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江山代有才人出
第73章 江山代有才人出
「站住,這裡是啥地方啊你就直愣愣往裡沖?尋死不成!」
從都司天監衙門出來,王文就急不可耐的帶著徐二狗往已經燒成一地焦炭的府衙內沖,卻在府衙外圍被一隊是趾高氣昂的廂兵擋住了去路。
他今日是從清河幫的臨時落腳處直接過來的,既沒有穿官服、也沒有佩官刀,一身寬鬆的棉麻混紡短打勁裝,看起來也就是大戶人家的看家護院之流……
王文沒有搭理這些大頭兵,徑直踮起腳眺望府衙廢墟里成群結隊出沒的揚州官兵,心頭有些焦灼。
「砍腦殼的東西……」
徐二狗氣喘吁吁追上來,一句話都還沒說完,就直接越過王文飛起一腳,將拿著紅纓槍指著王文的廂兵踹倒在地。
而後他一手拔出官刀,震懾住周遭那些怒目而視的廂兵,一腳踩在倒地的廂兵胸膛上,凶神惡煞的俯視著這名廂兵破口大罵道:「睜大你們的豬眼看清楚嘍,這是我們都司天監的王少秋官王大人,你們這些殺材吃了幾顆熊心豹子膽,敢擋他的去路?沒死過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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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墩子的似的矮壯身量,愣是噴出了一丈二的囂張氣焰,七八個廂兵圍著他,愣是沒有一人敢吱聲。
「好了,他們也是盡職盡責。」
王文假模假式的開口,制止住踩在這名廂兵胸膛上跺腳的徐二狗:「你也是快升靈台郎的人了,下回別這麼衝動,有事直接找他們上官說道。」
「是,大人!」
徐二狗收回自己的右腿,退到一旁抱著官刀向朝王文行禮。
王文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一眾廂兵隨著他的腳步讓開一條過道,面如土色的垂著腦袋不敢直視他的身影。
徐二狗將官刀掛回腰間,快步跟上他的步伐,邊走邊瓮聲瓮氣的對左右的廂兵低喝道:「把招子擦亮些,認清我家大人的模樣,再有下回,老子剮你們三層皮!」
一眾廂兵唯唯諾諾的點頭稱是……
有了這邊的小插曲,府衙廢墟內的廂軍們見了王文,都知情識趣的低頭退至一旁,連例行公事的盤問都無人敢上前。
王文順利的長驅直入,抵達府衙監牢外。
如他所料,這座通體以青石條壘砌而成的監牢,雖然處於那場大火的火勢中央,但並未被大火炙烤垮塌。
甚至通過洞開的窄鐵門,還能看到監牢裡邊雖然也布滿了黑漆漆的煙燻火燎痕跡,但那些木製的牢房柵欄都還保持著大體的完整,想必是裡邊空間太過密閉,缺氧導致燃燒不充分……
他站在一地燒焦的廢墟中間放眼望去,就見到處都是官兵在尋寶似的四下翻找,唯獨監牢這邊,空無一人。
想必是都覺著監牢裡邊沒啥油水,還格外陰森恐怖吧……
當然,這也與少有人知白蓮教的法壇就在監牢二層有關。
王文一手拉開鐵門,扭頭對身後的徐二狗伸出手:「火摺子給我,你就在外邊守著,誰來都別放他進來!」
徐二狗從腰間掏出火摺子交到他手上,而後後退一步,一手按住腰刀說道:「我辦事,你放心!」
王文點了點頭,拔下火摺子的蓋帽,吹出火焰舉在手裡,而後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進陰暗的監牢,撲面而來的濃重焦臭味,熏得他險些沒背過氣兒去。
他連忙拉起脖子上的汗巾捂住口鼻,而後舉著火摺子順著甬道一步一步往前走,同時極力克制住東張西望的欲望。
但路過那夜府衙捕快們聚眾賭博的監牢時,他還是沒忍住往裡邊瞥了一眼,然後就見到了一地穿著捕快皂衣的扭曲乾屍,橫七豎八的躺在監牢里……
「嘔!」
他乾嘔了一聲,慌忙收回目光往前一路小跑。
監牢外,徐二狗背對著鐵門,蹲坐一面垮塌的院牆殘骸後邊,警惕得打量著來來往往的廂兵們。
沒過多久,他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沉重奔跑聲。
他一扭頭,就望見自己大哥拎著一個水桶大的布包,面色如土的從監牢內衝出來,前腳剛踏出鐵門,後腳就「嘔」的一聲,彎腰吐得稀里嘩啦。
他連忙湊上去,扶住自家大哥,關切的問道:「咋了大哥?」
王文使勁擺著手,將布包塞進他懷裡,面紅耳赤的艱難說道:「別問,快走……別走大門,撿人少的地方走。」
徐二狗來不及細想,一手抱住布包、一手扶住他,徑直走出監牢大門穿進監牢對面三班皂役公廨的殘垣斷壁中,從公廨後邊垮塌的院牆中穿出府衙……
「大哥,咋裡邊裝金子了?咋這麼沉?」
二人順利的離開廂兵的封鎖線後,徐二狗才掂量著手裡的布包好奇的問道。
「這玩意兒,可比金子金貴!」
王文胡亂抹著嘴邊的污穢,眼神發亮的低聲道。
監牢二層的景象,把他噁心的夠夠的。
但收穫之大,也令他欣喜若狂!
他猜對了,那座微縮宮殿,的確就是城隍法域的承載法寶!
但這還並不是令他欣喜若狂的真正原因。
真正令他欣喜若狂的是,這個承載法寶並不只是個法寶雛形,而是一件已經煉製出陰域的半成品!
方才在監牢二層,他一接觸到這個法寶,陰神就在其中感知到了一片朦朦朧朧的開闊空間,裡邊的面積至少也和府衙一邊大。
有了這東西,他只需要將其煉化,再隨便找個破廟立上自己塑像,然後以陰神為塑像開光連接上這片陰域……他這個城隍,就名副其實了。
這不知道節省了他多少功夫。
白蓮教,好人吶!
唯一可惜的,可能也就是那片按說應該已經有「居民」居住的陰域內,空無一物了。
王文推測,應當就是那頭被怨氣蒙蔽心智的厲鬼,不分敵我的把裡邊的居民吞乾淨了。
要不然,又得有一大筆功績點入帳!
「你把衣裳脫下來……」
王文緩過勁來後,從徐二狗的手裡接過布包,從中掏出一尊一尺多高的描金塑像遞給徐二狗:「把這玩意包起來,拎回衙門親手交到趙大人手裡,就說是我從府衙監牢下掏出來的。」
徐二狗脫下衣裳,用衣裳包住這尊描金塑像接過來,在手裡擺弄著仔細打量,狐疑的低聲道:「大哥,這玩意兒咋瞅著有點面熟?我們是不是見過他?」
王文:「你別管,只管拎回去交給趙大人就行了!」
徐二狗點頭「哦」了一聲,麻利的將描金塑像包好,掛到背上:「那你呢?」
王文:「我去見你大爺,你完事兒了直接回三河幫去尋我。」
徐二狗點了點頭,轉身拎著布包快步往都司天監衙門方向行去。
王文則系好布包,將微縮宮殿掛在了肩上……他法力不夠,又未完全煉化此物,倉促之間只能縮小成這麼大了,等到以後徹底煉化後,便能將縮小成巴掌大小隨身攜帶,如果需要,甚至可以將其徹底收入陰神之內。
他站在陰霾之中,眺望著陰霾之外的藍天白雲不斷深呼吸,好一會兒後才徹底壓下心頭的噁心勁兒,轉身往三河幫方向走去。
……
王文最終是在北水門的碼頭裡,找到黃興德的。
老頭親自坐鎮碼頭,協調各路商賈的物資運輸進度。
王文抵達時,就見官商民各路人馬在碼頭內穿來穿去,焦灼的大呼小叫的呼喊聲在運河兩岸此起彼伏,人人都忙得腳不著地……
「瞧你小子給老子找的這個爛攤子……」
一見到王文,忙得焦頭爛額的黃興德就嘟嘟囔囔的抱怨:「老子都這把歲數了,還來遭這份罪,以後要是早死,肯定是就是被你小子給磨死的!」
王文「嗤嗤」的笑。
一側的姜瑾也忍俊不禁的拆台道:「可我怎麼瞧著,你還忙得挺樂呵?」
黃興德氣急道:「師哥,你哪隻眼睛看到咱挺樂呵的?」
姜瑾笑眯眯的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名自個兒的雙眼:「自然是兩隻眼睛都見著了。」
王文樂不可支的放聲大笑:「哈哈哈……」
他如何不知道,這是個苦差事?
這麼大一座城池,近十萬人口的衣食住行,大部分都壓在了黃興德一人身上,其事務之繁雜,單單只是想想都叫人頭皮發麻。
官府?府衙都沒了,哪個官肯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跳出來攬這個爛攤子?哪個官又有這麼大的能量攬得住這個爛攤子?
等到他們慢吞吞的走完流程,揚州城只怕已經從江淮之地屈指可數的繁華大府城,滑落成十八線小縣城了。
那還不如指望百姓們自己去求活路呢!
但王文同樣也知道,這絕對是個求都求不來的好差事。
這個差事要是做好了,整個揚州城的百姓都得記他黃興德一份情。
往後無論漕幫風評如何,至少提起他黃興德的大名來,揚州百姓都會真心誠意的沖他豎一根大拇指,喊他一聲黃老爺!
雁過留聲、人死留名,可不就是黃興德這個年紀、這種社會地位的老登們,最為渴望的事情麼?
一番玩笑之後,王文先對姜瑾那夜的救命之恩,表示了感激。
姜瑾笑著將他扶起,輕描淡寫的一句「再這樣可就見外了」的言語,將那夜之事一筆帶過。
事實上,那夜他也的確不只是衝著王文去的府衙,而是抱著開眼界的目的去的。
其結果,也真令他大開眼界,甚至有種生不逢時的遺憾之感。
他已經老了,但如此神奇激盪之世,才剛剛開始……
謝過恩後,王文詢問道:「大師伯,林百川呢?」
姜瑾:「林幫主昨日就已離去,說是去清理他丐幫內部勾結白蓮教的枯枝爛葉,但依老夫看來,他是無顏面對你等。」
他笑眯眯的撫著清須說道:「對了,他臨走前托老夫轉告你,說他丐幫欠你王二虎一個大人情,日後必有一報!」
王文聽後,心頭也微微鬆了一口氣,肯定的說道:「丐幫不咋地,但林幫主的確是個豪傑!」
講實在的,他其實也不知該如何面對林百川。
那個大胖子是真的很牛逼!
而他當初在處理與丐幫的梁子之時,手段也的確有些過激。
雖說他理直氣壯、無愧於心,但面對那個大胖子,他終歸還是有些發怵的。
姜瑾頷首道:「不錯,男兒漢就該恩怨分明,一碼事歸一碼事!」
王文點頭稱是,末了接著說道:「對了,今日都司天監衙門的副少監、茅山高功季道長,帶回了一個消息……」
他三言兩語的將今日都司天監衙門大堂內的所見所聞,挑重要的、能說的,給兩位長輩複述了一遍,而後說道:「季道長想邀請大師伯一同趕赴黃山,弟子只言弟子乃是小輩,不敢左右大師伯的行程。」
二人聽完他的複述,久久沉默。
好一陣,黃興德才感嘆道:「又是神又是鬼的,咱是越來越瞧不明白這世道了!」
姜瑾沒開口,但眼神中的悵然若失之感卻已溢於言表。
許久後,他才輕嘆道:「此間事了,某家今日便要啟程趕回總壇面見幫主,就不去湊那個熱鬧了……聽你方才話中之意,你要去黃山?」
王文一點頭,乾脆利落的答道:「衙門裡已經決議,由弟子將率領一百司天衛,隨季道長趕赴黃山。」
黃興德張口欲言,可話到嘴邊,卻化作了一聲低低的嘆息。
姜瑾倒是十分讚許的頷首:「年輕人就應該有年輕人的朝氣與血性……好好干,大周武林下一個三十年,就看你們的了!」
王文連忙說不敢當,而後轉頭望向黃興德:「義……義父,家裡邊這攤子事,你多跟趙志凌他們商量,有事讓他們拿主意,好壞都聽他們的,咱們就只管做點苦力活兒,做好了沒啥功勞,做壞了也怪不到咱頭上。」
黃興德的眼皮子跳了跳,繃著臉瓮聲瓮氣的回道:「這攤子事兒不需要你操心,你還是顧好你自個兒吧!」
頓了頓,他還是沒忍得住,語重心長的說道:「到了外邊,遇事別強出頭,你沒那麼大的腦袋,朝廷能人異士多如過江之鯉,也不是沒了你王二虎,就得就吃帶毛豬,就算是這天真要塌下來,也還輪不到你王二虎去頂……」
王文被他念經念得渾身刺撓,不住地點頭,打斷他的施法:「是是是,小爺都聽你的,到了黃山一定能苟就苟、苟不住就溜,指定不去跟人玩命,一定好手好腳的囫圇回來,給你養老送終!」
黃興德終於惱了,抓起帳本砸向他:「狗嘴吐不出象牙,滾犢子!」
「滾就滾!」
王文順勢站起來,朝那廂的姜瑾一抱拳:「大師伯,弟子這就去叫人張羅酒席,您老可得吃飽喝足再啟程啊。」
姜瑾失笑,啼笑皆非的罵道:「果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滾滾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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