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人以群分

  第472章 人以群分

  聖山之巔,雪池之畔。

  覆海大聖那如同山脈般盤踞的龍軀微微動了動,金色的巨瞳俯瞰著下方。

  在他的視野里,原本空曠的雪原上,此刻多了一團密密麻麻的身影,像是一群突然出現在他巢穴門口的螞蟻。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一股被戲耍了的怒意,在他龐大的身軀內緩緩升騰。

  「陳業!」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形的驚雷在陳業耳邊炸響,整座聖山都為之嗡鳴。他指著那上百個正隔著數里便遙遙行禮的修士,質問道:「你這是瘋了麼?」

  陳業卻像沒感受到那股威壓,坦然來到覆海大聖面前,恭敬地介紹道:「大聖,一共一百三十四人,都是晚輩的朋友與門人弟子,已全部帶到。」

  覆海大聖的龍鬚憤怒地抽動了一下,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如冰。

  「一百三十四人?」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你要本聖相信,這群凡人里,能有六十七人修出法力?陳業,你得了地藏王的傳承,便真以為自己能拿本聖開玩笑了?」

  「大聖誤會了。」陳業的表情認真無比,「若真是開玩笑,我就該將整個黃泉宗數萬門人都帶來了。」

  他這話倒不是假的。若非凡人肉身上不了這聖山絕頂,城隍陰兵的真身也難以離境,他真想讓覆海大聖直接去一趟酆都城,開一場萬修大會。

  眼前這一百多人,已經是精挑細選之後的結果。不僅有黃泉宗的精英,還有清河劍派、雲麓仙宗、天心島的道友,甚至還夾雜了幾個百海谷散修。

  眼看覆海大聖的氣息越來越危險,陳業連忙解釋道:「大聖你仔細想,我帶來的人越多,超過半數修成的難度就越大,我輸掉賭局的可能也就越高,這對你來說才是穩贏不輸的局面。

  「而且,就算我們這百餘人全部學會,日夜不停地吐納,所能吸收的法力,於大聖而言依舊是九牛一毛。而且,大聖不過是稍稍動怒,散逸出的法力就已如此磅礴,與其白白浪費,不如成人之美,不是麼?」

  這番話倒是有幾分道理。

  陳業說得沒錯,人越多,他贏下那捧五彩石碎屑的概率就越大。而且這百來個凡人加起來的吸收量,恐怕還不如他打個盹吞吐的氣息多。

  可他總覺得不對勁。

  自己堂堂妖族大聖,竟被一個凡人小子安排得明明白白。平白無故幫他送出上百個人情,結果自己就贏了一點五彩石的碎屑?

  怎麼算都感覺,自己就算贏了賭局,也是虧了。


  但話已出口,堂堂妖族大聖,總不能說了不算。

  虧就虧點吧!本聖倒要看看,這群螻蟻,究竟能翻出什麼花浪!

  「哼!」

  覆海大聖冷哼一聲,不再多言。他猛地張開巨口,發出一聲震徹天地的龍吟!

  這一聲龍吟,並非單純的咆哮,而是蘊含御水之法真意的鳴響。

  聲浪過處,虛空顫慄,整座雪池的湖水被瞬間激起,化作遮天蔽日的水幕,仿佛每一滴水中都閃爍著玄奧的符文。

  對於在場的修士而言,這聲龍吟既是無上的機緣,也是恐怖的考驗。

  一瞬間,高下立判。

  修為最差的福祿壽三人,連反應都來不及,神魂就像風中殘燭,差點被龍吟之威當場震碎。幸而曲衡早有準備,一聲低喝,赤練龍佛的虛影沖天而起,將黃泉宗一眾修為較弱的弟子牢牢護在其中,這才免於當場淘汰的厄運。

  顯然,這些人就是陳業帶來湊數的,單純因為黃泉宗弟子少,能帶的全帶上了。

  而其他門派,陣型瞬間散亂。

  清河劍派只來了兩人,蘇純一與盛懷安。面對龍吟,二人身上不約而同地升起銳利無匹的劍意,如兩柄插在洪流中的利劍,巋然不動。

  陳業雖想請玉璣道人全員前來,但不知為何,那位掌門對此似乎興趣不大,只派出了門中天賦最高的兩位。

  雲麓仙宗與天心島則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他們幾乎是滿員前來,由掌門親自帶隊,此刻正竭力組織門下精英弟子,抵禦那恐怖的威壓,同時拼命感悟那水幕中的法則。

  尤其是天心島的修士。

  他們本就身負鮫人血脈,天生親水。當那蘊含著御水大道的龍吟響起時,別人感受到的是毀滅性的威壓,他們感受到的卻是血脈深處的共鳴。

  這世上,竟然有如此精妙的御水之法。

  天心島掌門鮫月真人,看著那漫天水幕,沒有馬上靜心修煉,而是等陳業回到這邊時,恭恭敬敬地給他彎腰作揖。

  「多謝陳宗主此番恩德。」

  千年來,天心島也沒出過幾個能飛升的「假仙」。而現在,一條通往「真仙」的大道,就這麼擺在他們面前。

  陳業怎麼捨得給他五十個名額的,這讓鮫月真人怎麼想都想不明白。

  這份重禮已經超越了天心島可以回報的極限,哪怕將寶庫掏空了,將白鯨戰艦給陳業送過來,恐怕都抵不上這份恩情。

  不久之前,島內還有不少人因歸墟大陣之事對陳業頗有怨言,認為是他一手導致了歸墟的失敗,是黃泉宗陰謀殘害其他門派,以求一家獨大。


  可當陳業這份「仙緣」的消息傳來時,整個天心島都沒人再敢說半句陳業的壞話。

  什麼解釋,什麼大義,在絕對的利益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陳業能將這樣一份大禮送過來,誰還敢說他有什麼陰謀?

  他們恨不得給陳業立個雕像,在天心島日夜供奉。

  雲麓仙宗的情況,則更為複雜。

  歸墟布陣一役,他們同樣是主力,付出的代價堪稱慘烈。

  許多被寄予厚望、本該成為宗門未來數百年頂樑柱的精英弟子,因壽元耗盡而坐化。這並非簡單的戰損,而是一場導致宗門元氣大傷、甚至出現了青黃不接的打擊。

  相比之下,從頭到尾參與其中的黃泉宗,卻毫髮無損。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莫隨心與龐朵朵那對師徒為此殫精竭慮,但「零傷亡」這個結果,像一根深深扎入心底的刺,與雲麓仙宗的慘重損失形成了血淋淋的對比。

  私下裡,不滿與怨懟的聲音早已暗流涌動。

  所以,當陳業那份「仙緣」的信函傳來時,雲麓仙宗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懷疑。

  在他們看來,這太像一個陷阱了。

  真仙講法的機會,黃泉宗就這麼送人了,還是五十個名額?

  宗門上下,風聲鶴唳,甚至有長老斷言這是黃泉宗要將他們趕盡殺絕的陰謀。

  然而,經過五蘊真人小心求證,最終確認這事沒有半點虛假,且不附帶任何條件。

  得知這個情況,整個雲麓仙宗都沉默無語。

  隨之而來的,是無法抑制的羞愧。

  像是給每一個仇恨陳業,仇恨黃泉宗的人抽了一耳光,不是很痛,但卻令人抬不起頭。

  掌門五蘊真人,當著所有長老和核心弟子的面,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懊悔與自嘲。

  「我輩修士,修的是心,煉的是德。陳宗主以德報怨,胸襟如海,而我等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緩緩閉上眼,聲音沙啞,「此份仙緣在前,我實在愧不敢受啊!」

  話雖如此,理智最終卻戰勝了情感。

  他個人可以拒絕,但作為背負著整個宗門興衰的掌門,他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這份仙緣,雲麓仙宗絕不可以錯過。

  最終,在混合著羞愧與感激之情,雲麓仙宗還是挑選出了門內最頂尖的精英弟子,踏上了前來聽講的道路。

  如今真仙已經開始講法,不少雲麓仙宗的弟子已經心有所感,開始試著修煉這門法術。


  五蘊真人深吸一口氣,臉上交織著羞愧與決然,正準備上前向陳業致歉。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一道身影卻比他更快。

  只見一位雲麓仙宗弟子駕馭著祥雲,疾飛至陳業面前,沒有任何猶豫,「噗通」一聲,雙膝跪地,竟是將額頭重重地磕在了腿上。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陳業眉頭微蹙,連忙問道:「道友這是何意?請速速起身。」

  那人卻不起身,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悶悶地傳來:「雲麓仙宗弟子曾文宇,曾在白鯨艦上出言不遜,冒犯陳宗主。如今陳宗主以德報怨,胸襟廣闊,賜我等天大仙緣,曾某受之有愧。今日,特來向陳宗主負荊請罪!」

  陳業並不太清楚當初白鯨艦上的爭吵,也並未放在心上。

  歸墟之戰那等慘敗,有人心生怨言再正常不過,只要沒有做出實質傷害黃泉宗的事情,他懶得去計較。

  可曾文宇這當眾下跪的一出,反而讓陳業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彆扭和不適,仿佛被人架了起來。

  如此興師動眾,如此眾目睽睽,自己還能不原諒嗎?

  雖然不少人已經沉浸在修行之中,但還是有不少人被這一幕吸引,朝陳業這邊看過來。

  這究竟是發自肺腑的懺悔,還是單純的一場表演?

  陳業懶得動用他化自在大法去窺探,他只是覺得這種方式很沒意思。

  面對這人的道歉,陳業也沒有馬上回應,他的目光越過曾文宇,掃向雲麓仙宗的人群,問道:「我兄長余慎行呢?他為何沒有同行?」

  在雲麓仙宗,余慎行是陳業唯一以兄弟相稱的摯友。不僅如此,余慎行也確實將他當成兄弟,在關鍵時刻總是毫不猶豫地站在他這邊,極力維護。

  按理說,無論余慎行資質如何,僅憑這份情誼,五蘊真人就不可能不給余慎行一個名額。這點人情世故,一位掌門不會不懂。

  跪在地上的曾文宇身體一僵,頭埋得更低了,聲音里充滿了無法掩飾的羞愧:「余師弟本該有一個名額。但是他說————」曾文宇的語速慢了下來,似乎在複述著讓他無地自容的話語,「他說,自己資質平平,未必能通過真仙的考驗。

  而這,是陳宗主您與真仙的賭局,他寧願自己不來,也絕不能成為拖累您勝算的那個人。所以————所以這次雲麓仙宗,只來了四十九位。」

  聽得這番解釋,陳業頓時忘了被道德綁架的不適,只覺得胸中生出一股暖意。

  這就是他認的好兄弟。

  真仙講法,如此天大的仙緣,但余慎行首先考慮的,不是自己能否得道,而是會不會影響到兄弟的賭局。


  在別人看來,這或許是愚不可及的傻氣。但在陳業眼中,這才是值得用性命去深交的赤誠之心。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陳業忽然覺得,自己身邊能聚集起越來越多這樣的人,或許正說明自己做得不錯。

  得道者多助。

  日後陳業若是要做什麼大事,只要一句話,余慎行必然會站在陳業這邊全力支持。

  這種人會越來越多,陳業打造的六道輪迴也會越來越穩固。

  至於眼前這個還跪著的曾文宇,陳業心中再無波瀾,只是淡淡地擺了擺手。

  「起來吧,此事到此為止。」

  說完,他便不再看曾文宇一眼。

  曾文宇雖然得了陳業的原諒,但不少人望向他的眼神還是帶著鄙夷。

  畢竟在場之人不少都是白鯨艦上的見證者,當時曾文宇對陳業的污衊算得上極其惡毒,而現在曾文宇又厚著臉皮來爭仙緣,自然是令人不齒。

  但曾文宇毫不在意。

  他也並非真心道歉,只是演這麼一場戲,好讓自己能安心修行而已。

  雖然看陳業的樣子並沒有真接受了他的道歉,但都當著眾人表示就此了結,應該不會明面上給他麻煩。

  什麼對錯道德什麼面子名聲,在仙緣面前都無所謂。

  曾文宇都可以扔掉,只要能夠通過真仙的考驗,自己就一步登天了。

  帶著這種想法的人不少,別的都是虛的,修為才是真的。

  因此,不消片刻,所有人都沉浸在修行之中,開始默默運轉御水之術,從那漫天水汽中抽取法力融入自身。

  陳業先湊到自家門派弟子一旁,仔細觀察了一番。

  很無奈,沒有一個像他那樣馬上能夠領悟,馬上可以吸收法力。

  就連被陳業寄予厚望的大弟子方浩似乎都遇到了阻礙,龐朵朵莫隨心這對師徒也是如此,只能皺眉打坐,但陳業感應得到那些法力從她們周身流過,沒有留下半點。

  覆海大聖的話一點也不誇張,陳業與飛廉兩人都是特殊的,絕不是尋常凡人可比。

  別人想要入門,真是比登天還難。

  剛剛還說人以群分,看來這分的只是人品,不是修煉的資質。

  正嘆息著,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聲音:「先生怎麼皺著眉頭?」

  陳業轉頭一看,便看到蘇純一來到了自己身後。

  陳業驚訝地問:「怎麼不去修煉?難道是遇到什麼難題,快與我說說。」

  蘇純一搖頭道:「這位真仙法力磅礴,我修為太低,吸收不了那麼多,如今已然滿溢,需要等法力與體內劍氣融合,是沒法再修煉了。」

  陳業聽了,感覺有什麼不對。

  蘇純一的意思————她已經能夠吸收法力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