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天地玄黃

  第二日晌午。

  王文坐在將軍府大堂上，持筆斟酌著一份文書，碰巧徐武前來匯報明日驚蟄後勤司揭幕儀式的各項事宜。

  「你來的正好。」

  見到徐武，王文索性擱下筆，揉著太陽穴的小憩片刻：「來幫我參考參考這份東西。」

  「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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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武疑惑的瞅了他一眼，緩步走到他身側，偏著腦袋看堂案上鋪開的宣紙，低聲誦讀道：「天地玄黃榜？還第一版？」

  就見宣紙上白紙黑字的寫著：

  天榜，凌霄絕頂、一覽眾山小。

  第一：絕世劍仙，張永。

  第二：太湖屍王，支柏青。

  地榜，萬夫莫敵、所向披靡。

  第一：龍虎張天師，張繼祖。

  第二：茅山掌門，混坤真人。

  第三：閣皂山掌門，金平真人。

  第四：淮南盪魔將軍，王文……

  徐武撓了撓頭，不解的問道：「大哥，你咋才地榜第四？」

  王文捧著茶碗，隨口回道：「虛名而已，不必錙銖必較。」

  徐武腦袋歪來歪去的打量宣紙：「我咋瞅著，有點戲文里說的雲台二十八將、凌煙閣二十四功臣那味兒呢？這東西你弄的？是準備明日後勤司揭幕式上發下去，給弟兄們做明燈的麼？」

  王文抿了一口茶水：「是這個想法，不過我現在考慮的是，要不要把這東西對外張貼出去，傳遍大周。」

  徐武詫異的扭頭看他：「你方才不還說，你不在乎虛名麼？」

  王文：「你不懂，這就不是虛名不虛名的事！」

  徐武：「你不說，我咋懂？」

  王文想了想，覺得也是他說的這個道理，當下開口道：「這東西對外發出去，好處有三。」

  「第一，把我們所掌握的信息，公布給天下人，讓天下人知曉靈氣復甦的進程。」

  「這一點，有好處，也有壞處，我們稍後再論。」

  「第二，予強者以殊榮，刺激弱者奮發圖強。」

  「以前那麼多人扎堆往江湖裡扎，圖個什麼？還不就是名利二字？如今雖說時代變了，已經不是武林高手稱雄的時代了，不過內里還是那些東西。」

  「再者說，有這份東西做參考，總好過各地的武者、修行者，閉門造車、坐井觀天，傻乎乎的找上實力差距太大的妖魔，送了性命。」

  「第三，刺激消息流通。」

  「你見了這東西都會有疑問，我憑什麼只排在地榜第四，其他人見了這東西，必然也會有各種各樣的疑問。」

  「屆時，我們不就能不費吹灰之力的知曉，各地的靈氣復甦進程了麼？」

  徐武撓著頭，努力理解他說的這些東西：「全是好處、沒有壞處？」

  王文笑道：「當然不是，俗話說『名利動人心』，這東西一旦發出去，必定會將榜上之人推至風口浪尖之上，給他們帶來無數的麻煩，在引導刺激天下修行者奮發圖強的同時，也會加劇天下修行者內部的傾軋，不知多少人會為了榜首有名，死在他人刀劍之下。」

  這也是他的感到猶豫的地方。

  他是覺著這樣會比較好玩、有樂子，但他沒有玩弄他人性命的癖好。

  徐武悶不做聲的琢磨了許久，瓮聲瓮氣的說道：「大哥，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王文：「廢話！」

  徐武看了他一眼，小聲道：「我覺著吧，最近府里的伙食可能開得太好了……」

  王文反手一巴掌把他頭打歪：「大膽，你說誰吃飽撐的呢？」

  徐武委屈的捂著腦袋後退一步：「不是你讓我說真話的嗎？你自個兒說，你方才說的那些好處，有哪樣是實打實能落進你荷包里的好處？我咋聽來聽去，全是麻煩，沒有一樣實打實的好處呢？」

  王文氣得又抬起手。

  嚇的徐武直接跑到堂下：「吶吶吶，說好的不打頭啊！」

  王文撇著嘴慢慢放下手，心頭琢磨著，徐武說的，的確在理。

  但他扭頭一想，又笑了：「怎麼可能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好處呢？你可知道，輿論的高地我們不去占領，敵人就會去占領？」

  徐武不解的望著他，這回他是真聽不懂了。

  不過王文已然想明白一切，不再需要他聽得懂了。

  這就是商議的意義，縱使別人不能為你提供有用的主意，但一兩句無心之言，或許就能令你捋清思路。

  比方說這裡，還有什麼是比輿論的主導權，更有力量的好處呢？

  和輿論的主導權相比，這份榜單所帶來的的所有麻煩，都不值一提。

  實質上，這些麻煩對王文來說也不值一提！

  他將自己放到地榜守門員的位子上時，就已經做好了接受天下頂尖高手挑戰的準備，甚至還尋思著，藉此多搜羅一些人才至麾下，壯大他盪魔將軍府。

  他黃山神——盪魔將軍府——都城隍三位一體計劃，才剛剛鋪開，正值用人之際，來多少高手他都不嫌多！

  「行了，別琢磨了，憑你的智商，很難琢磨明白啊！」

  王文抓起堂案上的榜單，遞給徐武：「拿下去，抄錄一百份，通過我將軍府所有信息渠道，宣傳出去。」

  徐武見他心意已決，也就不再多言，上前雙手接過榜單再度仔細審視了一遍，小聲道：「大哥，這上邊有道士，有習武之人，甚至連妖魔都有，卻沒有一個和尚……我知道你對那些和尚有意見，我對和尚也有意見，不過咱們既然要搞這種東西，至少面子上得公平一些，才好服眾吧？」

  王文覺著他說的有道理，想了想，伸手道：「拿來！」

  徐武連忙將榜單交還給王文。

  王文用鎮紙將榜單平鋪在堂案上，提筆沾墨，在榜單上行雲流水的寫下一行字，而後再度交給徐武：「這回可以了！」

  徐武：「這麼快？」

  他展開榜單，一目十行的飛速瀏覽，卻發現上邊的內容沒有任何變動，既沒有添人、也沒有減人。

  他納悶的重頭開始細看，一連看了三遍，終於在榜單的左下角找到了一行多出來的小字：『本榜單最終解釋權歸淮南盪魔將軍府所有。』

  徐武抬起頭：「大哥，這句話啥意思？」

  王文眯著眼笑道：「我說了就算，不服氣憋著！」

  徐武：「臥槽，牛逼！」

  演都不演了是吧？

  王文：「讓各條消息渠道上的弟兄，在宣傳這份榜單的時候，都說清楚，榜上之人，都是在與妖魔鬼怪的搏殺之中嶄露實力登上榜單，之所以會有妖魔上榜，也是為了讓天下所有修行者對妖魔的戰鬥力能有一個直觀的認識，歡迎補充、歡迎指正，往後我盪魔將軍府會每三個月更新一次榜單。」

  「妙啊！」

  徐武聞言雙眼驟然一亮，再度豎起一根大拇指：「如此一來，既能引導絕大多數想要登榜的修行者，將精力放到斬妖除魔上，又能狠狠的給那些和尚上一次眼藥，不愧是你啊大哥！」

  大哥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小心眼兒啊！

  王文風輕雲淡的擺手，嘴角的笑意卻比AK都難壓：「少拍馬屁，繼續說正事兒吧……」

  機智如我！

  ……

  翌日，驚蟄！

  天邊方才泛起魚肚白，一連串熱絡的爆竹聲，便將還在沉睡的揚州喚醒。

  無數揚州百姓打著哈欠披衣而起，推開窗門，就見無數身披黑甲、腰懸黑刀的鎮魔衛，排列著整整齊齊的隊伍，朝著盪魔將軍府方向進發。

  『將軍府又有大事發生？』

  『不行，我得去看看……』

  不一會兒，盪魔將軍府大門外就匯聚了無數看熱鬧的揚州百姓。

  而在將軍府內的校場之上，已經整整齊齊的排列了兩千黑甲黑刀的鎮魔衛。

  十餘支胸前別著白銀勳章的鎮魔衛小隊，昂首挺胸的站在最前方，接受他們的將軍審閱。

  王文身披黑甲、腰懸黑刀，騎跨在高大威猛的墨麒麟上，緩緩從這十支白銀級小隊身前走過，最後翻身跳下麒麟，緩步走上點將台。

  他開口，鏗鏘有力的聲音響徹校場：「弟兄們，早上好！」

  「參見大將軍！」

  兩千鎮魔衛齊聲高呼，凝視著他的狂熱目光，似乎要將他點燃。

  王文頷首，乾脆利落的直入主題：「今日是驚蟄日，曆法上記載，今日值神玉堂，諸事順遂、逢凶化吉！」

  「在過去的一年裡，我們淮南道盪魔將軍府，共展開大型掃蕩活動一次，中型聯合任務八次，小型定點撥除任務九十九次，合共斬殺妖魔鬼怪三千六百四十九頭，解救百姓六十餘萬，陣亡四百六十二名弟兄，致殘三百八十七名弟兄，幾乎人人都曾負傷！」

  「但我盪魔將軍府兒郎，沒有被這些痛楚擊倒，所有陣亡傷殘的弟兄，都在激勵著我們更加勇猛的打回去，幹掉那些敢殘害我們的鄉親父老、敢向我盪魔將軍府遞爪子的妖魔鬼怪！」

  「淮南道之妖魔鬼怪，聞我盪魔將軍府之名無不肝膽俱裂；淮南道之父老鄉親，聞我盪魔將軍府之名無不交口稱讚！」

  「我王文以你們為榮！」

  短暫的沉默後，一陣激烈的吶喊聲衝上雲霄：「我等以將軍為榮！我等以將軍為榮！」

  王文身處吶喊聲中心，環視著一雙雙激昂的雙眼的雙眼，心神似乎被他們的吶喊聲托起，衝上雲霄。

  男兒當如是！

  他壓制住心頭的激盪，伸手虛壓，待到校場之中的吶喊聲停歇之後，他繼續說道：「今日，我們淮南道盪魔將軍府，將翻開全新的篇章！」

  他拍了拍手，即刻便有八名鎮魔衛，抬著四塊蒙著紅綢的牌匾登上點將台。

  王文大步走到第一塊牌匾前，說道：「弟兄們以前都上過貨不對板的惡當吧？以為只是頭惡鬼在作祟，到地方了才發現是頭厲鬼在害人，只能硬著頭皮往上沖……」

  說這，他揭開紅綢，露出「地網殿」三個鐵畫銀鉤的鑄鐵大字。

  「地網殿，乃我們將軍府往後收發任務的中樞，他們會收集各地妖魔鬼怪作祟的情報，整理成詳盡的任務書，包括並不限於目標的方位、實力以及周邊的妖魔鬼怪敵情，和最佳的拔除方式，弟兄們倘若拿著地網殿製作的任務書，在遇到貨不對板的情況，盡可立刻撤回來，將任務書拍到地網殿殿主的臉上，大聲質問他：『你他娘的是幹什麼吃的？到底有沒有拿前線弟兄們的性命當一回事？』」

  他的話音落下，校場上登時就爆發出一陣低低的轟笑聲。

  地網殿從去歲十月底就開始試運行，在王文蠻不講理的高壓之下，迄今為止地網殿頒布的每一個任務書，都不曾出現過任何致命性的錯誤。

  王文也笑了笑，大步走到第二塊牌匾前：「以前供奉院出憑的符籙法器，是不是一符難求、一器難求？每次領了符籙法器，寧可受傷都捨不得輕易動用？唯恐這次用了，下回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排上隊領到新的符籙法器？時不時還會遇到符籙法器威力不一，時而威力猛得像是道長們吃錯了藥一樣，時而威力又弱得像是道長們喝了假酒一樣？」

  校場中得鎮魔衛們一下子就熱絡了起來，人人都在七嘴八舌的述說著自己遇到過的奇葩狀況。

  總結一句話，那就是：『臥槽，將軍你懂我們！』

  王文笑吟吟的掀起第二塊牌匾上的紅籌，顯露出「天工殿」三個鑄鐵大字：「天工殿，將滿足弟兄們的一切斬妖除魔需求，且保證品質穩定、威力如一，以後再遇到哪種棘手的妖魔鬼怪，別腦子一熱就拎著刀子上去跟它拼命，儘管拿符籙法器轟死它，咱家不差那幾個錢兒，只要你們每次出任務都能全須全尾的囫圇回來，浪費多少符籙法器都值！」

  校場上的議論聲漸漸又低了下去，但鎮魔衛們望向王文的目光，卻更加熱烈了。

  有道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在這個軍餉從來不曾發齊、連撫恤都有人私吞的時代，能遇到一位不在乎你浪費多少珍貴的寶物，只希望你每次出戰都能全須全尾的囫圇回來的將軍……何其幸運！

  命賣給他都值！

  王文走到第三塊牌匾前：「我想我們盪魔將軍府，已經沒有明勁的弟兄了吧？大傢伙兒是不是常常為習武太難，精進太慢而焦灼？眼見其他弟兄一月一精進、兩月一提升，而自個兒每日拳不離手、苦練不輟，卻始終難有精進，度日如年？」

  他掀開第三塊牌匾上的紅綢，顯露出「藥王殿」三個鑄鐵大字，侃侃而談：「沒關係，天資不夠、丹藥來湊，一顆金槍不倒，兩顆原地起飛，三顆直接化身武道小天才，爹娘再也不用擔心你們的武道修行！」

  他的話音一落，校場之上就又炸鍋了，無數鎮魔衛都捏著腰刀磨刀霍霍，恨不得現在就去砍死十頭八頭妖魔鬼怪，回來換丹藥。

  王文在熱火朝天的議論聲中，大步走到第四塊牌匾前，直接掀起紅綢，露出「山河殿」三個鑄鐵大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