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草字麻子(求月票)
第114章 草字麻子(求月票)
月上中天。
十幾口大鐵鍋已經熬上第三鍋肉菜粥,可菜市口外排隊的流民還望不到頭……
大多數流民進入菜市口後,都會先在十幾口大鐵鍋那裡領取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稠粥,然後端上稠粥邊往王文這邊走,在兩側那一個個半人高的陶缸里抓一把碎銀角子揣在懷裡,最後繞著端坐在堆積如山的物資正前方的王文,從物資里取一袋米麵或一小匹粗布,最後從物資後邊走出菜市口。
也有人只取了一碗稠粥,然後便隨著人群蠕動到王文面前,給他鞠了一躬後便端著稠粥大步離去。
反倒是那種以為別人看不見,每經過一個陶缸都要湊上去摟一把碎銀角子的貪婪之輩,是極少數,有幾個沒能克制住貪戀悄悄多抓了一把碎銀角子的流民,都當場叫其他流民拖出人群,圍在中間拳打腳踢。
打的時候,打的人一聲不吭,挨打的人也一聲不吭,打他們旁邊經過的流明也沒有停下腳步多看一眼,就只聽到「砰砰砰」的拳拳到肉聲……
那場面,的確令王文心頭舒服了不少。
他的神念籠罩了菜市口方圓兩里地,這個範圍內的每一個人,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包括那些偷偷摸摸多拿了碎銀子卻沒有被其他流民發現的死要錢,也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銀子他當然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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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在乎,他就不會來做這麼多事。
他只是有種善意餵了狗的不爽感……
好在大多數人,都沒有辜負他的善意。
他覺得,這就夠了!
無數流民,從他身前經過的時候,都停下腳步想給他磕個頭。
但每一個想磕頭的人,都發現自己跪不下去,因為有一股無形的柔和力量托著他們的膝蓋,不讓他們跪。
他們只好抬起頭,努力記住前邊那道帶著鍾馗面具的偉岸身形,而後深深的鞠了一躬,默默從兩邊繞開。
時間就在如此沉默而洶湧的氣氛中,一點一滴的溜走……
當菜市口內的人流終於慢慢變得稀疏,王文周圍的各種物資也所剩無幾之時,忽然有一個白髮蓬亂、衣衫襤褸的駝背老嫗,拄著一根竹棍,一瘸一拐的將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送到王文面前,悲泣的低聲嘶聲道:「恩公,您也喝一口吧……」
王文面無表情的看了看這個老嫗,再看了看她手裡那一碗肉粥,輕聲道:「我還以為,你們至少會等到我出城後再動手。」
老嫗低低的悲泣聲戛然而止,她抬起頭看向王文,無奈的說道:「壯士也未曾說過,你今夜還會出城啊!」
王文恍然:「這是我的疏忽,忘了告訴你們我辦完事兒就走。」
老嫗點頭:「既然如此……那老身這便退去,待壯士出城後再做過一場?」
王文也笑著點頭:「你把你手裡這碗粥喝了,我就放你退去,如何?」
老嫗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肉粥,無奈道:「那你還不如直接殺了老身呢!」
「好啊!」
王文笑著徐徐點頭。
老嫗愣了愣,回過神來猛地一偏頭,一邊將手裡的肉粥潑向王文,一邊抽身向後躍起,開口用中年女子的嗓音大聲疾呼道:「還不動手!」
王文隨意用神念一掃,以驅物之術將潑灑過來的肉粥凝為一團,飄蕩在他身前。
他饒有興致的伸手輕輕一點,一點電光便在肉粥團內亮起,灼燒出絲絲縷縷黑氣……
這碗肉粥,的確是在那些大鐵鍋里領取的。
但在王文的神念感知下,這碗肉粥里漂浮著無數肉眼難以看到的小蟲子,而且那些小蟲子還散發著一股令他感到有些熟悉的怨毒氣息。
隨著絲絲縷縷的黑氣飄起,自動彈出來的山神令,也驗證了他的想法……功績+26。
這個數目,已經超過一些手上有人命的怨魂了。
但卻只是一些肉眼都難以發現的小蟲子提供的。
那這些小蟲子的來源……
「你們這樣的人,活著都是浪費空氣!」
王文抬眼望向正前方那「老嫗」,以及從兩側的瓦檐之上一躍而下的十幾名黑衣人,厭惡的喃喃自語道。
下一秒,一點寒芒一閃而過,還在半空之中的那「老嫗」以及從十幾名黑衣人,腦袋便通通炸開了花。
白花花的豆腐渣混合著血肉飛濺到了那十幾口大鍋里,污了鍋里肉粥……
王文看了兩眼,剛剛好了幾分的心情,一下子就又變得十分惡劣!
「叮!」
一聲清越的金鐵交擊聲響起,陽針滴溜溜的飛回,仿佛不服氣的孩童一樣飄在王文面前的閃爍著淡淡的金色。
這還是它自升級以來,第一回被人正面擊中。
「小赤佬,你可曾去過黃山?」
一道陰沉渾厚的聲音適時響起,一道倒提著一柄方天畫戟、身穿金邊黑色勁裝的魁梧人影,威風凜凜的從天而降。
王文一望見到那柄浮誇的方天畫戟,就猜到了來人的身份,再定睛一看那人的長相,不是方臘又是何人?
他也是這時候才陡然想起來,這廝的老巢,可不就在杭州嗎?
「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他徐徐張開手掌,握住身側豎立的丈二大槍:「別瞎猜了,你手下的那個騷包的白衣劍客和裝逼的金衣刀客,就是死在洒家手下!」
黃山之戰後,徐二狗跟他提過那倆人的身份,只是他扭頭就忘了那倆人叫啥名字了。
畢竟人都死了、魂都散了,有什麼值得他記憶的?
方臘勃然大怒,提著方天畫戟就大步沖向王文:「果真是你,吃某一……」
他入夜前得聞此事,就覺得此人的殺人手法有些熟悉,若不是等著前任杭州知府楊士廷求上門來,他早親自過來查看了。
「且慢!」
王文豎起一隻手,止住了方臘的衝鋒之勢。
方臘放慢步伐,疑惑的上下打量他:「小赤佬,而今才想求饒,是不是太晚了些?」
「想啥美事呢?」
王文嗤笑道:「洒家是讓你等一等,等洒家把手裡的事做完再開打……粥已經髒了,喝不得了,還沒喝到粥的,抓緊時間把錢和糧分一分,趕緊走人,別耽誤洒家與方教主火併!」
「你他娘……」
方臘被他輕慢的態度氣得七竅生煙,一擰方天畫戟就要撲上來。
王文見狀,再度施法打斷他「勃然大怒」的技能:「洒家知曉,你這廝根本不在乎尋常人的死活,但你妻兒老小的死活你不能不在乎吧?等洒家做完手頭的事,今日無論誰勝誰負、誰生誰死,洒家都只當是你我是君子之爭,絕不禍及你的妻兒老小,但倘若你執意要立馬開打,但凡洒家今日能活,洒家必要你三族死盡埋絕……我話說完,你隨意!」
方臘再度止住了衝鋒之勢,面色一陣陣青紅不定。
雖然還未交手,但他已經從王文的過往戰績與眼前的淡定姿態之中,判斷出王文絕對是一個與他相差無幾的強人。
而他們這個級數的高手,最大的特點就是難殺!
他們這個級數的高手,若只是分個勝負高下很容易,短則三五招、長則兩三百回合,怎麼著也能分出勝負高下,可若是想擊殺,沒有以三敵一、以二敵一這樣的壓倒性優勢,想都別想!
就好比當初在黃山之時,符籙三宗三位掌教真人聯手,都只能將他暫時鎮壓,取不了他的性命。
這也是為何他會設計,讓麾下的苗疆蠱女先喬裝流民給王文下蠱……
這種級數的強人,若是肯放下臉面行刺客之道,莫說他的妻兒老小,就是他自個兒,都得如芒在背、寢食難安!
「如今的後生,連起碼的江湖規矩都不守了嗎?」
他手頭將方天畫戟點地,口裡卻還在兀自嘴硬道:「你就不怕你這般行事,將來也被旁人如此對付你?值得嗎?」
「有牢方教主操心了……」
王文不咸不淡的回應道:「洒家煢煢孑立、形影相弔,若有能替洒家找到三族所在,洒家倒是要好好謝謝他。」
方臘:『人言否???』
這下子,他徹底熄滅了眼下動手的心思,甚至還暗下決心,稍後動手之際,只要沒有壓倒性的優勢,絕不下殺手!
這等無敵之人配上他們這個級數的絕代武力,堪稱這天底下最無解的存在!
這種人,別說殺他明教兩位護法,就是宰了兩個皇子,皇帝估摸著都得打落大牙和血吞!
王文看了他一眼,再將目光投向前方那些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流民:「還愣著作甚?等著洒家親自把錢糧送到你們手上啊?趕緊拿了錢糧,滾蛋!」
頓了頓,他又將目光拋向那些同樣不知所措的馬夫轎夫、看家護院,笑道:「你們這些狗腿子洒家今晚使喚得還算順手,洒家今夜便高抬貴手,將爾等當做一個屁放了……都滾吧!」
一干馬夫轎夫、看家護院聞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一干人等向王文揖了一禮,才轉身快步離開菜市口。
他們跟了王文半夜,將他的所作所為都看在眼裡,都發自內心的覺得,王文是個面冷心熱的好人。
只有極個別人隱隱猜到了,王文之所以會說這麼難聽的話,是為了他們回頭好向主家交代,不至於丟了飯碗……
菜市口內一下就按下了快進鍵,所有流民都踉踉蹌蹌的取了錢糧,給王文鞠了一躬就走。
不少人發現在王文面前跪下不去後,還執拗的轉身退開一段距離,退到能跪的地方,硬給王文磕了三個響頭再走。
王文見狀,也只能沉默以對。
混亂的人群當中,一個左臉上長了老大一塊青色胎記的年輕男子,忽然跪在地上,直視著不遠處的方臘,咬牙切齒的高呼道:「求恩公賜下尊姓大名,學生若此生無法報恩公大恩大德,來世願結草銜環、當牛做馬以報恩公活命之恩!」
菜市口內其餘忙忙碌碌的流民們聞言,也都如夢初醒般的齊刷刷跪下……
卻是王文方才自稱煢煢孑立、形影相弔,而他眼下又是這種局勢,他們擔憂王文若是挺不過今晚,日後連個燒紙的人都沒有。
那廂的方臘注意到了這些人仇恨的眼神,但卻只是冷笑了一聲,然後便饒有興致的將目光投向了王文。
他也想知道,王文是誰。
王文看著眼前這一幕,竟下意識的摸了摸臉上的鐘馗面具,心說:『草率了,該扣一張九筒在臉上……』
他略一尋思,張口便擲地有聲的大聲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洒家乃西南馬匪、張牧之,草字麻子!」
說話的時候,他自然而然的切換出了地道的川渝口音。
「張麻子?」
方臘思索了片刻,卻著實記不起自己是否聽過這一號人物,不過這小赤佬那一口地道的西南官話卻是做不得假:「原來是西南的過江龍啊!」
他冷笑道。
跪地的一地流民再度仇恨的看了他一眼,而後齊齊重重的磕了幾個響頭後,起身便快步離開菜市口。
不多時,菜市口內攢動的人影便消散一空。
王文擰著丈二大槍,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濁氣:「終於走乾淨了……房頂上那個禿賊,是想偷襲洒家嗎?」
他的話音落下,一個身穿夜行衣、連頭頂都裹著黑布下的雄壯人影,便如同重物墜地般從天而降,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義正言辭的說道:「壯士誤會了,某家乃是天生的光頭,可不是出家的和尚。」
方臘:……
王文忍不住嗤笑出聲,指著那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禿驢,對方臘說道:「瞧瞧,啥叫聰明人,哪像你,沒事扛著根燒火棍招搖過市,唯恐旁人不知道你是方大教主,你不惹禍上身,誰惹禍上身?」
『噗嗤。』
方臘只覺得無形之中又挨了一刀,無語的說道:「本座早就聽聞過佛門無恥,只是著實沒想到,他們竟能這般無恥!」
「某家聽不懂你們在胡言亂語些啥……」
那黑衣人嘟囔著,揮動著一根熟鐵棍一躍而起,怒喝道:「奸賊,還我家二公子性命來!」
方臘:……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