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霸氣外漏
高空垂直下墜,狂風在王文耳畔呼嘯,龐大的神念好似漁夫撒網一樣潑灑而出,彈指間橫掃整座大營。
就像是魚兒入網本能的劇烈掙扎那樣,他的神念剛剛潑灑出去,就條件反射一樣的引出數道驚怒交加的神念沖天而起,空氣似乎有「是誰」的怒喝聲在震盪。
在修行界,用神念窺探其它修行者,確是大忌!
下一秒,這些神念便不約而同的集中到了正在急速下墜的王文身上,看清了他的容貌……
王文直視著這些神念,冷峻的目光似乎穿透這些神念,看到了那一張張驚疑不定的面容。
明明是無形物質的神念,但集中在他身上的這些神念,卻都出現了剎那間的僵硬與呆滯。
再然後,這些神念就像是受到了驚嚇的耗子那樣,「嗖」的一聲將腦袋縮回耗子洞裡。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不敢露頭,根本不敢露頭!
露頭包死的!
適時,中軍大帳內,由秦王柴坤親自主持一場軍事會議,恰好即將步入尾聲。
與昭德帝柴恆略顯肥痴的雍容身量不大一樣,同樣年過不惑的柴坤,身板仍舊很是魁梧,一米九的個頭配合一身粗大的骨架,縱然不披掛甲冑,往帥座上一坐,濃烈的淵渟岳峙、不怒自威氣勢,就好像暴風雨前夕的低氣壓一樣,壓得底下這幫驕兵悍將不由自主的挺胸抬頭、靜氣凝神,絲毫不敢開小差。
論威嚴,王文或許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鴻泰年間爭皇位的三大皇嗣:太子、秦王、齊王,無論品德如何,但論手腕、心術,這哥仨都堪稱人傑,都是當世一等一的人物。
太子能在鴻泰臨朝二十七載的漫長統治之下,將文官集團經營得鐵板一塊,最後甚至以弒父奪位這樣的大逆不道之身坐穩皇位,足見其手段之高明,若非被鴻泰帝壓抑太久太久,又親手做下了弒父這等罪大惡極的醜事,以致於一朝得志之後心性大變到扭曲變態,他絕不會敗亡得如此迅速……
而秦王年少從軍,一身兵法集遼東數位鎮守大將之所長,且二十餘年間真刀真槍的與黃頭奴打過大大小小數十仗,且其經略遼東多年,在軍中的威望之高,連太子柴恆占據著大義的名分都不能動搖分毫……縱使忽視其藩王的身份,他也是一名足以排進本朝前三甲的猛將!
哪怕是存在感最低的齊王,都將大周的財政體系經略的鐵板一塊、蒸蒸日上,單從昔日王文與淮南轉運使顧越翻臉後,堪稱王文娘家的漕幫毫不猶豫的就與當時已經起勢的淮南盪魔將軍府劃清界限,就可以看出齊王對大周的財政體系控制得有多穩固。
倘若鴻泰帝不那麼戀棧權位,倘若這兄弟三人能精誠團結不相疑,說不定真能在這一波靈氣復甦當中開創出一個煌煌仙朝。
只可惜……
「……种師道不足為慮,西軍慣打小股兵馬遭遇戰和守城戰,缺乏大兵團作戰的經驗,只要我軍不分兵與他們糾纏,集結優勢兵力尋找決戰之機,一戰定乾坤指日可待……」
軍事會議開到尾聲,秦王正在做會議總結振奮軍心之際,帳外忽然傳來一陣「乒桌球乓」及擊打聲,中間還夾雜著幾聲悶沉的重物落地聲音。
秦王面無表情的微微皺了皺眉頭,帳下將校們的心跳登時就快了兩拍。
就在這時,帳簾掀起,一顆劍眉星目的英武腦袋探了進來,饒有興致的左看看、右看看:「喲,開會呢?那我再等等嗷,完事兒了叫我一聲。」
說完,他就把頭縮了回去了,只剩下帳簾輕輕飄蕩。
帳內的將校們,莫名其妙的面面相覷,心頭嘀咕著這眼生的俊小伙兒是誰的兵啊,膽兒這麼肥,王爺親自主持的戰前會議,也敢如此沒規矩?
惟獨虎座上的秦王,一絲寒意從尾椎骨一溜煙的爬上頭頂,心跳猛然加速的好似鼓點一樣,威嚴的面容頃刻間就慘白了幾分。
他雖然從未見過王文,但很顯然,他認得王文。
他強作鎮定,揮手道:「好了,都回去準備吧,一切等候本王軍令!」
眾將齊齊起身,叉手躬身道:「喏!」
禮畢,眾將轉身魚貫退出帥帳,就見那個眼生的俊小伙兒站沒站相的杵在帳外,仰著頭好似一頭呆頭鵝一樣轉著圈的打量著軍營,而本該守衛的帥帳的王爺親衛們,卻消失了蹤影。
因王文身上穿的也是赤色的軍中常服,這些將校並未察覺他並非軍中兵將,還有那年輕氣盛的將領大步上前,威嚴的呵斥道:「站直嘍,你是哪一營的兒郎?誰教你這麼沒規矩的?」
王文瞥了說話的刀疤臉將領一眼,沒搭理他,繼續觀摩著覽營盤的布置。
刀疤臉將領看到他平淡的眼神,只覺得好心餵了狗、尊嚴受了辱,登時就火冒三丈的一步上前,拔刀怒喝道:「混帳,本將……」
「鏗。」
他的腰刀方才出鞘三寸,便被壓回了刀鞘里。
王文兩根手指輕輕的搭在刀頭上,笑道:「年輕人,別太氣盛。」
刀疤臉將領右手青筋繃起的死命拔刀,卻只覺得腰刀像是卡死在了窄巷裡,任憑他如何用力,都拔不出來。
但他口頭兀自不輸陣的梗著脖子大聲說道:「不氣盛,能是年輕人嗎?」
「有道理。」
王文認同的點了點頭,然後迅疾如閃電的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臉上,沉重而又不致命的力道打得這刀疤臉將領原地一百八十度旋轉,「咚」的一聲磕在泥土地面上,昏死過去。
「年輕人就是覺多啊。」
王文讚賞道:「倒頭就睡!」
周圍觀望的將校們見狀,瞳孔盡皆猛然一縮。
這年月,能在軍中帶兵的,就不存在手無縛雞之力的儒將一說,無論是衝鋒在前的猛將,還是運籌帷幄的智將,手底下都是有幾把刷子的。
正是他們有幾把刷子,所以他們才看得出,王文方才那一巴掌的含金量……
適時,秦王四平八穩的聲音,從帥帳內傳出:「文郡王,請進來一敘!」
王文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心道一句「有趣」,在眾將的側目下大搖大擺的掀開帥帳走了進去。
「文郡王,請坐!」
秦王鎮定的直視著他,伸手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王文上前,隨意拉出一把馬扎,坐到秦王對面,一言不發的與他對視。
短暫的沉默中,秦王的手腳開始不知該如何擺放、額頭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出點點汗跡……
很快,他就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沉默:「文郡王此來,可是替老八取我性命?」
王文:「老八是誰?」
場面微微有些尷尬,秦王心頭卻驟然鬆了一口氣:「看來不是。」
「也說不好……」
王文笑道:「還得看你自個兒想不想活。」
秦王暗暗的握緊了拳頭,沉吟了幾息後,他平靜的一伸手:「文郡王有話不妨直說。」
王文點頭:「好說,我來這裡只為一件事,那就是化兵戈為鐵犁!」
秦王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頭,心下百轉千回,面上卻不緊不慢的笑道:「文郡王這等舉世無雙的卓絕人物,竟也會為他人之說客?」
王文張口就欲告訴他『不用給自個兒戴高帽』。
可話還未出口,他就覺得這樣的言語交鋒毫無意義,只會浪費他的時間和口水。
於是索性開門見山道:「直說了吧,根據我盪魔將軍府搜集到的信息來看,今年南方各地有極大可能會大旱絕收,這些時日我為了籌措糧食應對這場糧荒,日思夜想、到處求爺爺告奶奶,頭髮都掉了一大把,結果籌措到的糧食還是杯水車薪!」
「末了回頭一看,發現你們兄弟倆還在為了爭家產召集幾十萬人開片,把金貴的糧食浪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地方,我心頭就很不平衡!」
「是非常不平衡!」
「於是乎,我一氣之下就來了這裡,想招呼你倆先別打了,先把多餘的糧食擠出來活人。」
「你有什麼述求,趕緊提,我能出力的儘量出力,能滿足的儘量滿足。」
「倘若你執意要一條道走到黑,也請痛快點,我好早些送你下去排隊投胎……」
秦王聽完後,心頭是既覺得哭笑不得,又有幾分莫名其妙的荒誕,就好像在自怨自艾:『柴坤啊柴坤,你怎麼淪落到與這種市井流氓共處一室了?』
擱在以前,這種賤民連站到他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心虛,試圖從王文那一通過分直白的開門見山當中理出一個頭緒來。
他努力心平氣和的與王文商議:「我為何從未聽聞今歲江南各道有大旱絕收……」
「那是你的問題。」
王文中止了他的試圖岔開話題的行為:「你不了解,回頭你自行派人去核實便是,倘若是我王文在虛言誆騙你,你大可以再出兵與你八弟一分高下。」
「但今日我既然來了,那就得解決問題,大家都是爺們,都痛快點,是停戰還是繼續一意孤行,給我一個痛快話兒!」
秦王哪裡聽得進去,努力辯解道:「文郡王有所不知,行軍作戰,戰機稍縱即逝……」
「怎麼個稍縱即逝法兒?」
王文再一次打斷了他的辯解:「有沒有我現在就拔出你遼東軍所有統兵大將,再打出一個缺口引西軍長驅直入,一戰推平你遼東軍那麼稍縱即逝?」
秦王長這麼大就沒有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斷過話語,心頭登時也冒出了火氣,拔高聲音質問道:「依王將軍的意思,今日就是定要牛不喝水強按頭嘍?」
「並不是。」
面對他的質問,王文卻反倒心平氣和了下來,用直白而殘酷的言語輕聲告訴他:「我只是想告訴你,從我決心插手你們兄弟二人的爭鬥那一刻起,這一戰就不存在任何的戰機。」
「說得更難聽一些,我想讓誰贏,他輸得再慘也能贏;我想讓誰輸,他贏得再多也必定輸!」
「我來找你商量,只是想以大家都能接受的和平方式,儘快的解決此事。」
秦王聞言越發激動,隱藏在袖子下的拳頭,指甲已經割破掌心:「既然如此,王將軍何不助我一臂之力,儘早一統山河?屆時以舉國之力應對此番旱情,豈不是更從容、更高效?只要王將軍肯助我一臂之力,我願指天起誓,成事之後,封王將軍為一字並肩王,你我共享這萬里錦繡山河!」
王文笑了,心平氣和的說道:「你覺得你說的這些,你家老八給不給得起、肯不給肯給?你憑什麼認為,我若肯下場摻和你們兄弟倆這些破事兒,一定會選擇你?換句話說,像我這種人,若還來摻和你們這種破事兒,對誰來說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他渾歸渾,不按常理出牌歸不按常理出牌,但他心頭一直都是很有逼數的。
像他這種人,無論偏幫任何人爭奪皇位,走到最後都只有反目成仇、刀兵相向這一個結局。
因為皇權唯吾獨尊的特性,決定了任何一個坐上龍椅的人,都不可能容得下一個凌駕於皇權之上的人存在,即使是父子、母子,都不行!
哪怕是死,坐上龍椅的人依然會用盡一切辦法,搬開壓在自己頭上的哪一座大山。
與其這樣麻煩,那他還不如砍了這個哥倆,自己去爭皇位!
秦王無話可說了。
相比於自家那位已經占據先手、占據大義的八弟,他的確不占任何優勢。
而且他也的確不希望這麼一個能左右皇權走向,並且完全不可控的卓絕人物,摻和到爭奪皇位的鬥爭中來,變數太大了!
他絞盡腦汁的思索了許久,最終才不無惡意的無奈說道:「就算是我肯答應文郡王,就此罷兵不再南下,恐怕我那八弟也不會答應,他即將登基,正是最需要軍功掌控軍權的時候,他豈能容得下我這個眼中釘、肉中刺?」
「你管好你自己的兵馬。」
王文毫不猶豫的答道:「他若不同意,那他就不是一個合格的皇帝,既然不合格,那就再換一個合格的人去坐他的位子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