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獨行如眾
第109章 獨行如眾
「吱呀……」
三河幫的大門洞開,頂盔摜甲的王文的跨出大門,往都司天監衙門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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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披掛一身馬甲的黑二牛與一身公服的徐二狗,亦步亦趨的跟在他的身後。
「喲,虎爺,有日子沒見著您啦!」
「虎爺,吃晌午了麼?」
「虎爺,剛出鍋的包子,您嘗嘗不?」
街上來來往往的販夫走卒見了王文,都熱情的向他揖手打招呼,和以往遠遠望見他便提前繞道,仿佛他身上有屎、臭不可聞的待遇,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王文雖然並不享受這種待遇,甚至還隱隱覺得他們有些吵鬧,但還是和顏悅色的不斷點頭示意,只是腳下悄悄的加快步伐……
時隔兩個月,揚州城的災後重建工作已完成了大半,一眼望去幾乎已經看不到煙燻火燎的殘垣斷壁,兩側尚未完工的門臉也已是少數,街面上也恢復了幾分熱鬧、繁華的氣象。
某種意義上,那一把大火在給揚州百姓造巨額財產損失的同時,也給了這座古老、滄桑的江淮水鄉一次浴火重生的機會。
重建後的揚州城,城池規劃更加合理,坊市分布如整齊的格子間、街道橫平豎直,極少再見到低矮陰暗的破木屋以及潦草的茅草屋,王文走在其中,甚至已經有了幾分前世去逛義烏小商品古鎮的既視感。
揚州城的災後重建工作之所以能推進得這麼快……
一來當然是得益於當初王文一力主張的存人失地戰略,將那一場鬼災人禍對揚州百姓的傷害降到了最低。
二來則是趙志凌的「平帳」策略,默許清河幫拿走今歲揚州城的稅收取之於民、還之於民,極大程度的減輕了揚州百姓的經濟負擔。
三來則是清河幫發動漕幫的人力物力,不停的從江南各府運來糧食建材,保障了災後重建工作的平穩推進。
當然,除了這三個原因之外,還有一個無法宣之於口,卻真實存在的重要原因。
那就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優越感,江南淪為鬼蜮的那十府,可以說是將揚州百姓的怨氣和戾氣,都降到了最低。
黃興德就不止一次對王文提起過,自打江南十府淪為鬼蜮的消息傳到揚州之後,暗地裡那些陰陽怪氣、臭不可聞的風言風語,一夜之間就都消停了。
連帶他們爺倆在揚州的風評,都跟君子豹變似的,短短半個月就從人人畏之如虎卻也人人嗤之以鼻的幫派頭子,變成了好似修過橋、補過路,劫過富、濟過貧的大善人。
這也是王文為什麼對這些人的熱情不太感冒的原因……
他能理解這些人為什麼給他笑臉兒。
但他不喜歡。
「大哥,有個事兒。」
二人行至一截人少的路段後,徐二狗一步走到王文身側,低聲開口道。
王文輕輕「嗯」了一聲:「說吧。」
徐二狗看了他一眼,再度壓低了聲音說道:「昨日趙大人找過我,說他有意提拔我做靈台郎……」
王文笑了笑,點頭:「好事兒啊!」
徐二狗皺了皺眉頭,正色的沉聲道:「大哥,廢話我不多講,我徐二狗但凡有二心,三刀六個眼、天打五雷轟!」
王文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想哪裡去了?憑你的功勞,做個靈台郎綽綽有餘,趙大人提拔你,你接著便是。」
徐二狗慢慢擰起眉頭,低聲道:「大哥,咱可不能掉以輕心啊,咱做人堂堂正正,別人可不一定……」
王文笑著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腦勺:「別想太多,趙大人的格局沒你想得那么小,咱們這個行當也沒有那麼多彎彎繞,說一千、道一萬,最終都還得憑本事說話!」
徐二狗見他的手朝自己的後腦勺伸過來,都已經做好順勢扭頭的準備了,卻沒曾想,這一巴掌落下來竟輕得像春風撲面。
他愣在原地,不敢置信的撓了撓後腦勺,好一會兒後才回過神來,快步追上前邊的王文,驚疑不定的低聲道:「大哥,你變了!」
王文饒有興致的問道:「我變啥了?」
徐二狗琢磨了許久,才吭哧吭哧的憋出一句:「你都不罵娘了!」
王文竟也愣了愣,思索了許久才淡笑道:「可能是我已經過了需要靠罵娘,才能讓我顯得不好惹、才能讓別人忌憚我三分的那個階段了吧……」
徐二狗習慣性的沖他挑起大拇指:「大哥牛逼!」
王文微微搖頭:「你啊你,少學點馬屁,得空多看看書、練練功,以你現在的水平,當個管家式的靈台郎是夠格了,但真讓你獨自領兵去執行任務,你還差得很遠……」
徐二狗:「哎,我聽大哥的。」
頓了頓,他又低聲道:「大哥,你說我這都要做官了,是不是得取個正經點的大名兒啊?總不能以後做了官,底下人還一口一個狗哥的叫吧?」
王文:「這倒是個正事……回去問問你爹吧,別人取也不合適。」
徐二狗:「我爹但凡會取名,我也不能叫二狗啊……大哥,你給我取一個吧,你這名不就起的挺好麼?我前幾日還聽余家茶樓里那個老評書,說經天緯地曰『文』呢!」
王文差點被他給氣笑了,忍不住罵道:「你個大傻逼,那說的是帝王的諡號!」
徐二狗被他給罵了,卻嘿嘿嘿的笑了:「嗜好?啥嗜好?皇帝喜歡看書就叫經天緯地?」
王文懶得和這個文盲計較,徑直說道:「真要我給你取個名兒?」
徐二狗:「你這不廢話呢麼?」
王文扭頭盯著他這廝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許久,若有所思的說道:「老話都說,取名缺什麼補什麼,你這腦子倒是勉強夠使了,就是手底下的功夫弱了些……取個『武』字兒如何?」
徐二狗愣了愣,輕聲念誦道:「徐武?」
『王文、徐武?這傻子聽了,都曉得咱們是兩兄弟吧?』
他忽然興高采烈的重重一點頭:「大哥牛逼,我往後就叫徐武了!」
王文也輕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滿意的點頭:「的確不錯。」
說話間,兄弟二人便抵達了揚州都司天監衙門。
兄弟二人抵達之時,正巧望見幾名司天衛……不,現在或許應該叫做鎮魔衛了,踩著梯子在大門上方懸掛「鎮魔司」的朱紅底金字匾額。
王文站在台階下方,仰望著那塊紅得滴血的匾額,心頭暗道這鎮魔司,還真是直接收歸皇帝直屬了。
官府衙門的匾額,也是有講究的,皇宮大內的宮殿匾額都是藍底金字,藍色象徵「天」,彰顯天子的統治合法性;而六部那種高等級官府匾額都是紫底金字,彰顯其尊貴;其餘衙門一律用黑底金字,彰顯其莊重肅穆。
而這類朱紅底的金字匾額,便是皇帝直屬衙門專用,彰顯的是皇權至高。
有這塊匾額掛在鎮魔司的大門正上方,往後這揚州城內的所有官府衙門,無論是府衙還是諫院,都得低鎮魔司一頭!
就有點御駕直掌、皇權特許的東廠、西廠和錦衣衛那味兒……
見到王文,鎮魔司大門裡里外外的鎮魔衛們,也都熱情的向他抱拳見禮。
「王大人,您回來了!」
「王大人,這些時日歇息得咋樣?」
「王大人……」
相較於沿途百姓們的問候,鎮魔衛們的問候,就真誠太多了。
王文笑著點頭回應,大步走進鎮魔司,經過演武場時,就發現衙門裡多少了不少剽悍的生面孔。
徐二狗注意到他的目光,低聲為他解釋道:「這些人都是從邊軍補充過來的……還算懂規矩、好說話。」
王文「嗯」了一聲:「你忙你的,我去見趙大人。」
徐二狗連忙衝著他背影呼喊道:「大哥,我在桃花源那邊定了位子,放衙了一起過去放鬆放鬆啊!」
王文的背影一僵,旋即加快步伐,走向大堂。
有道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王文剛一靠近大堂,就聽到了裡邊傳出的低低鬨笑聲,聽聲音,趙志凌、程先、李衡、紫陽道人、張幽明等人,都在大堂內。
他給了大堂值守的鎮魔衛一個眼神,這鎮魔衛立刻就轉身快步走進大堂內稟報:「啟稟大人,少秋官王大人在外求見。」
鬨笑聲戛然而止,趙志凌和顏悅色的聲音響起:「快請王大人進來!」
王文大步登上台階,走進大堂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趙志凌下方左右兩側的空置的兩把交椅,抱拳道:「下官王文,參見大人。」
一身朱紅公服、映襯著俊逸的面龐也紅光滿面的趙志凌,端坐在堂上,笑著擺手道:「不必多禮,二虎這些時日修養的如何?」
王文頷首道:「托大人的福,下官這些時日修養的還行。」
趙志凌一伸手:「那便好,你今日回來的正是時候,快快入座吧!」
王文再次一抱拳,正要入座,就聽到一聲似是玩笑的聲音:「王大人不愧是揚州坐地虎,這耳目就是靈通……」
話音一落,堂內所有人的眼神都齊齊望向王文。
王文尋著聲音望去,就見到坐在自己位子上的紫陽道人,正一臉人畜無害的笑呵呵的撫著鬍鬚。
他要沒記錯的話,這已經是這廝第三次蹬鼻子上臉了……
他與這廝接觸不多,不太清楚這廝到底是又蠢又壞,還是單純的嘴賤。
「紫陽道長,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王文還未開口,程先已經先一步起身呵斥紫陽道人道,末了側身對自己的椅子一伸手:「二虎,快來我這裡坐,我正好要出去方便一二……」
堂上的趙志凌,臉上的笑意也有點僵。
王文忽略了眾人的目光,淡淡的笑道:「沒事兒先哥,你坐你的。」
而後大步流星走到紫陽道人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他。
趙志凌見狀,趕緊望向程先。
程先連忙擠出笑臉走向王文:「二虎……」
王文再次微微搖了搖頭,然後不緊不慢的抬起雙手,雙手豎起劍指在胸前,風輕雲淡的說道:「小道茅山上清派混世,見過紫陽道友。」
此言一出,趙志凌、程先、李衡等人,都露出了疑惑之色,搞不清王文這演的是哪一出兒。
而紫陽道人和紙人張,卻是齊齊一愣,驚疑不定的看著王文。
作為玄門中人,他們當然對符籙三宗當下的字輩有所了解。
可……茅山混字輩?
是王二虎你瘋了,還是我們瘋了?
王文迎著紫陽道人驚疑不定的目光,淡淡的笑道:「怎麼?紫陽道友這是看不起我茅山?」
紫陽道人磕磕巴巴的開口:「你……」
「罷罷罷!」
王文撤了劍指,輕嘆著搖頭道:「既然紫陽道友你不通禮儀、不知廉恥,小道也略通拳腳,可助道友當頭棒喝!」
話音未落,他便已迅雷不及掩耳的陡然出手,單手擰住紫陽道人的衣領,手中湧出一道耀眼的電光,在剎那間流通紫陽道人全身,顯現出一具明滅不定的電光骷髏。
下一秒,電光熄滅,顯露出渾身毛髮倒立、口吐青煙、滿臉驚恐的紫陽道人。
王文面無表情的單手將他提起來,高舉過頂輕輕搖晃著他,費解的輕聲詢問道:「比也比不過、打也打不過,是誰給你的勇氣,在我面前逼逼賴賴?」
紫陽道人奮力掙扎:「前輩恕……」
王文撇開眼神,反手如同扔垃圾一樣將紫陽道人拋向大堂之外,飛出十幾米之後才「噗通」的一聲砸在了地面上,但就這樣,他都沒敢吭一聲。
王文轉身跟沒事兒人一樣轉身坐到紫陽道人方才坐的椅子上,淡笑著看向大堂的內的其他人:「好了,煩人的蒼蠅閉嘴了,大家接著嘮、接著笑。」
大堂內的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的盯著王文,嘴巴開合著,卻是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靜得落針可聞……
講句真心話,這些時日,他們還真覺得王文是去了一回黃山、見了大世面,斂了性子、改個脾氣,準備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這……算哪門子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