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死巷

  明亮、潔淨的地牢之內,麻姑奶奶輕輕將托盤放到桌沿,親自動手一碟一碟的將托盤裡的飯菜擺放到桌上。

  田老司坐在她對面,雖身處地牢,但他身上依然穿著白日裡一身花花綠綠的鮮艷衣裳,手腳也並未被限制。

  他眼帶譏諷的掃視著桌上的雞鴨魚肉,兀自冷笑道:「怎麼?迫不及待要送我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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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姑奶奶拉開條凳坐下,滿面愁容的嘆了口氣,伸手比著桌沿的高度:「當年,你爹第一次帶你來拜訪我的時候……」

  「你別跟我提我爹,你沒資格提他!」

  田老司激動的打斷了她,惡毒的低吼道:「你背叛苗家人,必不得好死,你麻家也絕不會有好下場!」

  麻姑奶奶眉眼低垂的沉默了片刻,再次低低的嘆了口氣,心平氣和的淡聲道:「先前你那一番說辭,老身一字未改稟報於王將軍,他完全不信,認定你知道的定然不止你先前所說的那些,要老身將你交給他,他親自審問。」

  「老身沒有辦法,只能最後再為你爭取這一頓飯的功夫,你若肯如實交待,老身就算豁出性命,也定會保你田家香火不絕。」

  「但倘若你還要嘴硬耍心眼,那老身也只能將你交給王將軍,你自去試他的手段,後邊的事,老身也決計不會再多言半句。」

  田老司聽言,一巴掌拍在桌上,激動的大聲道:「我還要如何如實交代?我就知道那麼多,還能如何如實交代,難不成要我自個兒栽贓我我自個兒不成?」

  麻姑奶奶就像是聽不到他的怒吼,淡定的回道:「你到底知道多少、參與了那些事,天知、地知,你知、老身不知,不相信你的人不是老身,要審問你的人也不是老身,你還是省省嘴硬的力氣,留著稍後應付王將軍吧,老身能做的,就這麼多,老身自問也對得住你我兩家數百年的交情,對得住與你爹相交一場!」

  田老司越發激動:「說到底你還是不信我,既然連為我說情都不肯,還扯什麼與我爹相交一場?」

  麻姑奶奶心累的直搖頭,而後一手撐著桌面,慢慢起身,步履蹣跚的轉身往地牢外行去。

  田老司望著她像是突然老邁的背影,目光激烈的閃爍著,幾度張嘴,又幾度閉上。

  直到把守地牢的麻家弟子,為麻姑奶奶拉開厚重的鐵門之時,他才終於忍不住霍然起身,大聲道:「我說,我說還不行嗎?我真未存心害麻家、害苗家,原先老三不也一直嚷嚷要和龍虎山分個雌雄嗎?我真不知事情會搞得這麼複雜……」

  麻姑奶奶停下腳步,偏過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怒其不爭的再一次嘆了口氣,恨聲道:「這些話,你還是留著對王將軍說吧。」


  說完,她就一腳踏出了地牢。

  田老司慌忙追過去,厚重的鐵門卻「碰」的一聲重重的關上了。

  「回來,你想知道哪些事,我都說,我全說……」

  他大力的拍著鐵門,驚惶的高呼道:「別把我交給那個姓王的,他會弄死我的,你回來啊!」

  ……

  「嗝!」

  王文打著飽嗝放下筷子,笑著對一旁的張天師說道:「你還別說,麻家這位當家人,還真有幾把刷子!」

  張天師像是沒聽到他說什麼,哭笑不得的望著桌上乾淨得像舔過一樣的碗碟:「師弟,你是真餓了!」

  「你當誰家都和你們家一樣有錢有勢、吃喝不愁?」

  王文用眼角鄙視他:「在我家,剩飯可是要被我媽數落的。」

  張天師笑容不改:「令堂持家有道,難怪能養育出師弟這般驚才絕艷的後人。」

  王文:「嘁……」

  他端著手邊的茶碗站起身來坐到一側,立馬就有一些佩戴著銀飾、嬌俏可人的苗家少女入內,手腳麻利收拾碗碟桌椅。

  二人品著茶水,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有關於「正一學宮」的細則。

  待到前廳內的碗碟桌椅收拾乾淨,很快就有一隊孔武有力的麻家青壯,押解著被扒得只剩下裡衣、手腳都鎖著鐵鏈的田老司,走進前廳。

  張天師看了一眼面色如土的田老司,似是疑惑的望向廳堂外:「麻姑怎生還不回來?」

  王文權當聽不見,不緊不慢的的抿了一口茶水後,斜睨著堂下微微顫抖的田老司,輕聲道:「來吧?你是自己主動交代,還是我結結實實折磨你一頓,你再老老實實的交代?」

  田老司聞言,整個人劇烈的顫抖了一下,看王文的眼神就跟大半夜突然見到鬼一樣。

  一側戰術喝茶的張天師,也險些一口茶噴出來。

  「師弟,你這個人……」

  他啼笑皆非的看著王文,覺得他這個人可太有意思了。

  「我怎麼了?」

  王文不解的反問道:「人與人之間少點套路、多點坦誠不好嘛?他要是不老實,那我指定得往死里折磨他啊,他自個兒心頭不也跟明鏡一樣嗎?哦對了,差點忘了提醒你……」

  他笑吟吟的凝視田老司說道:「可別忘了我倆的職業哦,就算把你折磨死,我倆也還能招你的魂,繼續往死里折磨你哦!」

  他笑嘻嘻的言語,卻成為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草,田老司的心理防線瞬間就潰不成軍。


  「噗通……」

  他雙膝一軟就匍匐在了廳堂中間,高高的撅著屁股,聲嘶力竭出公鴨嗓的大聲回應道:「將軍,小人交代,小人全都交代!」

  王文意義不明的「嘖」了一聲,翹起二郎腿,捧著茶碗悠然道:「那就說吧,從天師府那三名弟子的屍首是如何到你們田家手裡說起。」

  田老司:「回將軍,天師府那三具屍首起初的確是幾名外地行商,送到我田家一名旁支子弟那裡,花十兩黃金請那名田家子弟將其練為行屍,那子弟學藝不精、又被錢財迷了眼,連屍首都未檢查便開壇煉屍,煉到一半才發現那三具屍首生前修習過道法,驚慌失措的連夜趕到小人家中向小人匯報。」

  「不曾想,那幾名外地行商竟尾隨那名弟子,前後腳抵達了小人的居所,先蠻橫的擊傷了小人的護身銅屍,爾後威脅小人,言說那三具屍首乃是龍虎山天師府的弟子,並且天師府尋找那三具屍首的人已經在路上,我田家若是不配合他們聯合麻家一起對抗龍虎山天師府,必將宗祠盡毀、死盡埋絕……」

  「小人實在是沒有辦法,那三具屍首已經被那害人精子弟煉了一半,煉製行屍的痕跡,瞞得過外人,決計瞞不過天師府的人,只能硬著頭皮一條道走到黑。」

  王文微微皺了皺眉頭,偏過頭與張天師交換了一個眼神,傳音道:「道兄,看來貴府當初發現那三名弟子屍體被田家人煉成行屍的人,也有問題。」

  張天師面沉如水的微微頷首,傳音回應道:「確有一人,老道已查明。」

  王文點了點頭,回過頭後突然一掌拍碎茶案,怒聲大喝道:「都這種時候了,還敢避重就輕的哄騙我?懼怕被天師府發現你田家將他們天師府弟子的屍身煉製成行屍,就索性一條道走到黑,公開跟天師府開戰?你是在侮辱你自個兒的智商,還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田老司被他的大喝聲嚇了一跳,慌忙一頭磕在地上:「將軍息怒、將軍息怒,小人豈敢哄騙將軍……」

  王文:「說,再敢有半個字隱瞞,老子先前就弄死你,煉你的魂!」

  田老司連忙回應道:「回、回將軍,小人起初的確不肯答應此事,奈何、奈何,那行商出一萬兩黃金,又言麻家與龍虎山已經斗上了,小人、小人才一時財迷心竅、失了智……」

  王文擰著眉頭,左手食指輕輕敲擊座椅扶手思索了片刻,忽然抬頭望向廳堂外:「這廝一直都這麼鼠目寸光、要錢不要命嗎?」

  麻姑奶奶步履蹣跚的一步一步從濃重的夜色中,走進明亮的燈火照耀的下,她看著匍匐在廳堂中間的田老司,無奈且失望的嘆了口氣:「興許是覺著,無論輸贏,都有我麻家擋在前頭罷。」

  王文笑了笑,低頭目光玩味兒的看向田老司:「或許不止,那些人肯定還向你承諾過,事成之後再給你什麼什麼好處吧?」


  田老司瑟瑟發抖:「回、回將軍,確有此事……」

  王文:「那那些人的身份呢?平白無故蹦出這麼一群人來,挑撥你們湘西巫脈與龍虎山天師府大打出手,你別告訴我說,你一丁點都不好奇他們的身份?」

  田老司:「回將軍,小人曾派遣過幾名精幹子弟,悄悄尾隨那幾名行商,查探他們的底細,其結果,派出去的人都石沉大海、再無音信,小人猜測,他們都遭了那些人的毒手,就沒敢再派人查探他們的底細……」

  王文:「呵呵……」

  田老司聽到他語氣不善,連忙又說道:「不過他們第一回尾隨那名旁支子弟摸到小人家中之時,我家屍祖曾說過,他們身上有一股很強的妖氣。」

  王文:「妖氣?」

  他心說難不成幕後操盤的,是一群妖怪?

  動機上倒是說得過去,畢竟這些妖怪要起勢,正一道是它們繞不開的攔路虎,趁著眼下正一道正虛弱,將他們拖進湘西這個泥潭,既能進一步消耗正一道的底蘊,又能為它們起勢爭取時間……的確是一步好棋。

  就是這計策,未免也太精妙了吧?

  難道外地的妖怪,社會化程度都這麼高了嗎?都研究上《孫子兵法》了?

  可明明他們淮南道的妖怪,還停留在茹毛飲血、裝神弄鬼的階段啊,連敖青那種級數的妖王,腦子裡都只有「干它」和「干不贏」這兩個念頭,壓根就沒有「用計」的概念。

  難道是他們盪魔將軍府的存在,嚴重的阻礙了淮南本地妖怪的社會化?

  就在王文頭腦風暴的時候,許久未開口的張天師,忽然開口道:「早就聽聞,你們田家有一頭隋末時期傳下來的屍精,可就是你口中的屍祖?」

  田老司抬頭看了他一眼,低頭回話,語氣忽然就硬了起來:「正是我家屍祖!」

  「屍祖?殭屍的『屍』?」

  王文這時才回過神來,訝異的扭頭望向張天師:「道兄,屍精是啥玩意?」

  張天師撫須道:「陰差陽錯成了精的殭屍。」

  王文驚訝道:「殭屍還能成精?」

  張天師波瀾不驚的回應道:「正常來說,不能,然天道至公,萬事萬物皆留有一線生機,抓住那一線生機,殭屍亦能成精。」

  王文叉手:「道兄家學淵源、學富五車,小弟佩服之至!」

  張天師淡笑著擺手:「師弟謬讚。」

  王文回過頭:「這麼說來,今日隨你們前來的那頭殭屍,也見過你家屍祖?」

  田老司沉默了片刻,回音道:「不敢欺瞞大人,的確見過,那魔頭還狠狠的羞辱了我家屍祖。」


  他為什麼如此懼怕王文?

  那當然是因為王文打跑了青!

  他在他家屍祖面前,連口大氣都不敢喘;而他家屍祖到了青的面前,被青欺辱得不敢怒也不敢言;而青到了王文面前,又被王文追著漫山遍野亂竄。

  這一串不等式等下來,就約等於,王文要捏死他,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而且他還沒招,哪怕將躺在祖墳里的屍祖請過來,也只能陪著他一起挨王文削。

  這如何能叫他不感到絕望?

  「這樣啊……」

  王文大失所望:「你那家屍祖,也不咋地啊!」

  田老司:……

  王文戰術喝茶,翻來覆去的在心頭捋了許久,頭疼的嘆氣道:「那幕後黑手這一切割,我是徹底沒招了,現在無論用什麼辦法引他出洞,短時間內他恐怕都不會再上當。」

  目前唯一還沒斷的線索,就是太湖那頭老潛水員。

  但在手裡沒有充足的功德和陰德壓陣前,他是絕對不會再去招惹那頭老潛水員。

  這一回,他算是虧大發了……

  「師弟,你已經盡力了!」

  張天師看他頭疼的模樣,溫言寬慰道:「這回是我們的打草驚蛇,不然若是按照你的計劃,定能順藤摸瓜揪出幕後黑手、一網成擒!」

  「不過無論如何,師弟你的情誼,為兄都記下了,我龍虎山天師府,必有後報!」

  就在這時,另一側的麻姑奶奶也適時開口道:「方才老身聽聞二位貴客在商議籌備『正一學宮』,不知我麻家巫蠱之術,可能有此榮幸,名列『正一學宮』?」(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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