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相互算計

  第483章 相互算計

  陳業也沒想到才片刻功夫不見，天心島就已經換了個主人。

  鮫月真人更沒想到，才剛想著怎麼為陳業擋下這一劫，陳業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聽到海晏老祖要請陳業上島，鮫月真人雖然不願，但也只能照做。

  在鮫月真人看來，陳業應該不是海晏老祖的對手，此時撕破臉，只會血流成河。

  因此鮫月真人換了一個表情，熱情招呼道：「陳宗主大駕光臨了，怎麼不提前招呼一聲，我天心島上下都未曾做好萬全準備，實在是有失遠迎，請上島一敘，今日不醉無歸！」

  「多謝真人好意。只是我修行出了些岔子，如今這副模樣，恐怕不便登島叨擾。」

  聽到這話，鮫月真人心中狂喜，幾乎就要說上一句「那太好了！」

  但話到嘴邊，鮫月真人硬生生改成：「那太————可惜了。」

  雖然這其中轉折極快，身旁的天心島弟子都沒聽出不妥，但陳業卻察覺到一絲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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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業練過他化自在大法，對人心中所想感應非常敏銳，哪怕不是主動運功去讀取別人的內心，也能察覺到到鮫月真人的情緒不太正常。

  難道天心島是遇到了什麼為難的事情不成？

  不過，他也明白，這畢竟是人家的門派內務，自己身為外人，不好刨根問底。

  於是，陳業壓下心中種種猜測，決定還是先說自己的來意。

  「實不相瞞，今日此來，是有一事相求。」

  他也不再遮掩，坦然道：「我得覆海大聖指點化身為龍，只是大聖讓我去尋彼岸」的所在，我卻不得其門而入，如霧裡看花，始終尋不到半點頭緒。真人見多識廣，天心島對海中諸物了如指掌，所以特來請教————」

  陳業將自己化身為龍，深陷無形之海，還有不管上天入地都尋不到「彼岸」

  的情況仔細說了。

  鮫月真人聽得仔細，但聽完了卻皺起眉頭，陳業這問題未免過於空泛，一下子難以猜到答案。

  而且，人與龍終究不同，誰知道在覆海大聖眼中，真正的彼岸是指什麼東西？

  不過轉念一想，猜不到答案也好，這正是送走陳業的最佳理由！

  鮫月真人心中一定，正要開口搪塞，海晏老祖的話直接在他神海中炸響：「穩住他。將我引薦給他，隨便編個身份，就說我是天心島最了解蛟龍之事的長老，讓我去幫」他修行。」

  鮫月真人指尖冰涼，心中陷入天人交戰。

  如果此刻點破海晏老祖的身份，自己怕是要死在他的手上，天心島也必將遭遇重創；但若是默不作聲，陳業一旦遭遇暗算，又如何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鮫月真人如今進退維谷，似乎不管怎麼選都是絕路。

  電光石火間，鮫月真人突然想到一個辦法，笑著開口道：「陳宗主，你可算是找對人了。要說對海中萬物的了解，我天心島若稱第二，天下間恐怕無人敢稱第一。我天心島正好有一位長老，對蛟龍極有研究！」

  他側過身，恭敬地指向身後那位一直默不作聲的「鮫人」，語氣熱情洋溢，仿佛獻寶一般：「這位，便是我天心島鮫人血脈最為純正、對大海與龍族之事了解最深的方志軒長老！」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表情、語氣、眼神都完美到無可挑剔。就連一直用神念監視著他的海晏老祖也沒發現任何破綻。

  然而，當「方志軒」這三個字傳入陳業耳中時，他便感覺到十分的不對勁。

  方志軒————他明明已經死了啊。

  天心島難道還有一個同名同姓之人？有可能，但這個可能性極低。

  更關鍵的是，如果真的只是巧合，那鮫月真人為了避免自己誤會，必然會特意解釋一句，點明此人與故人並非同一人。

  可他沒有。

  鮫月真人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就這麼直白地說此人名叫方志軒。那感覺，不像是介紹，更像是在提醒陳業，眼前這個鮫人有問題。

  陳業感覺自己想通了許多問題，鮫月真人今日從出現開始，就處處透著古怪與反常，怕是跟眼前這個鮫人有關。

  陳業假裝沒發現任何問題，對海晏老祖發出一聲龍吟：「原來是方長老，初次見面，晚輩陳業，還請方長老多多指教。」

  此言一出，鮫月真人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臟，終於重重地落回了胸腔。

  他明白了，陳業聽懂了他的示警，並且選擇了不動聲色地配合他演下去。

  海晏老祖道行雖高，卻終究不知這其中的隱秘關節。他見陳業這般快就「上鉤」，姿態放得如此之低，心中更是篤定了幾分。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個得了大機緣、根基卻淺薄的後輩，拿捏起來應該不難。

  於是，他欣然接受了「方志軒」這個身份，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得道高人的姿態，和藹地問道：「陳宗主客氣了。老夫久居島內，不問世事，專研海族故舊。你且說說，在修行上具體遇到了何等難題？」

  陳業心中冷笑，卻是不露半點表情。

  他知道岸上不是說話的地方，鮫月真人還在此人脅迫之下，自己多留一刻，對方的危險就多一分。

  「方長老，此事說來話長，而且我如今這副龍軀的狀況，在水外難以細述。」陳業的聲音顯得十分誠懇，「不若這樣，請長老隨我入海，我在水中將遇到的困境仔細展示一番，您看如何？」

  說完，他不等對方細想，龐大的身軀已然一個翻騰，激起沖天巨浪，悄無聲息地滑入深海之中，只留下一圈圈擴散的漣漪。

  「也好。」海晏老祖不疑有他，身形一晃，也化作一道流光，緊隨其後追了下去。

  深海之下，光線幽暗，萬籟俱寂。

  巨大的龍軀在幽藍的海水中緩緩游弋，鱗甲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海晏老祖存著試探的心思，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神念與海水融為一體，悄無聲息地掃過陳業的身軀，試圖尋覓其修為的虛實與破綻。

  他腦中盤算的，是如何用最穩妥的法術，將這條罕見的真龍一舉制服，然後煉化成自己的傀儡，好用來對付覆海大聖。

  陳業沒能察覺到這隱秘的神念感知，但他也對海晏老祖干分忌憚。

  鮫月真人可是返虛境修士，能讓他被迫無奈之人，修為肯定極高，不僅僅是合道境，恐怕是上界真仙。

  陳業記得覆海大聖說過，天上來人了，只是覆海大聖不方便親自出手，怕打碎了這個凡間，這才急著培養陳業。

  沒想到，這麼快就與上界仙人碰面了。

  不知為何，陳業明知自己不是真仙的對手，如今卻沒有半點恐懼，反而有幾分躍躍欲試。

  或許，是受了這蛟龍之軀的影響。

  龍族哪有不傲氣的，即使是真仙，陳業也敢試探一番。

  既然對方假裝來指點修行的，陳業索性就向海晏打聽蛟龍的事。

  「方長老，你也知曉我如今接受的考驗，不知道關於蛟龍之事，你有何高見。我這蛟龍之軀，是否有不妥之處，跟其他龍又有何區別呢？」

  海晏老祖可不是來教陳業的，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先取得陳業的信任，便決定先指點幾句。

  只聽這位老祖解釋道：「其實，所謂真龍、蛟龍、應龍等等，本質上都是一脈相承，並無絕對的高下之分，不過是為了適應不同環境，才生長成了不同的模樣。譬如，其中蛟龍便是最適應大海的龍種，其御水之術，可稱天下無雙————」

  陳業本來只是抱著敷衍的心態在聽，可聽到這裡，心中卻微微一動。他發現，這人所言似乎並非虛談，竟與自己化龍後的某些體悟隱隱相合。

  這番話，頗有價值。

  他的態度不自覺地認真了起來，一字不漏地聽完了海晏老祖的介紹，倒是對蛟龍之事多了幾分了解。

  然後，陳業順著對方的話題追問道：「長老所言極是。晚輩斗膽，還想請教一下，長老對覆海大聖了解多少？又對大聖所言的彼岸」，有何見解？」

  海晏老祖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關於彼岸，海晏老祖自然有自己的理解，龍生於海，為何要上岸，實則是讓陳業超脫。

  超脫蛟龍的桎梏，不再被環境所影響。

  想當初，這條孽龍就是被二郎真君用填海的神通克制，想來他是輸得不甘心，所以才想要擺脫蛟龍的弱點。

  他自然不可能真的幫陳業解決問題，那無異於資敵。他想了想，索性選擇誤導陳業。

  「呵呵，覆海大聖讓你去尋找的岸」，恐怕並非指讓你離開大海，回歸陸地。」他高深莫測地引導道，「依老夫之見，這更像一個隱喻，是讓你去尋找————作為一條蛟龍的意義。天下萬物，皆有其生命之因」，這是凌駕於生存與繁衍本能之上的存在理由。」

  覆海大聖要讓陳業超脫，那自己就誤導他繼續做一條普通的龍好了。

  陳業好奇問道：「何謂生命之因？」

  海晏老祖頓了頓，拋出了一個宏大的例子：「例如人之一族，天生便有求知與進步的生命之因。從遠古的鑽木取火，到如今的修行之法；從刀耕火種，到研發諸多奇技淫巧，這便是所有人共同的、高於生存本能的族群特徵————」

  雖然是在誤導陳業，但海晏老祖畢竟是飛升成仙之人，對天地的領悟是頗有獨到見解，陳業仔細聽聽他說完，即使海晏老祖故意說得玄之又玄，陳業卻感覺自己學到了不少東西。

  陳業不禁被吸引，好奇地問道：「那敢問長老，鮫人一族的生命之因為何物？」

  海晏老祖嘴角一勾，緩緩搖頭，吐出幾個字：「此乃秘密，不可對外人言。」

  陳業不再追問，只是默默將這番話記在心裡。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前方那片無盡的幽藍，巨大的龍軀在海水中盤旋，無數念頭在腦海中翻騰。

  雖然他清楚地知道身後這個「方長老」是個滿懷惡意的冒牌貨，但對方提出的那個問題，卻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在他心裡盪開了一圈圈無法平靜的漣漪。

  蛟龍的生命之因————到底是什麼？

  這副模樣，落在海晏老祖眼中，這位天界上仙便心中暗笑。

  只道這條幼龍空有滔天偉力，心智卻單純如紙，三言兩語便被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眼看時機已經成熟，是時候拋出真正的誘餌，將他變成傀儡。

  「看來，你已有所感悟。」海晏老祖讚許道：「孺子可教。能思考自身存在的意義，而非沉溺於力量，這便是你領悟何謂蛟龍的第一步。」

  陳業誠懇地說：「晚輩愚鈍，雖有所感，卻如隔著一層雲霧，始終無法看清。還請長老指點迷津。」

  「指點迷津，正是老夫之責。」海晏老祖撫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對陳業說道：「你既有此悟性，我便傳你一道我天心島的不傳之秘，此法名為一溯源歸真訣」。」

  「此法並非用來爭鬥，亦非增長力量，它的唯一作用，便是助你返本溯源，與大海共鳴。」

  「一旦功成，你便能聆聽到海洋的聲音，一切海生之物都由大海孕育，蛟龍的生命之因自然是海洋最為清楚。到那時，何為「彼岸」，自然不言自明。」

  陳業連忙說：「還請長老教我。」

  他見陳業的龍瞳中光芒越來越亮，似乎已是深信不疑，便繼續誘惑道：「這溯源歸真訣」的入門之法，講究一個空」字。你需要尋一處靜謐之地，徹底放空你的神魂，不思，不想，不設防備，將你的靈台完全敞開。唯有如此，方能聽到海洋之聲，為你指引方向。」

  對於任何一個修士而言，「開靈台、不設防備」，都無異於將自己的脖頸送到敵人的刀下，是自殺之舉。只要陳業照做，他便有上百種秘法，可以在一瞬間侵入其神魂，將陳業徹底變為自己的傀儡！

  陳業似是完全相信了海晏老祖的話，感激萬分地說：「原來如此，多謝長老傳此無上妙法，為晚輩撥開雲霧，指點通天大道！晚輩知道有一處海域，正是蛟龍故鄉，歸墟所在，不如就在那裡學習長老的秘法，或許能事半功倍。」

  海晏老祖一聽，連忙說：「好，你帶路吧。

  陳業心中冷笑，這老貨終究是露出了馬腳。

  歸墟在哪，天心島的修士怎麼可能不知道？當初天心島才是歸墟布陣的主力啊。

  不過，既然他連這個破綻都沒注意，想來他對歸墟了解不多。

  那想來，他也不知道那逆辰星海大陣還能派上用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