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戒尺鎮之
第831章 戒尺鎮之
「什麼悟了?」
牆壁那邊傳來陳晨梠的聲音。
李林嘆氣道:「我就隨口說句話,你隔著牆都能聽到?」
「我我我————我只是擔心你晚上亂來,防著你罷了。
李林笑了笑,說道:「這裡和宗門不同,要不要我幫你布置個陣法?」
「我怕你會監守自盜。」陳晨梠的聲音從牆壁那裡滲出來,悶悶地道:「你陣法造詣厲害,自身實力也不差,真要是動了什麼歪心思,我可就慘嘍。況且我自己有護身法寶,很厲害的,你放心吧。」
「行,那我就只顧自己了。」
李林開始布置小型陣法,畢竟這裡是天幽宗,出門在外,修行界又是弱肉強食,凡事小心些好。
隔了會,陳晨相的聲音又在那邊響起來:「你剛才說「悟了」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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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一邊布置陣法,一邊說道:「你那位曾曾曾侄孫,頗有機緣。」
「什麼意思?」
李林有些奇怪地問道:「難道你沒有發現,他身上有股很奇特的氣勢嗎?」
「沒有,就和普通人差不多。」
李林頓了頓,然後問道:「你讀書多嗎?」
「不多,只是識字罷了。」陳晨梠反問道:「讀那麼多書幹嘛,能看得功法秘籍不就行了?」
李林嘆了口氣。
那就不奇怪了。
陳晨相不敢說是文盲,但至少也不是個真正有文化的。
況且她連劍意都感覺不出來,只覺得很難受,就別說那種萌芽期的文氣了。
「你嘆什麼氣,我識字不就行了。」陳晨梠的語氣變得激烈起來:「你看不起我?」
「那倒不敢。」
「諒你也不敢。」陳晨梠哼了聲,又問道:「你是說,我家那小六兒,很厲害?」
「有點厲害,說不定以後會成一派大宗師。」
「我不信。」
「那便不信吧。陳道友,我要先休息了。」
此時李林也布置好了陣法,便安心坐在床上打坐休息。
陳晨相也不再說話。
又過了會,李林睜開眼睛,下意識看向東邊,他感覺到那股文氣已經開始在穩步提升,越來越明顯。
大約隔了三個時辰,天色漸亮的時候,他房門被人敲響。
「李林,開門,是我。」
李林收起陣法,打開房門,陳晨梠站在外邊,一臉狐疑。
「怎麼了?」
「我感覺到東邊有股很怪的氣,說不清是什麼,你感覺到了嗎?」
李林點頭:「我昨晚說的,便是這個。」
陳晨梠皺眉:「那一起去看看?」
「那就去吧。」
兩人一起往東邊走,很快便來到湖邊,看到涼亭中站著個男子。
全身沐浴在金光之下。
「這是什麼功法?」陳晨相有些奇怪地說道:「陰氣不像是陰氣,也不像是體修的血氣,有種不倫不類的味道,給人的感覺很不舒服。」
「那是因為你讀書不多,和它相衝。」
陳晨相瞪大眼睛看著李林:「你還說不是看不起我沒讀過什麼書。」
「我沒有看輕陳道友,只是說個事實。」李林笑了笑說道:「我倒是覺得這文氣,讓人挺舒服的。」
「說得你好像讀過很多書一樣。」
李林笑笑,隨後他伸手,手中便多了一團金光,和陳見海身上那團金光幾乎一模一樣。
「不是,你怎麼也會?」
「之前是不會的,但看到他,我便也會了。」
陳晨相看看李林,又看看陳見海:「你們兩個都是什麼玩意,有血緣關係嗎?」
李林沒有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陳晨相皺眉:「這東西厲害嗎?」
李林想了會,說道:「這不是厲害不厲害的問題。」
他將手中這團金光往外扔。
隨後這團金光慢慢散開,所照射之物,皆沒有反應,倒是陳晨梠突然抱頭猛地退開。
「咦,你這玩意好噁心,有好多書呆子的聲音在我腦袋裡響來響去的,煩死了。」
李林笑了笑,說道:「就是這樣,這東西對於沒怎麼讀過書的人來說,是很麻煩的東西,而且這只是很簡單的效果。」
「更厲害的手段是什麼?」金光消失,陳晨梠揉著腦門,一臉厭惡的表情問道。
「斬神識。」
陳晨梠瞪大了眼睛:「這怎麼可能。」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李林笑道:「只是可惜我文氣還不夠足,否則————」
「否則什麼?」
李林笑笑:「沒有什麼。」
陳晨梠怒氣沖沖走上前,抬腳就要踢李林,但只是做了個姿勢,她就停住了。
「你為什麼不躲?」
「你又不會真的踢我。」
陳晨梠看著他,哼了聲,扭過頭去。
而在這時候,陳見海那邊平靜了下來,他身旁的金光已經內斂。
隨後他走了過來,在李林身前拱手:「多謝前輩指點。」
李林笑道:「就算沒有我點破,再過兩三年,你一樣也能文氣自生。」
陳見海卻說道:「不一樣的,早兩三年,我能活。再遲兩三年,可能陳家就沒有了。」
而這時候,陳晨相突然說道:「等等,你的頭髮————全黑回來了。人也變年輕許多。」
之前的陳見海就是個正常的老人,七十歲左右的模樣,與常人唯一的區別,就是更精神些。
可現在的陳見海,皮膚光滑飽滿,臉上也沒有了皺紋,雖然不至於變成年輕人,但怎麼看著,也只是三十多歲出頭的樣子。
正是男人最沉穩成熟的年紀。
陳見海拱手笑道:「僥倖參破機緣,以文氣入道。」
「一種偏門的修行功法?」陳晨相問道。
陳見海愣了下,隨後點頭說道:「確實如此。」
陳晨梠笑道:「早這麼說我不就明白了。」
「祖姑奶奶,還有前輩,我先回去休息了。」
李林點頭。
陳晨梠無聊地擺擺手:「去吧去吧。」
陳見海轉身離開,身體板得很正,很直。
他回到前廳,本來想去後院休息會兒,卻感覺不到累,便來到中庭廳堂坐著。
此時天色拂曉,已經有僕人在家裡幹活了。
兩個婢女一起走過來,提著小燈籠,她們看到廳堂中有人,嚇了一跳,舉起燈籠看了會,發現不認識此人,便連退幾步,齊齊大喊有賊。
陳見海見她們如此,淡然地笑了下,也不說什麼,依然端正地坐著。
很快,兩個婢女的叫聲,引來了一大群人。
各個房間一個個亮了起來,不多會便有一群人沖了過來,有人拿著棍子,有人拿著菜刀,還有人提著扁擔。
他們將陳見海團團圍了起來。
按理說,遇到賊人,當一擁而上的。
可眼前的男人卻有一股威嚴的風度,讓他們不敢隨意造次。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都在等主人家發話。
女眷此時都還在房中,唯有陳覓披衣服走了過來,他看著眼前的男子,正想喝罵,卻突然心中一突,定定看過去,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這位————」陳覓說不下去了,他越看眼前之人,越覺得熟悉。
一個猜想出現在他的腦海里。
陳見海看著自己的獨子,嘆了口氣,說道:「連為父都認不出來了嗎?」
陳覓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再看到這容貌,他對周圍的人使勁喊道:「放下手中傢伙,都走開,這是父親。」
眾人譁然,一些「老僕」聽到這話,也反應過來。
「真的是老爺,他變年輕了。」
「怎麼可能,不會是祖姑奶奶給了他機緣吧。」
「老爺年輕的時候,長得很是端正啊。」
一群人議論紛紛。
而陳覓則直接跪了下去:「父親,我我我————我知道錯了。」
陳見海看了他一眼,說道:「不知者不罪,起來吧。」
陳覓鬆了口氣,站起來後,對著旁邊的婢女說道:「快將母親請過來。」
不多會,老婦人走了過來,她看著三十歲模樣的丈夫,眼中滿是神采。
「夫君,真的是你?」
「不是我還有誰。」
「夫君,你怎麼變得年輕了,我能不能也————」
老婦人的眼中,滿是期待的光芒。
陳見海輕輕搖頭。
老婦人愣了下,隨後訕笑道:「無妨無妨,以後會有機會的,會有機會的。」
陳見海看著老婦人,眼中帶著些許憐惜和悲哀。
很快就天亮了。
陳家家主陳見海得了仙緣的事情,很快就在周圍傳開了。
沒辦法,陳家人多嘴雜,僕人一出門就說這事,不傳得快就怪了。
況且這世間,與仙」有關的事情,向來都是流傳最廣,最快的消息。
時間很快來到正午。
李林、陳晨相已經起床,他們來到中庭正廳中坐著。
按理說,陳見海作為家主,應該是坐主位的。
但問題是陳晨相輩分太高了,陳見海請她坐主位。
陳晨梠也不推託,直接坐了上去。
陳見海和李林坐前位,陳家其他人,全站著。
那位老婦人也只能站著,她看看自己的丈夫,再看看陳晨梠那張青春艷麗的臉,眼中滿是期待。
她覺得,用不了多久,自己也能變成這樣子。
「你不用這麼看著我。」陳晨梠看著老婦人:「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幫不到你。」
老婦人乾笑道:「祖姑奶奶,你能幫到我家夫君,自然也是能幫到我們的。老身————」
「你在我面前,敢自稱老身?」陳晨相面孔一板,冷冷問道。
老婦人只是凡人,只被陳晨梠一記冷眼掃過,便嚇得癱坐在地上,瑟瑟發抖。
算起來,陳晨梠至少兩百歲了,而這婦人,不過七十。
陳見海伸手,一團金光將婦人護住:「祖姑奶奶,莫要動怒,小輩不懂事,莫怪。」
陳晨相斜眼看他:「小六兒,你的意思是,我教訓不得這些後生晚輩了?」
「侄兒沒有這意思。」
「我看你就是有這意思。」
陳見海只得將求助的眼光看向李林。
「你別看他,看他也沒有用,哼。」
雖然是這麼說著,但陳晨相的語氣卻柔和了不少。
這時候,那老婦人在旁人的攙扶下,緩緩站了起來。
她不敢再看向陳晨梠,只是低頭,但她眼中滿是不忿。
陳晨相盯了眼老婦人,輕笑了下,隨後說道:「小六兒現在另有機緣,這是他的事。
我在六十多年前曾在這裡下過誓,日後會為陳家再尋一次仙緣,但一天看下來,你們沒有人擁有靈根。所以這事暫停,等再過幾十年後,我如果還記得,會再回來看看。」
陳覓看了下自己三個兒子,以及兩個女兒,一臉地恨鐵不成鋼。
「小六兒,你既然有了機緣,那麼我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祖姑奶奶請說。」
「幫我找個人。」
「我的文氣不擅長這方面的事。」
「那要你何用啊。」
陳見海輕笑道:「文氣並非仙道,亦非殺伐之道。」
「那是什麼?」
「教化。」
陳晨梠愣了下,然後看向李林。
李林輕輕點頭。
「那算了,你也是廢物。」陳晨梠站了起來:「李林,我們走,本以為能多個幫手,沒有想到卻也是個只會說,不會做的。」
說罷,她出了廳堂,駕雲離開了。
李林也跟著離開。
等兩人走後,整個陳家廳堂的氣氛這才放鬆下來。
主要是陳晨相給他們的壓力太大了。
老婦人坐回到自己以往的位置上,她看著陳見海:「夫君,你這法門,真當沒有辦法傳給我們?」
「我以前就已經教給過你們了,多讀書,你們沒有聽罷了。」
眾人皆是不信,特別是陳覓,當年陳見海逼他讀書寫字,雖然讓他有了些本事,但那又如何?
凡人的手段再厲害,再強,也不過只是凡人。
能識字就行了,再學多些道理,也是枉然。
陳覓當下說道:「父親,你不教我仙法,兒子無話可說。可母親可是你的枕邊人,她跟了你差不多六十年,你怎麼也得給她一個交待吧。難道你忍心就看著母親發白顏衰而無動於衷嗎?」
他明白,只要父親肯教母親,他就能偷偷和母親學習仙法。
陳見海看著陳覓,笑了下,說道:「跪下。」
陳覓立刻跪下,可他的眼中,滿是不服。
「伸手。」
陳覓依言將手伸了出來。
陳見海站了起來,他手中多了把金光凝聚而起的戒尺,然後對著陳覓的手重重拍了下去。
啊!!
尖利的慘叫聲仿佛能衝破廳堂。
陳覓抱著雙手,在地上瘋狂打滾,鼻涕和眼淚都混在一起。
他手上沒有任何傷口或者說傷痕,但陳覓卻感覺自己的手,似乎要斷了一般,痛徹心扉。
這一幕嚇壞了眾人,老婦人看著自己丈夫,再看著他手中的那道金光戒尺,臉上滿是敬畏。
陳見海拿著戒尺,重新坐回到了主位上,他對著陳家眾人,緩緩說道:「不積跬步,無以致千里。老夫尊聖人之道,願教化世間,當從己身始,及家人。今初重整家風,不服管教者,戒尺鎮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