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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早幹嘛去了?

  第675章 早幹嘛去了?

  第二天清晨,教授所帶來的外交風暴,在全歐洲擴散開來。

  從巴黎本地的世界報,到英格蘭的泰晤士報,再到西德的鏡報,都在討論著林燃的講話。

  這是記者們的饕餮盛宴。

  只有資深記者才有資格把自己的評論,放在自家報紙的頭版頭條。

  約教授在巴黎的奧利機場代表阿美莉卡道歉,提出新的理論,哪個記者不想急頭白臉地評論兩句啊,評論家那也是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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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貝爾文學獎都有靠評論拿的,邱吉爾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很多人以為他得的是和平獎,但他確實拿的是文學獎。

  當時的諾獎獲獎理由寫的是:「由於他在描述歷史與傳記方面的造詣,以及在捍衛人類崇高價值時的雄辯。」

  可惜的是,兩位來自紐約時報的記者沒有這個機會。

  鮑勃·伍德沃德和卡爾·伯恩斯坦作為被紐約時報派來巴黎前線的隨行記者,他們具備資格,但有珍妮在,壓根就輪不到他們。

  珍妮連夜寫好評論通過電報的方式傳回紐約。

  鮑勃和卡爾只能坐在聖日耳曼德佩區街道的咖啡館裡看別人寫的文章,光是想想都覺得委屈,明明是珍妮把他們派來的。

  但來了,又只能在巴黎當地的Panda空間更新他們的論壇帳號,這和在華盛頓又有什麼區別?

  靠窗的位置上,鮑勃·伍德沃德把風衣搭在椅背上,正低頭翻著一份剛印出來不久的《世界報》,紙張還帶著油墨的氣味。

  對面的卡爾·伯恩斯坦則靠在椅子上,點燃一支高盧煙,煙霧在他面前緩慢升起。

  桌面上攤著一疊報紙,法文、英文、德文混在一起,好似剛開戰完的新家現場,這些報紙就是家居。

  這裡的本地人,也拿著報紙在看。

  在咖啡館送咖啡的服務員,能不斷看見出現在報紙首頁的教授的臉。

  「鮑勃,你看看這個陣仗。」為了不讓法蘭西人認為阿美莉卡佬素質低下,卡爾很克制自己,儘量把聲音壓到最低:「我剛才從街角那家報攤一路數過來,二十八份報紙,二十七份的頭版都有他。」

  時下阿美莉卡遊客在歐洲人的眼中屬於沒素質的典型,說話聲音大、不講法語、文化敏感性低、穿著隨意、不夠優雅、過度消費、炫富..,總之後世華國遊客遭遇過的待遇,現在的阿美莉卡人也在遭受。

  時下的報刊專欄、諷刺漫畫、旅遊評論中,你都能看到對阿美莉卡人的嘲諷。


  卡爾·伯恩斯坦作為記者,他經常能看到,因此格外注意自己所表現的素質O

  他可不希望自己作為阿美莉卡聲名鵲起的媒體新星,被法蘭西同行抓住把柄,嘲諷他沒有素質。

  鮑勃聽到後震驚道:「什麼報紙這麼沒有眼力見,頭版居然不是教授?」

  卡爾從一堆報紙底下抽出一本雜誌遞到鮑勃面前:「我說錯了,不是報紙,而是雜誌,《VOGUEParis》不是。」

  鮑勃·伍德沃德看到標題之後整個人直接笑嘻了,不過笑意只在他臉上出現了那麼一瞬,如果不是仔細觀察對方表情,卡爾·伯恩斯坦還真注意不到。

  「這可不太友好。」鮑勃指了指《VOGUEParis》的封面說道。

  上面赫然是珍妮·赫斯特,旁邊的配文是:「阿美莉卡派出了他們最智慧的大腦,卻配了一個最乏味的衣櫥。」

  卡爾·伯恩斯坦說道:「你就說好笑不好笑吧。」

  鮑勃嚴肅道:「這可一點都不好笑。」

  嘴上說著不好笑,但鮑勃手可一下沒停,直接翻開雜誌,已經迫不及待地看了起來。」

  ......我們在奧利機場看到了一位神祗,但遺憾的是,他身後的隨行人員卻帶著一股濃郁的波托馬克河菸草味。赫斯特女士的灰色套裝剪裁得體,但這恰恰是最大的問題,它太得體了,像是一份毫無差錯的會議紀要。在教授的魅力面前,這種缺乏魅力的穿搭,簡直是一種視覺上的平庸。

  赫斯特小姐,請你注意!你是教授的伴侶,不是教授的秘書!

  阿美莉卡派出了他們最智慧的大腦,卻配了一個最乏味的衣櫥。看著珍妮女士嚴謹的黑色高跟鞋,你很難想像她能陪教授在聖日耳曼德佩區的深夜裡討論薩特。也許教授需要的是一位像凱薩琳·德納芙那樣,只需一個眼神就能解構存在主義的法蘭西繆斯,而不是一個時刻準備掏出記事本的速記員.....

  《VogueParis》是《Vogue》的法蘭西版,但其背後的康泰納仕負責支付印刷費用,什麼被印刷完全由巴黎的編輯部決定。

  鮑勃看完之後,沒有忍住笑意,又咧嘴笑了笑:「法蘭西人對阿美莉卡人太刻薄了。」

  卡爾·伯恩斯坦補充道:「法蘭西的時尚雜誌只是用赫斯特小姐對待下屬的方式對待她。」

  鮑勃·伍德沃德對著他背後面露難色道:「赫斯特小姐,早上好。」

  「這本雜誌的編輯部簡直是毫無水平,甚至是充滿了下流的偏見!」卡爾·伯恩斯坦轉彎的速度比他在《華盛頓郵報》截稿前改稿的速度還要快,他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帶著正義凜然的憤怒,甚至連脊背都挺得筆直,像是正對著並不存在的珍妮·赫斯特宣誓效忠:「他們根本不理解什麼是現代高效的政治形象!在這種外交博弈中,赫斯特小姐嚴謹、精密且滴水不漏的風格,才是對教授思想最好的視覺註腳。法蘭西人只會把絲巾系在脖子上討論風花雪月,他們懂什麼叫行政美學嗎?這種充滿歧視的言論,簡直是對阿美莉卡外交團隊的侮辱!」


  卡爾說得唾沫橫飛,甚至還用眼角餘光瘋狂確認背後那道可能存在的陰影。

  鮑勃·伍德沃德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然後冷峻終於崩塌了。

  他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隨後演變成了肆無忌憚的大笑,肩膀顫抖得差點把桌上的黑咖啡灑出來。

  「別緊張,卡爾。她還在大使官邸呢,根本不在這裡。」鮑勃一邊笑一邊抹掉眼角的淚水,「事實證明,你剛才那番關於行政美學的論述,比《VOGUE》的專欄還要精彩。」

  卡爾·伯恩斯坦意識到自己被這個平日裡看起來木訥寡言的搭檔耍了,羞惱與解脫感同時衝上大腦。

  「鮑勃,你這個混蛋!我們要是在水門事件里也玩這種惡作劇,我保證尼克森還沒下台,我就先心臟病發作了!」

  兩人終於卸下了那種刻意維持的文明素養,徹底笑作一團。

  伯恩斯坦陣響亮而粗獷的笑聲,配合著伍德沃德拍打桌子的悶響,在這間以靜謐著稱的咖啡館裡顯得格外刺耳。

  周圍的法蘭西人動作整齊劃一地停頓了。

  法蘭西紳士們沒有說話,只是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傳遞的信號清晰無比:

  阿美莉卡人果然沒素質啊。

  卡爾注意到了周圍發生的一切,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試圖重新縮回有素質的殼裡,但鮑勃已經完全放開了。

  「看吧,卡爾,他們現在覺得我們是野蠻人。」鮑勃把《VOGUEParis》重新推到卡爾面前,「但他們不知道,正是阿美莉卡野蠻的生產力,供養了法蘭西引以為傲的優雅。

  我們負責在底特律的工廠里干髒活,而他們負責在巴黎的陽光下對我們指手畫腳。」

  卡爾·伯恩斯坦嘆了口氣,也跟著笑了起來。

  他抓起咖啡杯,一飲而盡。

  「隨他們去吧。既然教授提出了普世價值,那這幫法國人遲早會發現,他們眼中的阿美莉卡野蠻人,其實是唯一一群願意花大價錢尊重他們這種法式優雅的人。」

  兩人對視一眼,再次爆發出一陣笑聲。

  雖然這次收斂了許多,但落在周圍法國人的耳中,依然是那種無可救藥的阿美莉卡噪音。

  此時珍妮確實在大使官邸,拿著報紙在給林燃念歐洲媒體對他昨天講話的報導。

  大使官邸的壁爐里,火焰熊熊燃燒。

  林燃坐在扶手椅里,面前攤開著還沒動過的早餐。

  珍妮站在落地窗邊,手裡抓著幾份剛剛送來的報紙。


  窗外的巴黎依然籠罩在冷雨中。

  「《世界報》說,你開啟了新約」。」珍妮把報紙翻了一頁,聲音很興奮,「他們說你重塑了美利堅的靈魂。」

  《世界報》的標題極具法式哲學:《新約,還是權力的受洗?》。

  評論員在頭版寫道:「自托克維爾以來,從未有任何一位美利堅官員如此深刻地解剖過權力的傲慢...」

  「《衛報》更誇張。」珍妮繼續念道,「他們說麥克納馬拉留下的是屍體,你留下的是讓我們重新開始思考文明的定義。」

  「費加羅報的標題是《不流血的斷頭台》。他們敏銳地察覺到,你提出的普世價值,會化作利刃,懸在所有低效政權的脖子上。」

  見林燃絲毫沒有因為歐洲媒體的吹捧而高興,珍妮的情緒也平靜了下來。

  她接著掏出一份和報紙顯得格格不入的雜誌:「不過,不是所有人都在誇我們。」

  珍妮的聲音冷了幾分,「《VogueParis》倒是給了我一個頭版,但我寧願他們沒給。」

  林燃放下杯子,看著她:「他們說什麼了?」

  珍妮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雜誌念了起來,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譏諷:「阿美莉卡派出了他們最智慧的大腦,卻配了一個最乏味的衣櫥...」

  她把雜誌「啪」地一聲摔在桌上,胸口起伏著:「教授,這幫法蘭西人太刻薄了。」

  林燃看著珍妮惱怒的表情,知道現在怒氣值也才20而已,而且法蘭西的時尚雜誌只是號召法蘭西女郎,沒有真把法蘭西女郎送到他面前,問題不大。

  「哦天哪,白宮團隊的水準真糟糕,我們的年輕紳士們怎麼能將如此不紳士的針對性文章放到,眼前這位如同天使般美麗的女性眼前呢。」

  珍妮的臉上笑容取代了惱怒,但很快她又沉著臉說道:「不是大使館的隨員們送來的,這份雜誌是這座官邸的法蘭西侍從官送來的,這是不是法蘭西人故意給我的下馬威?」

  在外交界,駐外使領館的人員分為兩類:外交銜人員如大使、參贊、秘書。

  他們必須是本國公民。

  大使官邸的大部分家政、餐飲、園藝和基礎維護人員,通常都是在當地聘請的。

  尤其這裡是法蘭西。

  對於70年代的駐法大使來說,家裡有一群穿著制服、操著流利法語、服務無可挑剔的法蘭西侍從,本身就是地位象徵。

  林燃扶額道:「法蘭西的管家也太不專業了,看來我要建議約翰更換管家了,正好他來之前也要換人。」


  這裡的約翰是指約翰·尼科爾·歐文二世,前任大使阿瑟·沃森已經於1972

  年10月離職,約翰還沒有上任,因為尼克森下台,新總統福特還沒有來得及簽任命書。

  畢竟不是誰都像赫爾姆斯那樣,有林燃在白宮幫他催著總統簽任命書。

  珍妮搖頭道:「不,教授,我想通了,這不是管家的錯,甚至不是一個下馬威。」

  「他是在用這樣的方式提醒我,今天晚上在愛麗舍宮的晚宴,我需要調整我的著裝風格,那裡會有來自全歐洲的名流,尤其是女性,她們可都將教授你視為珍寶。」

  說起這個,珍妮已經站在鏡子前,整個人重新撿起鬥志,勢必要驚艷全場。

  林燃看著珍妮的背影,心想,女人的戰場果然屬於這種地方,不過他的戰場也要開始了。

  「教授,給我四個小時。」珍妮從穿衣鏡前轉過身,「既然巴黎的媒體想要批評我的穿搭,我想我要去重新尋找今天晚上的戰袍。」

  林燃點了點頭:「沒問題,你儘管安排你的行程,本身我和陳文林的對話,對方也不希望有第三人在場。

  二人分頭行動,珍妮找來了VOGUEParis的主編和她一起去逛街,搭配穿搭。

  林燃則在等候著陳文林的到來。

  陳文林是南越的外交官。

  北越那邊,基辛格已經和黎德壽聊的差不多了。

  只有南越方面,他們不接受最終條款。

  原時間線里,基辛格帶著尼克森的最後通牒,在大使官邸的私人書房裡對陳文林進行咆哮和威脅,明確表示:無論西貢簽不簽,阿美莉卡都會單獨簽署。

  「我感到極度的憤怒和被羞辱。基辛格在吉夫蘇爾伊薇特和黎德壽談好了一切,然後回到官邸,像是在給一個家僕下達最後通牒一樣告訴我們結果。」

  「當我看清協定上的條款,尤其是允許北越軍隊留在南方的就地停火政策時,我渾身冰涼。我當時對基辛格說:這哪裡是和平協定,這分明是我們國家的死亡證明。」但基辛格只是冷冷地看著我,告訴我如果不簽,阿美莉卡國會會立即切斷所有援助。」

  「在西貢,我們曾以為自己是阿美莉卡盟友,是並肩作戰的戰友。但在巴黎的那些夜晚,我意識到在華盛頓眼中,我們只是一個不體面的情婦。現在,這個男人急於回家去陪他的妻子,所以他要把這個礙手礙腳的情婦隨便找個藉口打發掉,甚至是直接把她推入深淵。」

  上面大致就是南越方面在得知消息後的想法,其實和台北被拋棄沒有兩樣。

  但現在,來的是林燃,林燃在機場發表的講話,讓陳文林內心燃起了一絲希望。


  「萬一呢?」

  在西貢方面看來,教授是唯一能扭轉局面的人。

  如果對方願意支持,或者哪怕願意傾向南越,南越都能有些許迴旋餘地。

  「教授,全歐洲都在讚美您所提出的普世價值,但我只想代表西貢問您一個最無禮的問題,在越戰的帳單上,我們是否是為了換取這份體面,必須被劃掉的代價?」

  陳文林是用中文說的這段話,說出這句話時,陳文林死死盯著林燃的眼睛。

  他習慣了基辛格那種把你當成數字的冷漠,也習慣了白宮官僚那種把你當成累贅的嫌惡,他想看出林燃的表情。

  可惜的是,他什麼都看不出來。

  林燃嚴厲道:「為什麼要問你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陳文林感到室息,對方的權勢幾乎如同實質,讓他無法呼吸。

  他順帶著聯想到了在西貢的驚天流言,教授對康米抱有同情。

  他過去不信,現在內心開始害怕,如果教授真的對康米抱有同情,那對方能做的可比基辛格能做的多得多。

  「部長先生,自1969年尼克森提出本土化政策以來,白宮為了讓你們能站起來,付出了多少?我們給了你們全世界第四大規模的空軍,給了你們足以裝備百萬大軍的美械,甚至手把手地教你們的士兵如何扣動扳機。但結果呢?」

  「前年的藍山行動在擁有絕對美軍空中支援的情況下,你們的精銳部隊在面對北越時依然一觸即潰。白宮的那些官僚們,從麥克納馬拉到萊爾德再到基辛格,他們在無一不捶胸頓足,阿美莉卡從來不心疼彈藥錢,他們痛心疾首是因為他們發現,哪怕是把美利堅的血管直接插進西貢的胸膛,你們依然長不出哪怕一丁點自愈的血肉。」

  陳文林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愈發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關於補給線或叢林環境的難處,但林燃抬起手,制止了他。

  「別跟我談那些戰術上的藉口。」

  「白宮的會計師們早就得出了結論:西貢政權在進行一場關於美援的無底洞式消費。你們的將軍在倒賣汽油,你們的軍官在領著吃空餉的鬼兵薪水,而你們的士兵在沒有美軍B—52轟炸機開路的情況下,連踏出防禦工事的勇氣都沒有。」

  「在基辛格的帳本里,你們確實是多餘的數字,是必須被割捨的腐肉。因為他發現,即便美利堅再投下五萬條年輕人的性命,也換不來一個能自己走路的南越政府。體面地撤退已經是送給你們最後的仁慈。」

  「一個只會伸手要錢、要命,卻永遠給不出戰果的盟友,在任何理性的評估中,價值都等同於負數。白宮的精英們不僅是嫌惡你們,他們是感到了徹骨的絕望,那種投入了天文數字的資源,最後卻只換回了一場漫長羞辱的絕望。」


  陳文林癱坐在椅子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了。

  「過去這十年,我們替你們流血,替你們出錢,替你們制定計劃。那時候,你們除了伸手索取,從來沒有想過要靠自己挺直脊樑。現在,阿美莉卡已經決定要走了,你這時候才突然跑來問我說自己是代價?」

  林燃也很氣。

  安南對華國而言就像是疾在腠理,不是問題,只是噁心,時不時來噁心你兩下。

  如果不是南越不爭氣,安南連疾在騰理都談不上。

  「現在,收起你的委屈,去準備你的演講,我們還能保留最後的體面。」

  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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