪責,不讓皇帝真把自己給弄死了。

  他確信,在自己說出了這些話後,朱元璋定然拿自己沒辦法。

  朱元璋笑了笑,下一刻,猛然拔出天子劍,一劍貫穿了廖永忠的胸膛!

  廖永忠雙目瞬間瞪大,寫滿了極度的不可置信。

  自己可是德慶侯啊!大明的開國勛貴!

  這些年來,朱元璋從未殺過一個勛貴,現在,他怎麼敢?!


  真就不怕其餘勛貴暴動嗎?!

  「你……你殺人滅口?」

  他艱難的吐出幾個字。

  「不是殺人滅口,是你罪有應得!

  淮西的那些人,該殺的咱不會放過!你先到下面等著他們過去吧!」

  朱元璋聲音低沉,帶著濃郁到化不開的殺意與森然。

  廖永忠愣了一下,想要說些什麼,卻沒了力氣,剛一張口,就有鮮血自其中湧出。

  片刻後,沒了動靜,但臉上的嘲諷,卻分外的扎眼。

  朱元璋拔出天子劍,一蓬鮮血自廖永忠胸膛噴涌而出。

  朱元璋卻不避不閃,任由這鮮血澆了自己滿頭滿臉。

  刺鼻的血腥味將其籠罩,就連視線,都變成了猩紅色!

  廖永忠臉上的嘲諷,卻顯得更加扎眼了。

  朱元璋知道,廖永忠是什麼意思。

  是在嘲諷自己只敢對他動手,嘲諷自己成了劉邦,嘲諷自己飛鳥盡,良弓藏!

  嘲諷自己說的,處理淮西勛貴們的話是假的。

  「放心吧,咱說話算話,那些人里,該死的一個都逃不過去!」

  他望著廖永忠的屍首,緩緩說道。

  聲音沙啞,像是對廖永忠承諾,又像是說與自己聽。

  言罷,不再停留,轉身朝地牢外面走去。

  天子劍低垂,鮮血一滴一滴的自其上緩緩滴落。

  片刻後,有沙啞的聲音混著血腥味隱約傳來:

  「殺盡江南百萬兵,腰間寶劍血猶腥。

  山僧不識英雄漢,只恁嘵嘵問姓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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