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江湖不再（中）

  北俠楚鳳岳，曾是江湖中最有名望的俠客。

  他活躍的時間點，是在八年前，就在他歸隱之後，李林才開始出現在津郡的。

  雖然當時江湖上依然有他的傳說，可已經算是「過氣』大俠了，李林偶爾聽過他的名字，對此人倒是沒有多少了解，只知道這人長相英俊，身手了得，又風流倜儻，更難得的是，人望極高，當時的江湖，幾乎所有門派都和他關係極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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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現在，這樣的人跪在午門之前，還手捧血書，不得不說，確實是引起了很大的轟動。

  午門周圍的廣場邊上，高堂之上，小巷之中，大量的人都盯著這裡。

  有普通人，自然也有不少的江湖人喬裝成普通百姓混在裡面。

  此時李林已經批改完今天的奏摺，正想去鳳儀殿與自己的幾個女人膩歪，然後便聽到這事，頓時覺得有些無奈。

  「那人在午門前已經跪了多久了？」

  太監回答道：「不到一個時辰。」

  「那便讓他多跪兩個時辰再說，只告訴他，等我這邊事情辦完了，再去見他。」

  太監施禮後離開。

  李林收拾好桌上的筆硯，然後去了鳳儀殿。

  此時黃磬等人已經做好豐盛的午餐，在等著他了。

  幾個女人圍著一個大桌子，鶯鶯艷艷，笑個不停。

  看到李林過來，她們也不拘束，只是招呼著李林過來，笑著說就等他了。

  李林坐到主位上，然後看向對面上玄鳥：「那幾隻蟲子你已經吃完了？」

  玄鳥點點頭，有些羞赧。

  本來她是不太需要吃那些蟲子的，只是之前她還在蛋里的時候，被紅域的骨刺傷到，蛋清流掉了不少，就算有李林的紫色靈氣幫忙，依然還是有些先天不足，就只能靠吃些蟲子來補補身體。

  當然……其實五隻蟲子是不夠的，但和李林雙修後，她發現雙修時產生的靈氣，遠要比吃蟲子更補身體現在她終於明白，為何紫鳳等人，對與李林雙修如此執著了。

  她之前還以為李林的雙修術，帶有合歡的魅惑大法呢。

  人長得俊，有權有勢，還能補足自己的缺陷，天底下沒有比這更好的郎君了。

  「還需要嗎？」李林問道。

  「不用了。」玄鳥搖頭，隨後微笑道：「有官人就足矣。」

  其它女人立刻開始調笑玄鳥，說她把官人當主糧食用，不知羞。

  玄鳥雖然害羞，卻也沒有反駁。

  畢競這話確實是事實。

  紫鳳給李林碗裡夾了塊肉，然後問道：「午門外那人，官人打算如何處理？」

  「先讓他跪兩個時辰，等我休息兩個時辰後再去見他。」

  「會不會有危險？」黃磬問道。

  「應該不會，我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李林笑了下。

  用常理來說，這世間對李林造成威脅的人，勉強能超雙數。

  但問題是……那些人要麼不在京城，要麼就是李林的女人。

  黃磬想了會說道：「不管如何，官人你身份已和往時不同，見那人時，還是帶些幫手比較好。」說到這裡，她看向兩旁：「待會螭姐、蜃姐你們在空中看著點官人，鳳姐姐和素忘則跟著官人左右，胭景你就躲到官人的玉佩里，明白了嗎？」

  李林頓時苦笑：「不用吧，這樣的戰力能把一個大城給打下來了。」

  黃磬正色說道：「官人身系天下興亡安危，再怎麼謹慎也不以為過。」

  看著中宮之主氣勢全開的黃磬，李林只能點頭，順著她的意思：「好，我聽皇后娘娘的。」黃磬害羞地嗔了李林一眼：「官人就喜歡欺負人。」

  「嗯，待會吃完午膳就欺負你。」

  黃磬臉更紅了，其它女人則笑得前俯後仰。

  兩個時辰後，李林從鳳床上起身，他給黃磬蓋好薄毯，然後在紅鸞的服侍下穿好皇袍，接著便走到門外。

  此時門外有五個女人等著。

  李林笑道：「隨後出去。」

  楚鳳岳在午門前，雙手捧著血書，一動不動。

  烈陽高照，但他不覺得熱；跪了三個時辰了，他也不覺得膝蓋痛。

  畢竟他元氣高深，能外放罡氣，這些對普通人來說很痛苦的事情，對他來說就和春風細雨差不多。跪了三個時辰，他內心中依然沒有任何動搖。

  他已經做好了跪上十天十夜的準備。

  畢竟……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一介江湖人。

  或許在江湖中，他算是個人物，可在朝廷看來，他這個歸隱的江湖人，和普通人沒有太大區別。但他覺得，自己應該繼續跪著。

  只要跪了，跪足十天，他便盡力了，無論事情成不成，都能告慰自己的內心理念。

  當然，若是官家能見自己則更好。

  只是這個希望非常渺茫。

  他正這麼想著的時候，卻突然看到一道人影……不，確切地說是三道人影從空中降落下來。中間是位身穿黃袍的俊俏少年，左邊是氣質冰冷的仙子，右邊則是頭髮五彩炫光的仙子。

  這兩個仙子般的美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只有詭物才有可能如此美麗。

  那麼被她們護在中間的男子，又著黃袍，這人是誰就很明顯了。

  「草民楚鳳岳，拜見官家。官家萬壽無疆。」

  楚鳳岳立刻大聲喊道。

  周圍雖然很多人，但大多數人都在做著自己的事情，現在楚鳳岳這一聲用了元氣，直接將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來。

  午門之外的人看到李林，都嚇了一跳。

  此時午門大開，從裡面小跑出來兩支甲士，圍成一個小圈子，將幾人隔在其中。

  李林從納物戒中拿出四張小凳子，自己一張，兩個女人各一張，還有一張給了楚鳳岳。

  「坐吧。」李林和氣地說道。

  楚鳳岳看了下突然出現的小凳子，有些發愣，隨後垂頭說道：「多謝官家，草民不敢在官家面前坐著。」

  「沒事，我不太在乎這些的，你跪著說話，我反而不太喜歡。咱大明的子民，只要沒有大罪在身，都不需要跪著。」

  楚鳳岳想了想，便依言起身，他將血書雙手奉呈，說道：「乞官家覽草民奏卷，乞官家垂憐江湖同道，放他們一條生路。」

  李林將這血書拿在手中，用很快的速度看完，隨後合上，說道：「先坐下吧。」

  楚鳳岳坐下了。

  李林打量著對方，不得不說，楚鳳岳這人長得相當俊美，雖然已經中年，卻依然有股風流氣度，容貌只比七年前剛修煉陰氣的李林差上兩分。

  但現在李林修行之後，容貌氣度又上兩個階。

  對方已遠不如他了。

  「我聽說楚大俠你已經歸隱了，何必再來趟這渾水！」

  「草民是江湖人，不忍江湖遭受如此劫難。」

  「這是劫難嗎？」李林問道：「難道不是江湖人自己招來的禍事？」

  楚鳳岳沉默了一會兒，說道：「確實是他們招來的，但草民覺得，他們罪不至死。」

  「我也沒有讓他們全死啊。只殺首惡，各大門派的掌門和長老，至於其它願意投降的，並且沒有在京城動手的，直接就放了。而那些動手又傷人的，也是根據刑法處置，朕並沒有趕盡殺絕。江湖之死，又何來的說法？」

  楚鳳岳看向李林的眼睛，只覺得對方雙眼異常明亮，甚至有種刺人心魄的感覺。

  他不敢多看，連忙低下頭，說道：「可官家你卻命令禁軍摧毀了北方的所有大小門派，現在正向著南方行進，如此做法，就是在逼他們去死。」

  「沒有門派，他們就得死嗎?」李林笑了笑，無所謂地說道：「朕建的演武市，演武司，都是假的？」「演武市確實是好，但……」

  「但什麼？」

  「和我們江湖人的性情不符。我們不喜歡被束縛，官家你這麼做，是把我們當成家將一樣養著，他們受不了。」

  李林頓時笑了：「怎麼，門派養著你們，便不是束縛，便不是家將。朝廷養著你們，便是家將了，便是鷹犬了？」

  「草民不是這意思。」

  李林繼續說道：「而且並不是所有的江湖人都反對演武市，至少差不多一半的江湖客，都很贊同演武市的，是不是？只是現在他們被你們裹挾，不太敢去演武市登記註冊罷了。」

  事實上，江湖那個小世界中，大門大派只是少數，更多的是小門小派，甚至是江湖散人。

  這些小門小派、江湖散人，既沒有資源學武，也沒有厲害的武技和心法傍身，只能修煉那些普通的大路貨色功法。

  和真正的門派沒得比。

  但也正是這樣的人，才是組成江湖的基礎底色。

  事實上，李林這話說得有些「偏頗』。

  那些小門小派、江湖散人沒有大量去演武市註冊登記，是因為他們現在還沒有信任朝廷。

  畢競朝廷此時還在向南邊剿滅門派。

  這種時候，他們怎麼敢去註冊登記，就怕是朝廷設置的陷阱。

  楚鳳岳也知道有一部分江湖散人是很想去演武市的，他臉色變了變，隨後說道：「可江湖也有存在的意義。每當貪官污吏橫行的時候，有江湖人在，便可以為天下百姓伸張正義。若這世間沒有了江湖人，只有演武市的門客家將，那麼當出了貪官污吏，誰來懲罰他們，誰來保護天下受苦的百姓。官家……江湖有存在的必要。」

  聽到這話，李林笑了：「若是貪官污吏，自然有朝廷來懲罰和清掃，你們私設刑堂，這本就是犯法了。」

  「這是必要的，官家。」楚鳳岳看著李林，此時他自覺自大義在身，鼓足勇氣，擡頭直視李林的雙眼：「有江湖在，這世間再亂，也有一股英雄氣在堅守，這是百姓之幸，也是天下之幸。」

  這話說得很有格局，午門之外的百姓們覺得似乎有些道理。

  而那些裝扮成百姓的俠客們，聽到這話，更是熱血沸騰。

  而李林卻笑了，笑得很是嘲諷。

  楚鳳岳被笑得心v惶惶的，方才大義之氣勢也弱了下去。

  他忍不住問道：「官家，為何發笑？」

  「我笑你們這些江湖人，自視甚高，卻不知道，這天下八成的動亂，八成的命案，就是你們這些江湖人造成的。」

  「這不可能！」楚鳳岳大聲喊道。

  李林笑了下：「朕身為天子，沒有必要和你們在這小事上扯謊。」

  楚鳳岳看著李林那篤定的模樣，心中發緊，他內心中有種感覺，這事或許是真的，可卻又有些不甘心，不敢相信。

  他大聲問道：「請問官家，你這說法又如何證明？」

  李林說道：「京城府尹蔣季禮，已將桂、津、滇三郡三十年內的案卷做了個統計。他刨去了普通的案件，只專注於命案的統計，然後發現了一個很可怕的事實。這三郡八成的命案，皆是由江湖人引發，或者是間接引發。其中滅人全家的案件，又占八成中的兩成。你告訴我，這便是你們江湖人的大義？這便是你們江湖人的英雄氣？濫殺才是你們這些俠客的底氣！別自我陶醉了。」

  楚鳳岳雙眼大睜，他的內心被嚇到了：「這不可能！」

  李林哼了聲：「那麼朕想問，楚大俠你沒有歸隱前，殺了多少人？」

  「我從不殺無辜之人。」

  李林擺手：「我不是問你那些人該不該死，我只問你，你殺了多少人！算上江湖人，算上普通人，你告訴朕。這事很重要，決定著朕對江湖的看法。」

  楚鳳岳沉默著，似乎是在回憶和計算。

  好一會後，他啞著聲音說道：「有三十多。」

  李林點頭：「你是大俠，你是名望過人從不濫殺的大俠！但就算是你，也殺了三十多人，不管他們是不是江湖人，這數字放在正常人，也是一個很誇張的數字了，你承認嗎？」

  此時楚鳳岳已經知道李林要說什麼了，他的內心充滿了驚恐，但還是本能地答道：「草民承認。」「那好，朕問你。如你這般道德過人的大俠，都殺了三十多人。那些德行遠不如你，又有些武技在身的江湖人，他們又殺了多少？即使他們殺的不如你多，可你能保證，死在他們刀劍拳腳之下的，全是江湖人，沒有普通人？那些劫鏢劫道，那些衝冠一怒為義氣的江湖人，手下又有多少普通百姓的冤魂？」楚鳳岳臉色開始發白。

  「現在，你還敢說，江湖人清清白白，對這天下，對黎民百姓大有益處嗎？你還敢說他們身上有英雄氣在護衛弱小嗎？」

  楚鳳岳下意識站了起來，這下子他不但臉色，連嘴唇都在發白。

  而且他的額頭上，滿是冷汗，眼角處，有道細細的血絲流下。

  他走火入魔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