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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黃金時代的破滅

  第518章 黃金時代的破滅

  佐藤榮作坐在后座,手裡捏著那份關於白宮下令撤資的內參情報,長長地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氣里,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福田君,」佐藤轉過頭,對身旁的大藏省相福田赳夫說道,「看來天照大神還是眷顧霓虹的。」

  福田赳夫推了推眼鏡,臉色依舊嚴峻,但確實要比之前放鬆一些:「是,首相。

  雖然我們要支付五十億美元的巨款,但至少刺殺教授這口黑鍋,現在沒有扣在我們頭上。」

  「那個陳武,還有那份把台北往死里整的總統令,救了我們,」佐藤看著窗外匆匆掠過的街景,「只要阿美莉卡的怒火全部傾瀉向那個島嶼,東京就安全了,我們只是安保不力,不是主謀。」

  「而且,」佐藤的嘴角甚至露出了隱晦的笑意,「阿美莉卡撤出的那些電子產業,說不定我們的企業還能去填補一下空白,東芝和日立對那個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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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想那些蠅頭小利了,」福田打斷了他,「現在的關鍵是,您去見教授,要把姿態做到位,既然真兇是他們,我們就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我們也是被那群瘋子利用了。」

  佐藤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衣領。

  他覺得自己的腰杆比前兩天稍微硬了一些。

  畢竟,在現在的報導里里,霓虹只是一個被蒙蔽的東道主,不是嗎?

  東京大倉飯店,林燃的套房,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林燃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線裝書,那是坂田榮男送來的本因坊秀策的棋譜。

  佐藤榮作走了進來,大藏省相福田糾夫和翻譯緊跟在他身後,依舊是那個標誌性的九十度鞠躬。

  「教授,看到白宮對真兇的懲處,霓虹方面深感欣慰,」佐藤的聲音裡帶著卸下重擔的輕快,「我們已經全面清理了警視廳內部的漏洞,對於那兩個協助刺客的敗類,也已經處理完畢。

  請您放心,霓虹過去是,現在是,未來依舊是阿美莉卡最忠誠、最安全的盟友。」

  林燃沒有抬頭,手指輕輕翻過一頁棋譜。

  「欣慰?」

  佐藤先生,你是不是覺得,只要那個刺客不是霓虹人,你們就沒事了?」

  佐藤的笑容僵在臉上:「教授,根據調查報告,主謀確實是...」

  「主謀是他們,但刀是誰遞的?」

  林燃終於合上了書,轉過身,冷冷地盯著佐藤。


  「那把新南部M60手槍,是你們警視廳的高級警官給的。

  那個進入料亭的通道,是你們內部的議員的秘書安排的。」

  林燃站起身,走到佐藤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比他矮一頭的首相。

  「佐藤先生,你我都清楚,在你的黨內,在那個叫素心會的圈子裡,有多少人是岸信介留下的老臣?有多少人還在做著亞洲共榮的舊夢?又有多少人,拿著來自台北的獻金,把他視為精神圖騰?」

  佐藤榮作的冷汗瞬間下來了。

  這是霓虹政壇的秘密。

  但在眼前這位阿美莉卡高官面前,東京沒有秘密。

  「他們不想看到阿美莉卡和PRC緩和,更不想看到台北被拋棄。

  因為台北一旦倒了,他們心中的防線就崩了。」

  林燃伸出手,拍了拍佐藤的臉頰。

  動作不重,但極具侮辱性。

  「所以,當台北的特工想殺我的時候,你的那些部下,那些素心會的大佬們,很樂意幫著把後門打開。甚至,他們巴不得我死。」

  「這怎麼能叫受害者呢?這叫共犯。」

  佐藤的雙腿開始打顫。

  他原本以為的切割,在林燃的審視下,根本不存在。

  「看看那個島嶼的下場吧,佐藤先生,」林燃指了指桌上的報紙,「RCA撤資,通用儀器斷供,幾萬個家庭失業,經濟命脈被切斷。

  你應該收到了消息吧,歐洲已經乖乖在帳單上簽字了。

  你以為霓虹就不需要為此付出代價嗎?」

  林燃的聲音陡然轉冷。

  「殺雞做猴的觀眾席里,也有你的座位。

  甚至有可能你不應該出現在台下,而應該出現在台上。」

  林燃的聲音就像是索命的符咒,把佐藤渾身的汗腺點燃,一剎那汗如雨下。

  「如果說他們是不知死活的雞,那麼在這個房間裡,霓虹就是那隻負責看門、卻偷偷給他們開門的狗。

  我殺雞的時候,從來不介意順手把狗也宰了。」

  佐藤榮作噗通一聲跪在了地毯上。

  這一次,不是禮節性的土下座,而是因為恐懼導致的膝蓋癱軟。

  「教授,請務必寬恕!」佐藤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會清洗!我會把黨內那些混蛋全部清洗出去!不管他是誰的門生,不管他是誰的派系!」

  「清洗是必須的,但還不夠。」


  林燃坐回沙發上,重新拿起那本棋譜。

  「既然你們也有份,那就要承擔相應的代價。」

  「五十億美元,那是之前談好的價格。

  現在,因為你們的安保失職和內部勾結,我需要看到霓虹更多的誠意。」

  佐藤此時依然趴在地上,額頭緊緊貼著羊毛地毯,他聽到後抬起頭:「教授,您請說,東京予取予求。」

  顯然,殺雞做猴太好用了,好用到,霓虹方面也被嚇的不行。

  「從今天起,凡是地球防禦委員會需要的物資、稀土、精密工具機,霓虹都願意優先供應,且價格不高於成本價。

  除此之外,大藏省願意設立一個特別帳戶,隨時供委員會調遣。

  沒有上限,不問用途。」

  他身旁的大藏相福田赳夫已經拿出了記事本,準備記錄那個所謂的特別帳戶的後續運作細節。

  在佐藤看來,這已經夠有誠意了。

  不問用途的特別帳戶,說白了就是用錢來收買林燃。

  「不需要帳戶。」

  林燃的聲音打斷了佐藤的思緒。

  「佐藤先生,你可能誤會了。

  我不是來收保護費的黑幫,我也對日元這種還在為了匯率問題和華盛頓扯皮的貨幣不感興趣。」

  林燃合上那本棋譜,隨手扔在茶几上。

  「我要的是更實質性的東西。

  我要你們手裡的亞洲開發銀行。」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福田赳夫手中的鋼筆「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墨水濺在了昂貴的地毯上。

  佐藤榮作猛地抬頭,眼中的恐懼比剛才聽到共犯時還要深。

  亞行是霓虹的命根子。

  那是1966年霓虹費盡心機才建立起來的、由霓虹主導的國際金融機構。

  前面有提到過,霓虹是最大出資國,歷任行長都是霓虹人。

  這是霓虹戰後試圖通過「金元外交」重返亞洲政治中心、建立以霓虹為首的「雁行模式」的唯一權杖。

  「教授。」佐藤的聲音在顫抖,「亞行是多邊機構,我們雖然是最大股東,但...」

  「我知道你們擁有最大的投票權,也知道你們把亞行看作是霓虹的外交後花園。」

  林燃站起身,走到套房的連接門前,一把拉開了大門。

  「所以,我找來了一個懂得怎麼管理銀行的人。」


  門外,一個身材高大、穿著無懈可擊的三件套定製西裝的阿美莉卡男人走了進來。

  他有著一頭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金髮,眼神中透著老錢家族才能沉澱出的傲慢與從容。

  約翰·亞當斯·摩根。

  摩根史坦利的合伙人,J.P.摩根的曾孫,阿美莉卡真正的藍血貴族。

  但他不僅僅代表著資本,還代表著產業,通用航天和通用計算機的CE0。

  資本和產業交織的頂級大佬。

  佐藤和福田都認識這張臉。

  在華爾街,這張臉代表著資本的上帝,在矽谷、在華盛頓,這張臉都同樣好用。

  也被視作是林燃在阿美莉卡的鐵桿盟友。

  「下午好,教授。」摩根甚至沒有看跪在地上的首相一眼,徑直走到林燃身邊,微微欠身,「文件已經準備好了。」

  「很好。」林燃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吧,約翰。」

  摩根坐下,打開公文包,拿出了一份厚厚的股權轉讓與管理權讓渡協議。

  「佐藤先生,」林燃轉過身,看著面如死灰的霓虹人,「我要大藏省持有的所有亞行股份的投票權和管理權,全部信託給摩根先生名下的基金會。」

  「並且,亞行下一任行長的提名權,歸摩根先生。」

  「這不可能!」福田赳夫終於忍不住喊出了聲,「這是賣國!亞行是我們在亞洲的...」

  「是霓虹在亞洲的什麼?」林燃打斷了他,「你想說,是霓虹重燃二戰舊夢的新工具嗎?」

  福田的臉瞬間慘白,閉上了嘴。

  林燃走到福田面前,彎下腰,盯著他的眼睛。

  「福田君,看清楚現在的局勢。

  台北的電子產業已經死了。

  RCA和通用儀器正在打包。

  我們需要一個新的基地,一個新的工廠。

  那個基地叫東協。

  我們要把那打造成新的世界工廠。

  而這需要錢,需要大量的基礎設施投資,港口、電網、公路。

  亞行里的錢,就是用來幹這個的。」

  林燃直起身,張開雙臂,像是一個規劃新世界的建築師。

  「在這個計劃里,阿美莉卡提供市場,摩根先生提供金融管理,東協提供勞動力和土地。」

  「而霓虹,」林燃指了指佐藤,「你們提供資金和產能。」


  「你們不是想贖罪嗎?不是想洗清刺殺我的嫌疑嗎?那就把亞行交出來。

  讓摩根先生用你們的錢,去建設我們需要的東協。」

  「至於霓虹想做亞洲領頭雁的美夢,」林燃咧嘴笑了笑,「抱歉,從東協計劃開始的那一刻,就已經破滅了。」

  佐藤榮作看著那個坐在沙發上、正在悠閒地修剪雪茄的約翰·摩根。

  他明白了。

  這是一場完美的掠奪。

  林燃不僅要廢掉台北,還要藉此機會徹底打斷霓虹在亞洲的政治脊樑。

  失去了亞行的主導權,霓虹就只是一個單純的出資方,一個被阿美莉卡資本隨意調用的錢包。

  而且,這筆錢將被用來扶持東協,那將是霓虹未來在製造業上的競爭對手。

  用霓虹的錢,培養霓虹的對手,還要霓虹跪著說謝謝。

  「如果不簽呢?」佐藤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

  約翰·摩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露出了鯊魚般的微笑。

  「佐藤首相,華爾街正在重新評估貸款的風險評級。

  而且,我聽說阿美莉卡商務部正在調查霓虹紡織品傾銷的問題。

  如果亞行的股權結構不能讓我們滿意。

  也許明天,霓虹的紡織品在紐約海關就會遇到一點小麻煩。

  這只是開始。」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佐藤榮作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那個剛剛被拋棄的盟友。

  如果拒絕,霓虹就是下一隻雞。

  「福田君。」佐藤的聲音充滿了絕望,「簽字。」

  「首相!」

  「簽字!」佐藤吼道,兩行眼淚流了下來,「把亞行————交給摩根先生。」

  福田赳夫顫抖著手,接過了摩根遞來的金筆。

  在那一刻,他簽掉的不僅僅是股份,而是霓虹戰後二十年試圖成為政治大國的野心。

  摩根滿意地收起文件,站起身,和林燃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教授。

  有了這筆資金和控制權,東協的工業化計劃下周就可以提前啟動。」

  「很好,」林燃淡淡地說,「讓那些工廠儘快轉起來。

  我要讓世界看到,跟我們合作有肉吃,得罪我的人連湯都喝不上。」


  摩根離開了。

  房間裡只剩下林燃和兩個如喪考批的霓虹政客。

  「別哭喪著臉,佐藤先生,」林燃重新坐回窗邊,看著外面的東京,「換個角度想,你們也算是為亞洲新秩序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雖然是以一種作為燃料的方式。」

  15分鐘後,大倉飯店樓下的轎車裡,佐藤榮作是被秘書攙扶著坐進車裡的。

  傍晚的千代田區,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單調地擺動,將東京璀璨的霓虹燈光切割成破碎的色塊。

  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依稀能聽見輪胎碾過柏油馬路的聲音。

  佐藤榮作癱軟在真皮座椅上,手帕捂著嘴,還在竭力抑制著剛才因恐懼而產生的乾嘔感。

  而坐在他身旁的大藏相福田赳夫,並沒有去安慰他的領袖。

  福田摘下眼鏡,用鹿皮布慢慢地擦拭著,他的手很穩,但眼神卻格外空洞。、

  「首相,」福田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迴蕩,「您知道剛才那份協議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佐藤閉著眼睛,聲音虛弱,「我們失去了亞行,失去了面子,但至少豐田和索尼保住了,我們沒有被切斷喉嚨。」

  「不,您不明白。」

  福田重新戴上眼鏡,轉過頭,鏡片後閃過寒光。

  「他們是被當眾斬首,那是死刑。

  而我們,是被判了苦役,而且是用我們自己的血肉去供養下一個殺死我們的獄卒。」

  福田指了指車窗外,那個正在崛起的東京。

  「這二十年,我們處心積慮地構建雁行模式。

  霓虹是頭雁,那些渴望跟隨我們吃剩飯的亞洲國家,就是我們的翅膀。

  我們出資金,出技術,讓他們做低端,我們做高端,以此確立霓虹在亞洲的絕對統治地位。

  但剛才,摩根拿走的不僅是亞行的投票權,他拿走的是頭雁的控制權。」

  福田的聲音裡帶著絕望。

  「林燃要把東協變成新的世界工廠。

  用誰的錢?用霓虹在亞行的儲備金。

  用誰的市場?用阿美莉卡對我們的貿易壁壘置換出來的空間。

  我們在用霓虹國民辛辛苦苦積攢的外匯,去給泰蘭德、大馬、新加坡,甚至還有安南修路、建廠、通電。

  等他們成長起來,也就是在這個新的東協—阿美莉卡體系」成型的那一天,我們算什麼?


  更糟糕的是,這個體系里,還有華國的一席之地,儘管目前還不知道華國扮演什麼角色。

  但我能肯定的是,我們就是那個負責出錢買棺材板,還要負責把棺材釘釘進去的傻瓜。」

  佐藤榮作痛苦地呻吟了一聲:「那我們能怎麼辦?福田?你能拒絕嗎?我能拒絕嗎?

  你沒看到教授的眼神嗎?還是沒看到尼克森最新簽發的總統令嗎?」

  佐藤猛地坐直了身體,情緒有些失控。

  「時代變了!福田!你還在用冷戰的腦子思考問題!

  過去,阿美莉卡不敢動我們,因為他們需要霓虹作為不沉的航母去封鎖蘇俄,去遏制華國。

  為了這個戰略價值,華盛頓可以容忍我們的貿易順差,容忍我們的小動作。

  但現在呢?天上多了一個月亮。」

  佐藤指著逐漸變暗的天空。

  「外星文明出現了。

  在那個懸在頭頂的毀滅性威脅面前,地球上的地緣政治邏輯重寫了。

  蘇俄不再是絕對的死敵,甚至只要教授願意,莫斯科有可能能變成盟友。

  當生存成為第一要務,盟友的重要性就直線下降。

  阿美莉卡不再需要不沉航母,他們只需要一個聽話的後勤倉庫。

  如果我們敢說不,如果我們敢賭阿美莉卡不會對我們怎麼樣。」佐藤慘笑了一聲:「教授手裡現在攥著從歐洲和霓虹勒索來的兩百億美元現金,還有那個足以毀滅任何經濟體的撤資大棒。」

  「阿美莉卡不需要我們了,福田。

  或者說,他不需要一個有思想的霓虹,他只需要一個有錢的霓虹。

  我們在當下的形勢下,沒有任何拒絕的資本。」

  福田赳夫沉默了。

  他知道首相是對的。

  這就是最深層的恐懼。

  更可怕的是,教授太懂得利用阿美莉卡內部的情緒了。

  「還有那個刺殺,」佐藤接著說道,「那是教授最高明的一步棋。

  現在的阿美莉卡國內,底特律的汽車工人在砸霓虹車,南方的紡織工人在燒霓虹布。

  他們恨我們,恨我們的經濟崛起搶了他們的飯碗。

  教授可以利用了這種仇恨。

  一旦他決定把刺殺共犯這頂帽子扣在我們頭上,就給了華盛頓那幫鷹派完美的宣洩口。

  如果我們剛才敢拒絕交出亞行,明天紐瓦克港就會扣押所有的日本貨櫃。


  憤怒的阿美莉卡民眾會把這視為正義的懲罰,而不是針對盟友的行為。

  他把我們逼到了牆角,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

  車廂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無力感湧現在他們的心頭。

  他們原本以為憑藉世界第二的經濟體量,至少能在談判桌上保留一絲尊嚴。

  但在教授面前,霓虹無法說不,霓虹說不出不。

  「予取予求...」福田赳夫喃喃自語。

  「首相,您說得對,我們不敢賭。」

  「準備撥款吧,」佐藤榮作疲憊地閉上眼睛,靠回椅背,「把亞行的控制權移交給摩根,讓大藏省配合。

  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活下去,哪怕是作為燃料。」

  黑色轎車駛入夜晚的車水馬龍中,像在風暴中失去了舵的船,只能任由大洋彼岸的巨浪推向未知的未來。

  1971年的霓虹,雖然口袋裡塞滿了錢,但在這個晚上,他們失去了對未來的主導權。

  雁陣破產了,霓虹的黃金時代也不會到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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