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江湖再見
第126章 江湖再見
「走都走了,又回來做甚?」」
來人笑呵呵的輕聲道,雙目卻仿佛捕獵的鷹隼一樣直勾勾的望著王文。
王文慢慢的放下筷子,面無表情的下打量這條滿面風霜、難掩倦色的雄壯漢子,並沒有急著答話。
街上人聲嘈雜、人來人往,二人卻旁若無人的對視,一絲絲危險的氣息瀰漫在二人之間。
來人敏銳的嗅到了這一絲危險的氣息,為避免引起誤會,主動開口、意有所指:「你那條大槍呢?今日怎未隨身攜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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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正是弓幫幫主,林百川。
王文皺了皺眉頭,心下恍然大悟,目露凶光的冷笑道:「我還真高看了你們,原以為你們去會稽是奔著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去的,原來是衝著我來的啊!」
林百川穩如泰山,不疾不徐的搖著頭,緩聲道:「別把人想的那麼壞,沖你來的是真,一方有難、八方支援也是真。」
王文面沉似水,卻並沒有反駁他,
三日前,會稽城內那一波雷罰洗地,即是對江湖敗類的一次清理。
也是對活著的人,一次有力的證明。
某種意義上,在那一波雷罰洗地之下毫髮無損的人,身上都有天道大老爺給他們發的金水,證明在那一刻之前,這些人都還算不上壞人。
至少不是壞得該挨雷劈的壞人。
王文如今可以說是天道大老爺的頭馬,對於自家頂頭大佬的認證,他必須得認。
他放鬆下來,再次提起筷子,夾起一個灌湯小籠包送進口裡,笑著慢慢說道:「你們的膽子,真大啊!」
林百川見狀心頭也微微鬆了一口氣,他偏過頭漫無目的的掃視著街上的行人,輕聲道:「與你相比,我們這點膽子相形見出—」
王文輕笑道:「謙虛了,我可沒有助紂為虐的膽子。」
林百川不為所動,用過來人的語氣平靜的說道:「你的性子太剛烈了,長此以往,你會吃大虧的。」
「那就等到了那一天,再說吧。」
王文亦不為所動:「人總得做一些讓自己覺得痛快的事,才有勇氣去應對漫長的乏味苟且人生。」
林百川聽後竟認真的思索了片刻,而後認同的頜首道:「有點道理!」
頓了頓,他又接著說道:「你人還不錯,我今日便破例說幾句交淺言深的言語·適可而止吧,江湖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你殺得了方臘,並不代表你就能橫行無忌、所向無敵,老話都說爛船還有三分釘,把人逼急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王文不以為意的笑了笑,也頜首道:「你人也不錯,我今日也多嘴給你提個醒你能找到我,足以說明你弓幫的情報能力獨步天下,那十府冤魂背後的內情,旁人不知,你林百川不可能不知,既然知曉,就該站遠點,別到有人去收他們的時候,濺你們一身血。」
江湖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有多不簡單?
後天境不能橫行無忌、所向無敵?
那先天境夠不夠?
還不夠的話,他就再憋一波大的。
戀到見神不壞,再出來問問夠不夠..—·
任何時代,都從不缺那種依仗祖輩餘蔭作威作福,還口口聲聲的說著什麼「我家幾代人的努力,憑什麼輸給你們十年寒窗苦讀」之類的言語。
直到,這些人遇到他那個時代的黃巢。
王文或許做不成黃巢。
可若是有人想要依仗著家大業大,欺他孤立無援。
那他可就—..不關了!
以林百川的見識,他理解不了王文的底氣從何而來,但他從王文風輕雲淡的態度里,卻判斷出了他必然有所依仗。
而且這個依仗,還很有大!
大到能令他直面整個大周佛門,都毫無畏懼!
他很信任自己的判斷。
否則,他也不會坐在這裡,和一個連而立之年都不到的年輕人,說這些話。
「亂世將至,必有妖孽生!
他在心底低低的嘆息道,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懂眼前這個世道了。
好一會兒,他才平心靜氣的開口道:「你不必多慮,知曉你身份的人,我幫中不超過三人,我會嚴令他們守口如瓶,絕不走漏風聲。」
「無所屌謂。」
王文淡淡的回應道:「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一個人知曉了此事,就會有一百人個知曉此事,我不指望你們能守口如瓶,只希望你們之中的好人,別拿著兵刃出現在我的面前,但凡出現在我面前的人,我一律視作該死之人。」
不知是不是他理所當然的語氣,刺激到了林百川。
就見林百川忽然正色的坐直身軀,一句一頓的說道:「我林百川可指天起誓,此事若從我弓幫弟兄口中傳出去,就叫我林百川天打五雷轟!」
他是真覺得王文人還不錯,對脾性。
他能查到王文身上,當然是從那杆大槍上,事發之後弓幫的人好奇通查了全城使槍的好手,最終不單查到了那杆積竹鐵秘大槍的來路,還查到了從碼頭出來,牽看頭牛、牛背上掛看一桿鋼槍的王文在排除了種種不可能之後,王文這個看起來更不可能的人,就成為了那個不可能的可能!
而這,也正是林百川對王文心生敬意之處。
通過王文後來又是蒙面又是化名,還刻意操了一嘴西南口音的一系列舉措,
來反推王文剛下船時將鋼槍明晃晃的露在外邊、連個防塵套都沒套上的大喇喇做派,他們很容易得就推斷出了一個結論。
那就是王文來杭州之前,未曾想過要去做那些事,也沒想過要管那些會稽流民。
他是在見了城內會稽流民的慘相之後,才臨時決定要管上一管何謂俠?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即是俠!
這也是林百川為何會星夜從會稽趕回來,見王文一面。
他是發自內心的覺得,似王文這樣的人,不應該早死!
作為拿雷劈人、而非挨雷劈的人,王文此刻尚不知「天打五雷轟」這個毒誓在林百川他們這些人心頭的份量。
但他通過林百川鄭重其事、斬釘截鐵的態度當中,還是感知到了他的好心。
衝著林百川這份好心,雖然他並不看好弓幫那群大喇叭,但還是笑著拱手道謝:「那就多謝林幫主了!」
林百川聽到他稱自個兒一聲林幫主,嘴角微微上揚的放下了抱在胸前的雙臂,放緩了語氣低聲道:「你自個兒也多加小心,他們的手段——·防不勝防!」
王文點了點頭,也說道:「你們也多留一個心眼吧,你們說江湖沒我想的那麼簡單,但我得告訴你,他們才沒你們想的那麼簡單,論心眼子,朝堂上那些人精估計只配給那群癩子提鞋,可別被人給賣了,還樂呵呵的幫人數錢。」
林百川聽後面露遲疑,好一會兒低聲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王文呵呵的笑道:「世道變啦,別再拿以前那一套糟粕理論來琢磨世事了,
有那閒工夫,不如花在練功上,當你足夠強大的時候,你就會發現-哪有那麼多身不由己,只看自個兒樂不樂意!」
林百川心有所悟,笑道:「就好似你這般?」
王文毫不猶豫的一點頭:「就好似我這般!」
這就是他為何能理解林百川他們會站在少林寺那邊。
他若還是清河幫那個王二虎,他或許也會裝聾作啞,
可他王文都已經是黃山神了,他憑什麼要忍氣吞聲?
出身寒微,不是恥辱;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林百川看著他理所當然的模樣,心頭忽然就好似多了一點光,當即正色的抱拳道:「林某,謹受教!」
王文擺了擺手,而後取出一粒銀角子拍在桌上,起身道:「客氣了,時候不早了,就此別過吧。」
林百川起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有緣江湖再見!」
王文笑著轉身,揮手:「江湖太小了,我就不去湊熱鬧啦!」
林百川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海里,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心早已汗濕·
響午後,王文牽著黑二牛,踏上了漕幫的運糧船隻,啟程返回揚州。
眼下馬上就要冬至了,京杭大運河也已經進入了枯水期,從杭州返回揚州文是逆水而行,一路上許多河水湍急之處,都需要靠縴夫拉著船隻艱難上行。
王文上船就睡,醒來才船停了、天也已經黑了。
他起身摸索了點乾糧,就著清水邊啃邊晃晃悠悠的走出艙室透口氣。
適時,一輪圓月高掛在璀璨的星河當中,河面起伏之間反射出粼粼波光,耳邊儘是河水輕輕拍擊船底和岸邊的輕柔海浪聲從未見過如此景色的王文,只覺得心曠神怡,在甲板上轉動著欣賞著周圍的景色。
忽然,黑暗中的一抹火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木船,尤其是運糧船,在夜間不能出現明火,這是水上的規矩———·
王文疑惑的靠過去,就見到一群押船的漕幫弟子聚在船尾,在一個大鐵盆夢燒著元寶蠟燭香,還有人站在船舷邊緣,將一些肉食拋到水面上。
「你們幹啥呢?」
他好奇的出聲詢問道。
「是虎哥啊,睡醒啦?」
「儂咋個吃這個啦?老周留了夜宵撥你,你等等兒哦,我忙好立馬去幫你拿過來·—.」
一眾漕幫弟子聽到他的聲音回頭看了他一眼,神態自若的跟他打招呼。
這艘船是杭州堂口的,船上的漕幫弟子有些認得他,有些認不得他,但到底都是漕幫弟子,相處還算是和氣。
「沒事兒,我吃啥都行——
王文繼續啃著乾糧,疑惑的盯著銅盆里的火光:「你們這到底是幹嘛呢?這下邊有漂子(屍體)?」
一名長得跟徐武似的黑矮壯漢子答道:「不是,俺們這是在祭拜黑鯉大王哩!」
「黑鯉大王?」
王文就了一口水,尋思著他在揚州好像沒有聽說過這一號水神,疑惑道:「咱河上不是拜分水龍王嗎?打哪兒鑽出個黑鯉大王?」
那黑矮壯漢子聽到他的言語,一下子就急了:「虎哥,咱可不能亂說,衝撞了黑鯉大王,是要遭殃的!」
他的話音剛落,又有一名王文瞅著比較眼熟的高個壯漢,眼疾手快的將他拉到一邊,低聲解釋道:「虎哥,這黑鯉大王是這一段水路的主家兒,靈驗得很,
走這段水路的來往船家,都得孝盡孝盡他老人家,遇上風浪他老人家才會撈船家一把,要是不懂,就只能聽天由命——」」
「這是啥時候的事?我咋從沒聽說過?」
王文啃了一口乾糧,再次翻了翻王二虎的記憶,確認王二虎那傢伙也的確沒有聽說過這一號水神。
當然,也有可能是王二虎那傢伙太過於專注麗春院,沒有了解過揚州之外的事情。
「就這年把的事,你沒聽說過很正常。」
高個壯漢回應道,末了笑道:「嗨,這些小事虎哥你就別管了,弟兄們都是老吃水的,自會料理好,你等我一會兒啊,待會咱弟兄喝兩口,正好我哪兒還有一壺好酒,就孝敬你啦!」
「好說——」
王文沒有再追問,只是在心頭嘀咕道:外邊這淫祠邪祭的情況,越發嚴重了!
從時間和名字上就不難推斷出,這個什麼勞子黑鯉大王,指定是條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的胖頭黑鯉魚,竟還學人攔河收起保護費來了。
不過這些漕幫弟子不願意他在多問,他也就沒有管閒事的閒心。
自古以來,水上人家就是最為迷信的,他現在要是去多嘴多舌,就算人家口頭不說什麼,心頭還指不定咋嘀咕他呢。
犯不上.·
不一會兒,忙活完了的高個壯漢,就呼朋喚友的在甲板上整治起了一座席面,硬拉著王文喝酒耍子。
菜都是現成的滷菜,酒也是上了年頭的老酒,一幫漕幫弟子喝得很是高興。
但沒過多久,就聽到「噗通」的一聲,似有重物落水!
席上那黑矮壯漢子,聽到這聲音一個激靈,脫口而出道:「俺就說,沖壯了神靈,指定要鬧禍事———」
王文擰著眉頭,正要放出神念,就聽到「」的驚恐牛叫聲,登時大怒的一把將筷子拍斷在桌上,豁然而起:「他媽的,給臉不要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