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無題

  第540章 無題

  個體很難跳出時代去看待問題。

  尼克森的想法就是基於當前情況的一個天馬行空的想法，但這個想法又很好地能夠實現阿美莉卡的戰略構想。

  和英格蘭一樣，阿美莉卡主打攪屎棍戰略，主打離岸平衡，表面上舉著各種各樣的口號，但絕大部分總統都遵循一個原則：怎麼樣對阿美莉卡有利。

  他們或許自己不認為自己是馬基雅維利的信徒，但他們在做事風格上又和馬基雅維利的風格高度相似。

  可以說，尼克森的這一想法，正是現實主義和阿美莉卡地緣政治思路的完美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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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給ROC嗎？當然不會。

  給了，他們也接不下來。

  此時的霓虹經濟景氣，發展迅速，阿美莉卡的吸血才剛剛開始。

  沖繩的主流民意是激烈的回歸霓虹本土，也就是所謂的祖國復歸運動。

  當地人講日語，文化認同傾向霓虹。

  以ROC的行政能力和軍事能力，實際上是不具備接收沖繩的能力，最多做到名義上的爭取。

  但在當下如此艱苦的時期，獲得琉球，這是最大的政治正確，這是對全球宣稱自己才是正統最有力的武器。

  這會像是一劑強心針，穩住岌岌可危的局勢，哪怕只是理論的可能性。

  士林官邸會向民眾們宣稱阿美莉卡沒有放棄我們，我們還有機會。

  對霓虹而言，阿美莉卡暫緩這個交易，哪怕只要放出風聲，根據歷史協議，沖繩可以獨立，也可以歸RC。

  光是風聲，就足以讓霓虹進一步妥協，在任何問題的談判中無條件投降。

  對PRC而言，此時PRC的官方口徑是支持「霓虹人民收回沖繩的正義鬥爭」，反對「阿美莉卡霸占」。

  但PRC是絕對不會拒絕沖繩未定的。

  簡單來說，這種戰略模糊和人為製造的懸案，正是英美海洋國家離岸平衡術的精髓：永遠不要解決問題，而是利用問題來管理各方。

  基辛格幾乎為之折服，內心感慨，總統先生在遭遇如此變故後，依然有著如此清醒的頭腦，能做出如此完美的戰略布局。

  當尼克森的專機在橫跨大西洋的時候，華國方面對外星信號的破解有了新的發現。

  這裡的工作人員們聚集在一起，看著屏幕中的界面瞠目結舌。

  華國方面，先是完成了滑鼠和鍵盤的解碼。

  或者說，在華國的視角里，是外星人破譯了他們的信號，為他們的設備提供了一套兼容的標準。

  「不行，這種電報式的輸入方式太慢了。」

  在後來的使用過程中，華國方面認為，把坐標轉換成二進位的代碼，再發射到對應的頻段，這樣的方式太慢太慢。

  壓根就不符合，他們從《高堡奇人》中閱讀到的外星技術。

  甚至顯示屏上的光標已經在告訴他們，這可以用滑鼠來進行操控。

  唯一阻礙在他們面前的是，如何將地球的滑鼠信號，解碼成外星機器能夠理解的方式。

  一直到一個月之後的某一天。

  負責對弈操作的依然是姜伯駒，棋手將落子告訴他，然後由他來進行信號的轉化。

  姜伯駒的手指懸在音頻鍵控器的按鈕上，滿頭大汗。

  他內心很是不滿地看著屏幕上的光標，他隱隱感覺光標每閃爍一次，都在嘲笑人類用莫爾斯電碼般的龜速在與他們對話。

  而在另外一邊，華國的科學家也在同步觀察信號。

  「對方的信號帶寬極大，我們像是在用吸管喝長江水。」吳錫九看著示波器上幾乎要跳出屏幕的複雜波形，「我認為我們的猜測沒錯，它在等待更複雜、更模擬量的輸入。」

  突然，屏幕上的光點動了。

  它不是毫無規律地亂跳，而是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它先向左偏移了兩個柵格，停頓一秒，又迅速回到原點。

  重複。左移，回中。

  左移，回中。

  「這是什麼意思？」有人問。

  當天晚上報告和畫面傳到錢院長的手裡後，他在辦公室沉思了很久。

  又從白天數據存檔中，找來了示波器上的副載波頻段，「這不是簡單的移動，注意看它的波形尾部—每次回中時，都有一個極低頻的振盪。」

  他和在辦公室一起思考這個問題的黃昆聊到。

  作為控制論的大師，錢院長瞬間捕捉到了其中的物理本質。

  「這是一個伺服系統的尋的信號。」錢院長猛地起身，在身後的黑板上畫了一個閉環反饋圖，「就像我們的飛彈雷達尋找目標一樣。它在發射一種詢問波，它在找一個能跟得上的應答波。」

  「它想要我們模仿它的運動？」黃昆問。

  「不，它想要一個連續的變量。」錢院長猜測，他找來秘書，搬了一台用來繪圖的X—Y座標記錄儀和滑鼠到辦公室來。

  「我們要嘗試著把這個東西的X軸輸出線，直接接到無線電發射機的調頻埠上去！」

  「老錢，那輸出的是模擬電壓，全是雜波啊。」黃昆疑惑道，「不經過編碼直接發射，那就是一團噪音。」

  「它要的就是這團噪音，」錢院長斷定，「它在尋找物理量的變化率，這不妨礙我們做嘗試。」

  「這麼說吧，我認為它在邀請我們做更多的變量，而不是單一的坐標輸出。」

  「我不認為外星文明，會沒有辦法解讀我們的信號，我們能搞懂它的意思，他們只會比我們更擅長解碼，別忘了，本身滑鼠的設計思路就...」

  錢院長沒有說完。

  鍵盤的設計思路來自打字機，這是由來已久的玩意，但滑鼠不一樣，在外界看來，這是華國獨創的產品，連帶著他們買到全球的微型計算機的桌面作業系統，連帶著組成了這個時代對普通人最友好的計算機產品。

  雖然依然只有企業用戶能夠消費得起。

  當找到靈感後，錢院長把主要研發人員全部都召集到了實驗室。

  技術員手忙腳亂地將滑鼠的電纜剝開，露出銅線，用鱷魚夾粗暴地連在了發射機的輸入端。

  「推！」錢院長下令。

  吳錫九親自握住滑鼠，向左猛推。

  滋揚聲器里傳出了刺耳的電流嘯叫聲。

  那是滑鼠滾輪摩擦產生的電壓波動，被放大後發射到了太空中。

  在那一瞬間，屏幕上的光點劇烈抖動起來，像是被狂風吹亂的燭火。

  「波形失真了，沒有任何規律！」吳錫九喊道。

  「穩住電壓。」錢院長盯著屏幕，「別停，繼續左右晃動，讓它捕捉到變化的規律。」

  吳錫九按照命令不停地左右移動滑鼠。

  在所有人眼裡，這簡直是瘋了。

  用最原始的電壓噪音去和外星設備對話。

  然而，奇蹟就在那團混亂的波形中誕生了。

  示波器上，雜亂無章的毛刺突然開始收斂。

  原本狂暴的波峰和波谷，竟然開始跟隨著吳錫九的手勢，出現了一種奇異的同步相位。

  這就好比兩台完全不同的收音機，在某一瞬間，竟然調到了同一個頻率上，雜音消失了，清晰的旋律浮現出來。

  屏幕上的光點，不再顫抖。

  吳錫九向左，它就向左：吳錫九向右，它就向右。

  「鎖相環接通了！」錢院長重重地拍了一下控制台，聲音里透著狂喜，「它不是在讀我們的代碼，它是在鎖定我們的相位，它把我們的電壓波動，直接轉化成了它那邊的位移量，這才是宇宙通用的語言：物理量！」

  至此，華國搞定了滑鼠的輸入。

  當知道了外星信號不僅僅是圍棋棋盤那麼簡單，它還會閱讀你的需求後，時間撥到1971年的2月之後，華國方面誤打誤撞地發現了論壇的入口。

  賽博上帝固然關鍵，可問題在於，賽博上帝是單方面的輸入，使用者只是接收端。

  問題是，除了輸出外，還需要讓這個時代的廣大民眾做輸出。

  這也就是論壇的由來。

  在西南51區的地下深處，與外星信號的對弈已經變成了日常的例行公事。

  但科學家們的好奇心並沒有止步於此一既然這是一個信號，它就不應該只有一個遊戲。

  這次發現，源於信號過載測試。

  「圍棋只是表層。」負責信號鏈路的工程師王守武盯著示波器上那條平穩得令人髮指的載波線，眉頭緊鎖，「這個頻段的帶寬冗餘大得可怕。」

  「你想幹什麼？」吳錫九警覺地問道。

  「我想試試它的握手上限。」王守武的手放在了信號發生器的增益旋鈕上，「我想向它發送一個持續的、高強度的全頻段白噪聲。就像是在電話里大喊一聲，看看對方會不會因為受不了噪音而掛斷，或者切換線路。」

  這在當時是一個極為冒險的舉動。

  萬一對方認為這是攻擊行為而切斷連接呢？

  但錢院長默許了這個行動。科學，有時候需要一點破壞欲。

  王守武深吸一口氣，猛地旋轉旋鈕，將一束包含著極高能量的無序雜波注入了發射迴路。

  屏幕上的圍棋棋盤瞬間有了反應。

  它直接藍屏了。

  屏幕上的磷光粉因為電子束的瘋狂掃射而發出刺眼的亮光。

  「信號過載！迴路要燒了！」技術員大喊。

  「別停！」王守武死死盯著屏幕，「看！波形變了！那種周期性的圍棋算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雜波停止後，屏幕並沒有黑掉。

  在綠色的螢光屏上，出現了一個讓所有人屏住呼吸的畫面。

  屏幕上充斥著一種動態的、分形的幾何結構。

  它像是一團不斷生長、自我摺疊的水晶簇，又像是一個深邃的旋渦。

  AI之美。

  這有點類似於用像素點繪圖，繪製的圖像只有三到四副，但卻能夠形成循環往復的效果，給人一種直觀的震撼。

  線條以一種違背歐幾里得幾何的方式糾纏在一起，忽明忽暗。

  在座的技術人員全部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意識到，他們對外星文明的攻略在誤打誤撞之中開啟了新的篇章。

  「這是作業系統？」吳錫九喃喃自語，「但這根本沒法操作，它沒有邏輯，沒有上下左右。」

  「它像是一種基於高維拓撲結構的直觀交互層。」姜伯駒輕聲說道，作為數學專業出身，他下意識就想到了拓撲。

  就在眾人對著這團「外星亂碼」感到絕望時，連接著計算機的揚聲器里，突然傳出了一陣尖銳的聲響。

  滋咔滋—

  屏幕上的那團分形幾何體突然停止了轉動。

  緊接著，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開始降解。

  就像是高解析度的照片被強行塞進了低解析度的報紙里。

  遠在月球的伺服器檢測到了接收端的硬體瓶頸，可憐的60Hz刷新率，低得可憐的解析度，以及單色顯示。

  屏幕頂端，一道明亮的掃描線開始緩緩向下移動。

  這個過程非常緩慢，因為受限於1971年顯示器的餘輝效應。

  上面一行的字剛顯現，下面還在重繪，屏幕上帶著一種特有的拖影。

  掃描線掃到底部，畫面穩定下來。

  那是一個極其簡潔、甚至可以說是簡陋的列表界面。但在場的所有人卻感到頭皮發麻。

  屏幕中央，閃爍著一行巨大的、由粗糙像素點組成的詢問：

  SELECT/選擇下面是一排選項，每一行都在閃爍，一共六個選項，聯合國的官方語言。

  「聯合國的官方語言，」吳錫九的聲音是肯定：「果然，外星文明一直在觀察人類，他們在天上的時候甚至看過人類的報紙。」

  沒有猶豫，王守武操縱著那個已經完成信號校準的滑鼠，顫顫巍巍地將光標移到了06中文上。

  這一次，沒有了任何詭異感。

  隨著電子槍一行一行地掃描，一個極其樸素、但功能明確的BBS界面浮現在顯示器上。

  這種視覺衝擊力是巨大的。

  屏幕上顯示的卻是超越時代的結構化信息。

  界面頂部是一行醒目的標題，由於解析度限制，字體呈現出鋸齒狀：

  銀河系第三旋臂·邊緣文明交流版塊屏幕底端的光標在瘋狂閃爍，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輕微的螢光粉餘輝。

  整個房間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計算機散熱風扇的聲音。

  這不是圍棋，也不再是模糊的猜想。

  這上面的每一個漢字，雖然是甚至有些整腳的點陣字體，但它們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發現。

  「真不錯，地球人不孤獨，」吳錫九摘下眼鏡，揉了揉發紅的眼睛，嘴角露出笑容。

  事情的發展總是超出所有人的預料。

  他們在這個空無一物的銀河系第三旋臂·邊緣文明交流版塊，完成了鍵盤信號的適配，完成了帳號的註冊，用戶名為6.cn的帳號，在這個論壇發出了人類的第一聲：「各位好。

  這裡是碳基生物。

  我們剛剛學會利用矽的半導體特性來構建邏輯。

  我們發現，隨著集成度的提高，電子逃逸和熱耗散成為了巨大的阻礙。

  請問，矽是唯一解嗎？

  在矽之後，你們用什麼思考？」

  但很快事情的發展，超出了他們的預期，一方面沒有人回復他們，另外一方面在弄清楚這玩意的機制後，報告一份接一份地傳到燕京，燕京方面的指示讓錢院長完全沒有想到。

  「錢院長，你有一個嚴峻的任務。」

  錢院長看著這位和他配合多年的中年男子，或者說現在已經不是中年男子，已經是老人了，他說：「您說，保證完成任務。」

  「你需要研究如何將交流版塊小型化，做到書一樣的大小，它可以不發信息，可以只收信息。

  另外就是，我們需要給全國每一個民眾都配備一塊類似的設備，讓他們能夠閱讀到來自燕京的最新消息。」

  如此大膽的設計，如此前衛的想法，如此狂飆突進的進展，讓錢院長萬萬沒想到。

  他以為是讓他繼續探索外星文明。

  「老錢，我知道任務艱巨，但這是當前最重要的任務，它比探索外星文明還更重要，外星文明有阿美莉卡，有歐洲，有蘇俄。

  只有這件事，它對我們太重要太重要。

  把八億人的思想，瞬間通過無線電波連成一個整體，這比造一千顆原子彈更重要。」

  這不是一個通訊設備。

  這是一個超級擴音器，是將國家意志直達神經末梢的血管。

  在當下，確實沒有任何工程比這個更具優先級。

  之所以華國會覺得可行，想要上馬這個計劃，還有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樹莓派的存在。

  樹莓派能把算力塞進這么小的東西里，我們只是要做一個信號的收發和文本的展示，從技術上有困難也能克服才對。

  錢院長沒有說困難，而是問了一個另外的問題：「這個設備既然要做出來，總得有個代號吧，您覺得這個設備應該叫什麼？」

  「小紅書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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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