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樂極生悲
昭德帝柴恆近來心情很是不錯。
經過數月軟硬兼施、利益交換,他總算是拿下了西軍宿將种師道,种師道上表稱月內必發兵東北,不但解決了一個心腹大患,還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大周邊軍夙來以西軍為首,种師道又是五代從軍、統兵多年的大周名將,有他領軍出征,平定東北反王之亂,必指日可待!
近來連朝臣們對他都越發恭敬了!
他終於覺著,屁股底下的龍椅安穩了……
「官家,該服金丹了。」
空曠的垂拱殿內,大太監郭德福低眉順眼的雙手將一隻打開的錦盒呈給昭德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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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解發赤足揮毫潑墨的昭德帝,聞聲擱下狼豪大筆,從錦盒中取出一粒拇指頭大的金燦燦丹藥送進口來,囫圇吞下,而後順手接過郭德福遞過來的茶碗,仰頭飲下一大口茶湯,送服金丹。
他滿足的舒了一口氣,蒼白的面容上泛起一股潮紅,而後再度提起狼毫大筆,扯出一張宣紙即興潑墨。
不多時,一副壯闊雄渾的江山萬里圖便躍然紙上……
「林素真有消息了嗎?」
他忽然問道。
郭德福略一思索,低聲答道:「回官家,月前曾經有人在終南山下見過他。」
昭德帝聞言無聲的冷笑,輕描淡寫道:「傳朕口諭,命他即刻滾回來當差。」
郭德福叉手下擺:「唯!」
昭德帝擱下狼毫大筆,目光欣賞著自己的畫作,順手抓起手邊不知何時更換的茶碗仰頭一口喝乾,淺黃色的茶湯溢出嘴角,將他衣袍胸襟打濕了一大片。
「咚!」
他重重的將茶碗砸回御案上,招手來:「你來看看,朕這幅畫如何?」
郭德福躬身上前,盯著案上的江山萬里圖,一臉苦惱之色的回道:「恕老奴嘴拙,只知官家這幅丹青極好,卻說不明白到底哪裡更好……就覺得哪哪兒都好,看完了畫兒,一閉眼,好像真見到了群山起伏。」
「哈哈哈……」
昭德帝大笑道:「你這老狗還算識貨。」
郭德福賠著笑揖手:「是官家妙筆生花!」
昭德帝笑道:「那些亂臣賊子,若是也如你老狗這般,朕這日子可就安穩了。」
郭德福:「一群遲早砍腦袋的殺材罷了,吾王師將士遲早會將他們的狗頭獻於金殿之下,官家又何須記掛……」
「說得好啊!」
昭德帝再度大笑,過於亢奮的笑聲就像是金剛鸚鵡的怪叫聲一樣,吵得人腦仁疼。
但垂拱殿內伺候的小太監小宮女們,卻如同聽不見一樣……
「算日子,黃元他們,今日也該到揚州了吧?」
大笑完,昭德帝像是突然想起來哪樣,隨口問道。
好在郭德福早已習慣了他這種跳躍性極大的說話方式,不假思索的回道:「算日子,他們今日怎麼都該到揚州了。。」
昭德帝饒有興致的問道:「你以為,那個混帳會選哪一道旨意?」
郭德福不假思索的回道:「連種老將軍都乖順的聽從了官家的旨意,區區王二虎,還能反了天不成,自然是官家要他選哪一道旨意,他就得選哪一道旨意!」
他這句話,可算了是撓到了昭德帝的癢處,他再一次的「哈哈」大笑,原本還算雍容軒昂的面容,因為太過亢奮而變得通紅,雙眼甚至微微充血,顯得有些猙獰、兇惡!
郭德福恍若未見,抿著嘴無聲的陪著笑……
就在這時,忽然又一股肆無忌憚的冷意從天而降,以秋風掃落葉之勢橫掃整座宮殿。
郭德福臉色驟變,周身當即釋放出一股磅礴的氣勢護住昭德帝,厲聲尖喝道:「什麼人!」
下一秒,一道身穿黑色勁裝,一手倒提著一桿銀槍、一手提著一顆人頭的挺拔身影,踏著一道身披黑甲、頭覆鐵面的雄壯身影,撞破屋頂從天而降,重重的砸進垂拱殿中央,徑直在地面上砸出了一個大坑,大坑邊緣布滿了蜘蛛網一樣的細密裂痕。
來人,自然就是憋著一股子邪火兒,一口氣從揚州殺到東京開封府的王文王大將軍!
「嘿兄弟,你穿的這是啥玩意兒?」
王文落地後,看都沒看殿上那主僕二人一眼,一臉疑惑的用銀槍「鐺鐺鐺」的敲著腳下這道雄壯人影的頭盔:「還挺抗揍!」
雄壯人影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怨毒的望著他,面頰下「噗噗」的往外溢著鮮血,無力的伸手去搬動他的右腿,卻無法撼動他的右腳分毫,眼瞅著就要不行了……
「誒,你別著急著死啊!」
王文連忙蹲下來,伸手拍著雄壯人影佩戴著鐵面的面頰:「你身上這玩意兒到底是咋煉的……說話啊?」
這一幕,就好似一盆帶冰碴兒的冷水,當頭澆在了殿上主僕二人的身上。
王文腳下的雄壯人影是誰,他們可太清楚了!
當初他們逼宮那夜,就是躺在地上、眼瞅著就要不行的雄壯人影,纏住了先天境的老太監曹旺,給他們創造了直逼鴻泰帝寢宮的機會。
而眼下,從郭德福感應到來人的神念,到雄壯人影暴起攔截,再到來人腳踏著雄壯人影從天而降,最多兩個彈指的時間!
兩個彈指的時間,瞬殺一位能糾纏的先天境強者的橫練高手?
這……
「噗。」
雄壯人影再度噴出一大口鮮血,腦袋一歪就沒了氣息。
王文遺憾的收回手,尋思著回頭招個魂問問……這莽漢身上的鎧甲,方才硬扛了他三槍!
他慢吞吞的站起身來,抬頭望向殿上噤若寒蟬的主僕二人。
主僕二人對上他的目光,瞳孔無不驟然一縮。
適時,大批御前侍衛已聞訊趕到,殿門外嘈雜的吶喊聲、腳步聲沸反盈天,黑壓壓的人頭一眼望不到頭。
但殿上的主僕二人,卻仍舊遍體生寒,就像是赤身裸體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
就好像,不是他們包圍了來人,而是來人包圍了他們……
王文的目光,徑直越過了郭德福,落在了面色蒼白如紙、牙齒不斷打架的昭德帝柴恆的身上。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柴恆。
感覺……比他老子鴻泰皇帝差遠了!
他將手中的人頭扔到殿下,用銀槍指著人頭,問道:「這老東西,是你派去的?」
殿上的主僕二人低頭看了一眼殿下那顆臉正好朝著他們的死人頭,瞳孔再度驟然一縮。
「可…可是淮南盪…盪魔將軍,王文王將軍當面?」
昭德帝再度往大太監郭德福身後挪了一步,只露出一顆頭來,拼命擠出一抹難看的僵硬笑容,磕磕巴巴的開口道:「將軍入京,怎…怎麼也不提前稟報一聲,朕…我也好命出城十里,迎我大周功臣、世之虎將啊!」
畏畏縮縮的模樣,哪還有一絲一毫方才那囂張跋扈、放浪形骸的氣焰。
毫不誇張的說,他已經感覺到屁股底下的龍椅搖搖欲墜了……
王文認認真真的聽他把說話,然而笑道:「你承認啦?那就好辦了!」
他旁若無人的大步走向昭德帝,適時,前來救駕的御前侍衛們已經湧入垂拱殿,舉著明晃晃的刀槍將王文團團圍住。
見他舉步上前,所有御前侍衛毫不猶豫的一擁而上,口中七嘴八舌的厲喝道「退下」、「放下槍」、「大膽蟊賊」……
吵得王文腦瓜子嗡嗡的,不爽的猛然一跺腳:「滾開!」
「嘭。」
「刺啦……」
耀眼的雷光在王文腳底下炸開,頃刻間掀翻了所有的御前侍衛,每一個倒在地上的御前侍衛都擁有了一頭新鮮出爐的時興泡麵頭,還冒著熱氣呢。
就在包圍著王文的所有御前侍衛一齊倒地的剎那間,一道形似鬼魅的身影,無聲無息、快如蜻蜓點水的飄向王文,揮舞著一路飄逸輕靈、卻氣勢磅礴如山嶽的掌法,直取王文胸膛。
王文看著迎面而來的這個滿臉老人斑的富態老太監,使著聶小倩式的飄逸輕靈身法,只覺得辣眼睛。
他不忍直視的偏過臉,在老太監飄入他身前五尺之內時,手中的銀槍一收一振,雪亮的槍頭卻好似靈蛇吐信一樣,後發先至、絲滑順暢的一槍扎進了老太監的胸膛。
不曾想,老太監視乎早就料到了這一幕,竟緊咬著一口鋼牙身形不退反進,硬頂著穿胸而過的鋼槍衝到王文身前,翻動雙掌在剎那間打了王文數十掌,發出一連串「嘭嘭嘭」的悶響。
王文停下了腳步。
老太監見狀,悽厲而又自豪驕傲的尖聲厲喝道:「賊子,雜家但有一息尚存,你休想傷官家一根汗毛!」
王文慢慢回過頭,在老太監悽厲、怨毒而又快意、酣暢的目光當中,慢慢抬起左手輕輕撣了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不滿的問道:「打架就打架,你吼辣麼大聲做什麼?」
老太監猛然瞪大雙眼,眼角撕裂,飆出鮮血。
王文擰著銀槍輕輕往後一拉,槍頭突出老太監後背丈余長的銀槍便驟然回縮,帶出一蓬血霧,也帶走了老太監殘存的生機,縮成芝麻大小的眼瞳慢慢放大……
「吶,大傢伙兒都看到了,是他非要往我槍口上撞的啊,可不是我非要殺他的。」
銀槍點地,王文繞過仍舊保持站立姿態的老太監,淡笑著左右解釋著,走向身前只剩下御案這個障礙物的昭德帝。
昭德帝僵在原地,面無血色的、瑟瑟發抖的看著王文大步向自己走來,只覺得一股如山嶽般高聳的陰影,飛速朝著自己籠罩過來。
王文直視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從後腰拔出一卷聖旨,繞過御案走到昭德帝身畔,「啪」的一聲將捲軸拍在了御案上,展開。
然後抬起大手,擰住昭德帝的脖頸,「啪」的一聲將其腦袋狠狠的按在展開的聖旨上,其額頭在檀木御案上砸出了「嘭」的一聲。
王文面無表情的輕聲道:「識字嗎?念給我聽聽!」
昭德帝是會一點武功的,雖然不太高。
但此刻他在王文的大手下,卻無助的像個無處避雨的小雞仔兒一樣兒,整個人都被巨大的恐懼所包圍,哪還記得起,自己會武功……
他拼命的移動眼珠子,撇著聖旨上的文字,瑟瑟發抖的一個字兒一個字兒的誦讀:「朕紹膺駿命,即日褫奪黃山神吳彥祖承天鑒國司民升福……」
沒等他讀完,王文就反手重重一個大耳刮子甩在了他的臉上,留下五根清晰可見的手指印:「你他媽認字兒嗎?聖旨上是這麼寫的嗎?」
這一個大比斗,扇得昭德帝整個人都懵了兩秒鐘。
回過神來,他一下子就怒了,出離的憤怒的了,雙眼瞬間就燃起了兩團熊熊烈焰。
他挨了大嘴巴?
他,昭德皇帝柴恆,竟然挨了大嘴巴?
連先帝在世的時候,都沒打過他的大嘴巴!
他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脖子一梗就要直起身來,聲嘶力竭的咆哮道:「朕乃……」
「啪!」
又是一記乾脆利落的響亮大耳刮子,甩在了他的臉上,打得他剛剛抬起的腦袋在御案上砸出了「咚」的一聲。
昭德帝的眼神一下子就清澈了,瞬間就認清了形式。
王文眼神冷漠的俯視著他:「念!」
昭德帝滿心恐懼的看了他一眼,再瞥向聖旨,張口:「朕紹膺駿命……」、
「啪!」
大耳刮子,又是大耳刮子。
「重念!」
這一個大耳刮子,扇得昭德帝福至心靈、急中生智,目光不再看向聖旨,張口大聲道:「朕敕封黃山神王文為『顯聖盪魔威遠忠義神武大帝』!」
念完,他就緊緊的逼著雙眼,等待可能降臨的大耳刮子。
但等了幾個彈指後,卻只感覺脖子後邊那隻鐵鉗一樣的大手慢慢鬆開了。
「這才對嘛!」
王文臉上換上了笑臉兒,親自將他扶起來,還貼心的替他撫平胸襟上的褶皺:「聖旨上明明就是這樣寫的嘛!」
昭德帝心頭不無怨念的看著他:『你只是要封號,你早說嘛,何苦打我三個大嘴巴……』
王文看著他。
他看著王文。
王文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昭德帝如夢初醒,扭頭扯出一張宣紙,親自提筆書寫聖旨,末了再加蓋上玉璽……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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