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香江熊貓不是熊貓！（5k）

  第208章 香江熊貓不是熊貓！（5k）

  香江，彌敦道646號電子元器件店內，胡孝清和往常一樣，每周一都要來店裡轉上一圈。

  （1949年，胡孝清在彌敦道646號電子零件店）

  他的這一習慣十來年如一日，從來沒有變過。

  這是他發家的地區，也是阿特拉斯電子對外展示的窗口。

  胡孝清這個名字對絕大多數華國人來說都有些陌生，甚至即便是香江本地人也大多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但他有一個響噹噹的外號：香江電子工業之父。

  他出生於1924年，在申海長大，曾就讀於申海交通大學，主修管理學。

  1948年的時候，他口袋裡揣著500美元來到香港，在彌敦道646號開了一家售賣電子零件的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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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他沒有接受過電氣工程方面的正規培訓，但他一直對電氣工程著迷。

  一開始生意很艱難，每天只有100港幣的收入，他嚴重依賴借款來維持生計。

  47年阿美莉卡發明電晶體，1949年的Rediffusion Radio（一家私人廣播電台）進入電台市場，收音機開始在香江迅速普及，成為大眾當下最流行的娛樂方式。

  和電視比起來，收音機的價格無疑要親民很多。

  隨後胡孝清獲得了德意志藍寶收音機在香江的經銷權，生意開始迅速做大。在1958年的時候開始，在香江使用霓虹電晶體組裝電晶體收音機，他的背後正是索尼。

  索尼的創始人森田昭夫親自來香江和胡孝清談合作。

  為什麼？

  因為霓虹想打開香江市場，英格蘭有高額關稅為了保護本國的電子產業不被廉價霓虹貨給摧毀，而霓虹的想法就是走香江，在香江過一道水再賣到英格蘭以及整個大英國協國家。

  胡孝清和索尼的合作，這也是索尼歷史上第一間海外工廠。

  說是工廠，其實它和後世所理解的工廠截然不同，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個小作坊。

  （大致類似這樣，香江勞務工博物館裡展示的上屋熱線圈廠的生產線）

  根據索尼公司歷史網站，該工廠是一間公寓，有兩條生產線，由60名女工負責組裝從霓虹帶來的電晶體收音機套件，該工廠主要組裝TR-510和TR-623。

  合作期間，胡孝清的工廠每個月為索尼組裝6000台收音機。但胡孝清和索尼的蜜月期很短，只有短短兩年時間，兩年之後的1960年索尼就直接在愛爾蘭建立工廠，全面停止和胡孝清的合作。

  說是因為愛爾蘭工廠，實際上是因為來自香江的威脅。

  好在，胡孝清和索尼本身也是同床異夢，他一直在做兩手準備，從阿美莉卡和英格蘭進口電晶體，自己做收音機。

  胡孝清開始以自己的品牌製造收音機，品牌名叫Blue Bell，藍鍾。

  （Blue Bell 7，生產時間1960）

  （Blue Bell 7的內部結構，由七個電晶體組成）

  甚至因為來自香江的衝擊，沒錯，以電晶體收音機為主的業務，香江能夠做到比霓虹還低，來自香江的收音機衝擊了霓虹市場，搞得霓虹不得不在1962年的時候禁止本國電晶體出口到香江。

  1962年5月，他成立了環球電子，並將其業務合併到Atlas名下。Atlas的中文名字是全球的意思。

  根據1963年《國際管理》雜誌上關於Atlas的一篇文章，他將公司的管理委託給三位不同國籍的經理，一位名叫的以色列人負責銷售，一位英格蘭人負責財務，一位華國工程師負責運營。

  在這個時間點環球電子有400名工人，每月生產 80000台六電晶體收音機，運到紐約需要花費90天時間。

  張科長就曾經在環球電子工作過短短半個月時間。

  1967年，根據香江工商總署發布的貿易公報，Atlas每月生產250000台收音機。該公司非常成功於1969年在新成立的遠東證券交易所上市，成為第一家在香江股票市場上市的電子公司。

  胡孝清本來以為今天是和往常一樣平常的日子，他拿起桌上的《香江貿易月刊》，這是香江政府出版的雜誌，定期會報導貿易和工業諮詢，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電子產品。

  「在1965年春季萊比錫貿易博覽會上，划過展示了一款名為『熊貓01』的小型電子計算器，憑藉其先進的科學計算功能、袖珍的設計和創新的LED顯示屏，震驚了全球電子工業」

  香江政府的雜誌頭版頭條是華國電子產品的新聞，可見熊貓給這個時代帶來的震撼。

  從萊比錫蔓延到倫敦、巴黎、紐約，這股風終於吹來了香江。

  胡孝清讀的極其認真，因為這對於別人來說是新聞，對他來說，他要從中發現商機。

  華國能造，他能不能造。

  這玩意市場如何。

  如果他們造不了，能不能從其他地方引進。

  當年華國在萊比錫貿易博覽會上推出熊貓收音機之後，他同樣在《香江貿易月刊》上看到報導，胡孝清敏銳意識到，華國的設計比他們的要好得多。

  雖然他也談不上好在哪裡，但就是比他們的更精緻。

  所以他幾乎是當機立斷，讓工廠重新制模，照著熊貓造，哪怕內部的電路設計做不到一樣，外觀總能做到吧。

  黑白配色的塑料外殼，難不到哪裡去。

  靠著山寨熊貓，他的環球電子在香江乃至東南亞很是大賺了一筆。

  這個時空，華國方面的智慧財產權意識幾乎為零。

  信息的不流通導致胡孝清的行為，華國方面也不知道。

  甚至就算華國想追責，在兩個陣營間也很困難。

  後面，整個香江的無線電廠都在學胡孝清，造山寨版的熊貓收音機。

  因為他做的最早，所以賺的最多。

  而現在，在看到華國的可攜式計算器功能介紹後，胡孝清幾乎第一時間就知道，這玩意有著近乎無限的市場。

  個人、企業、高校、政府機關，沒有人會不需要這玩意。

  這就是一座移動的金山。

  問題是，華國是怎麼做到的？

  霓虹人造不出來，阿美莉卡人造不出來，英格蘭人也造不出來。

  他一個香江的無線電廠老闆，同樣造不出來。

  「華國是如何把如此複雜的計算功能塞到這么小的機器里，同時能做如此精度，還能有如此好的續航。」作為專業人士，胡孝清百思不得其解。

  「老闆。」

  還沒等胡孝清招呼上門的客人，戴著黑色圓帽、穿著風衣的男子就已經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只留下一張紅色的請帖在櫃檯上，提醒著他剛才確實有人來過。

  紅色足夠敏感，胡孝清抱著遲疑的態度，拿起桌上的請帖：

  「業務合作，期待到來，若能到來，必不失望。

  5月1日上午9點30分香江尖沙咀彌敦道172號3樓」

  5月1日，也就是七天後。

  這上面的地址離他這不遠，結合時間和這紅色的請帖，胡孝清看到之後一下就想起來這是哪裡了。

  這是一家報社，大家都知道他來自大陸，前身叫百花繚亂，六年後改了一個新的名字，名字開頭就是新。

  （後面用百花社代指）

  「百花社找我幹嘛？」胡孝清思忖。

  結合雜誌上的內容，他內心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華國該不會是想把他們的電子產品賣到香江來吧？

  不過不管是什麼目的，光是有這種可能性，就足夠讓自己跑一趟了。

  尖沙咀彌敦道在這個時代是香江的商業心臟，街頭車水馬龍，店鋪鱗次櫛比。

  英格蘭知道百花社是什麼機構，有什麼職能，他們從來也不干預。

  香江政府坐山觀虎鬥，百花社是一方，中華旅行社則是另外一方。

  英格蘭人樂得看你們斗。

  只是從今天開始，華國的百花社要承擔別的任務了。

  輿論上的攻防很重要，但經濟效益更重要。

  172號是一棟不起眼的商業樓，3樓的百花社會議室卻別有洞天。

  窗外，隱約傳來街頭小販的叫賣聲，與室內的安靜形成對比。

  這是一間很逼仄的房間。

  逼仄到只能坐下兩個人，坐在裡面的人甚至連轉身都困難。

  「胡先生，你好，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我叫周楠，最近才來百花社工作，剛從非洲那邊過來，很高興你能如約而至。」

  周楠很年輕，看上去最多四十歲，身著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從非洲調過來，胡孝清內心思忖，真是奇怪。

  不過西裝革履的胡孝清表面很熱情，舉手投足間帶著商人的熱情和精明：「您好，鄙人胡孝清，是個商人，我也倍感榮幸，同時更多的是疑惑，疑惑我們有哪些地方是可以展開合作的。」

  周楠微笑著說道：「胡先生，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不知道你是否了解熊貓這個牌子？」

  胡孝清這回明白了，為什麼要在這裡聊。

  逼仄的房間，更適合聊這樣的內容。

  胡孝清點頭，他知道這種場合沒必要裝死：「周先生，當然，熊貓的收音機讓我印象深刻，它在外觀設計和電路板設計上都有獨到之處，也許在其他方面也有自己的優勢，這充分體現了它的特殊。

  除此之外，最近在萊比錫貿易博覽會上展出的熊貓01電子計算器更是讓人印象深刻。

  袖珍設計、LED顯示屏，還有科學計算功能，這些都非常吸引人。」

  胡孝清表面平靜，心裡卻波瀾起伏。他知道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大陸這是多麼龐大的市場，是多麼巨大的一股力量。

  他一個月造八萬台收音機，和大陸合作的話，這個數字隨隨便便就能乘以一百，鯨吞掉霓虹廠商的市場也不是不可能。

  香江背後站著的是英格蘭。

  英格蘭企業和霓虹企業在一個桌子上競爭的時候，雙方只能自由貿易。

  「我們希望找一家香江本地的無線電廠合作，胡先生就是我們選定的對象之一。」

  胡孝清內心馬上警惕起來，還有誰？

  大概率是袁氏家族，袁氏家族比他更晚，但也晚不了多少，他們同樣是造收音機的。

  （左圖是60年代Kendy可攜式收音機，右圖Dayton集團創始人一家）

  胡孝清轉念一想，不太可能，因為和袁氏家族比起來，他有天然優勢。

  袁家文哥哥核心成員加入KMT，姐姐嫁給阿美莉卡的情報官員，自己更是在49年的時候當過阿美莉卡陸軍。

  大陸不可能和這樣的人合作吧？胡孝清思忖。

  不過他也拿不準。

  因為華國想做生意，這件事本身就透露著蹊蹺。

  「我們希望把熊貓牌的產品通過你的銷售渠道進行銷售，我們出口電路板，然後由你組裝，過去你是怎麼和索尼合作的，現在就怎麼和我們合作。」周楠說道。

  周楠提的合作方式沒有出乎胡孝清的意料。

  甚至華國居然提出的是組裝廠模式，華國的人能有這樣的理念，也讓胡孝清感到意外。

  「不是說了老G不會搞經濟嗎？人家這理念不是蠻好的嗎？」胡孝清內心思忖。

  他表面上笑容滿面：「當然，我非常願意合作，以熊貓01的實物來看，它除了基本運算，還能算平方根、對數和三角函數，LED顯示屏功耗低，能顯示八位數字。這在市場上絕對是獨一無二的商品。

  外觀精巧，便攜性沒得說。我能想像所有潛在的消費人群都會喜歡它。」

  胡孝清下意識就覺得華國要和他合作，是要賣熊貓01電子計算器。

  這玩意利潤高啊。

  阿美莉卡、英格蘭、霓虹都沒有，全球獨家。

  全球獨家也意味著技術高，技術高意味著產能有限。

  產能有限的話，那從大陸進口到這來的數量就有限，數量不多，他能兜住。

  走這種渠道，就得賣高利潤的貨。

  不過周楠手指輕輕敲著桌子，緩慢而堅定的搖頭：「不，我們要合作的不是計算器，而是收音機。」

  計算器？

  計算器通用以5000美元給包圓了，你個香江本地的商人也想吃這生意？你吃得下嗎？

  胡孝清思緒萬千，收音機？

  收音機是一個非常殘酷，高度競爭的市場。

  香江、霓虹、阿美莉卡、德意志、大島等等，幾乎全球排得上號的國家都有這個產業。

  其中競爭力最強的肯定是霓虹，物美價廉就是優勢。

  而且更要命的是，這玩意競爭太激烈，利潤太透明了，華國除非能夠大批量的出口，靠這樣大批量出口傾銷，不然利潤根本沒多少。

  而大批量出口就意味著風險。

  這種風險，同樣不是他能兜住的。

  周楠話音落下後，胡孝清臉上的笑容一下就凝固住了，他實在想不到，要怎麼做這門生意：

  「周先生，抱歉，這風險太高了，華國的電子產品壓根不可能走正常渠道出口到香江來。

  即便只是收音機的電路板，我想不到要怎麼大批量出口。

  不是我不想做這個生意，而是我做不到。」

  周楠的話再次讓胡孝清意外，「這你放心，貨我們會搞定，你需要做的就是讓它在全球範圍內展開銷售。

  同樣它也得叫熊貓。」

  胡孝清一開始覺得有點希望，後來又面露難色了：

  「周先生，首先我不確定你們怎麼能搞定，我想說這件事肯定沒有你們想的那麼簡單。

  中華旅行社的那幫人一直盯著你們呢。

  你們的電子產品要大批量出口到這邊來，他們早晚會察覺，察覺之後找香江政府投訴，很容易就把你們的事給攪黃。

  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另外就是叫熊貓，這太顯眼了，幾乎就是在提醒外界，我們賣的是大陸貨。

  您這次又同時找了好幾家來談，大家猜都能猜到，誰和貴方合作，誰沒有。

  比如我和貴方合作，後續我開始賣熊貓收音機，這些來百花社聊過的，一下就能猜到，我和貴方合作了。

  本來可能這生意能做半年，叫熊貓可能就只能做半個月。」

  胡孝清所說都是肺腑之言。

  周楠鼓掌後說道：「胡先生，這些不需要你擔心。

  再說你賣我們的熊貓收音機不是賣的挺開心嗎？現在有真正的熊貓給你賣，你還擔心起來了。」

  胡孝清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手有點微微顫抖，他說：「我們是模仿，因為華國的產品賣不過來，所以我們靠賣熊貓和霓虹廠商競爭。

  如果華國貨能賣過來，我們肯定不會」

  沒等他說完，周楠擺了擺手：「我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你能賣熊貓樣子的收音機，那就能賣正品熊貓。

  再說，你賣的是香江熊貓，又沒讓你賣大陸熊貓。

  在香江組裝的，怎麼不是香江熊貓！」

  周楠最後這句話斬釘截鐵。

  胡孝清算是聽懂了，來香江過一道，華國這回是下定決心要把自己的優勢產品賣往全世界了。

  只是他沒有想明白的一點在於，華國的底氣何在。

  華國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搞定香江海關。

  或者說，不走正道，那憑什麼保證香江政府不會來查呢。

  「你擔心的不會發生，我只能這麼說。」周楠接著說道：「胡先生，你能想到的風險，我們沒有理由想不到。

  你回去好好考慮吧。

  現在是收音機，未來電子計算器也不是不能商量，再說以我們展現出來的電子工業能力，未來香江熊貓只會有更多更好的電子產品出現。」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