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我才不當駙馬(一更)
第107章 我才不當駙馬(一更)
陸炳走入永淳公主府,第一時間找到了被困在後院的黎玉英。
這位芳蓮郡主立於樹下,裙擺如漣漪般盪開,珠釵上的流蘇輕輕搖曳,眉目如畫,既有異域的風情,又帶著宮廷薰陶的端莊。
『十三郎眼光不差!』
陸炳暗暗一贊,上前抱拳:「黎郡主!」
「陸舍人?」
黎玉英原本正在出神,眉宇間蘊含著些許不安,看到他出現,趕忙上前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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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炳正色道:「海玥來了,就在公主府外。」
黎玉英先是一喜,旋即就是一驚:「不對!他怎麼來了?」
陸炳道:「一個叫慧香的婢女,說是應你的請託,去國子監尋人。」
「我沒有!」
黎玉英咬著牙道:「這婢子是宮中的人,定是有意為之,明著引他過來相助,實則要陷害我倆,既要毀了他的前程,也要害得我更加說不清楚!」
黎玉英的親信僕從,早在莫正勇率領殺手追上安南使節團時,就被殺光了,如今的僕婢都是大明這邊為她配備的。
在瓊州府是一批,到了廣州府換了一批,等入了京師會同館女院,宮中又遣女史四人、宮婢八位,貼身服侍。
黎玉英對宮中的安排表示受寵若驚,對於派來的人則一個都不信任,全當是眼線。
所以她根本不可能派遣這些婢女去請海玥來,但她也控制不了對方冒著自己的名頭行騙,雙眸急切,眉宇間又流露出一股凌厲之意。
陸炳見狀安撫道:「放心吧,十三郎沒有中計,直接遣人通知我,慧香已經被拿下,一旦從她手中審問出關鍵的證據,你也能擺脫嫌疑!」
黎玉英鬆了口氣:「陸大哥來了,我們就都安心了!」
「哈哈!這話我愛聽!」
陸炳當仁不讓地拍了拍胸脯:「有我在,那些小人算計害不得你們,走!」
兩人朝著正殿的方向走去,邊走邊說:「公主殿下到底出了什麼事?」
作為興王府的舊人,陸炳對於朱厚熜一家都有著很深的感情,永淳公主與他同齡,雖然因男女有別,小時候沒怎麼接觸過,但驟然聽到這位公主殿下出了事,陸炳依舊感到驚怒,這也是他主動請纓的原因。
而錦衣衛調查起來,就是名正言順,黎玉英自然原原本本地告知:「陸舍人可知京師近日新來了一個幻術班子『雲隱社』?」
陸炳道:「有所耳聞,是接替鷂子班。」
黎玉英道:「這個幻術班子在天橋義演,頗具聲名,公主府的一位管事,就邀請這個班子來府上表演。」
「哪個管事?」
「聽旁人稱呼,叫蔡司正。」
「司正蔡庸,原來是他,他也是興王府的老人了。」
「公主壽誕在即,又厭倦了往年千篇一律的表演,蔡司正特意請來了這個近來風頭正盛的班子。」
「何時入的府?」
「我昨日來到府上作客,聽聞這個雲隱社是九天前入的府,一直在搭建戲台、準備器具,整日裡忙得腳不沾地,他們也誇下海口,定要在壽誕那日,獻上一場前所未見的精彩好戲,讓公主大開眼界!」
陸炳算了算時日,皺眉道:「可殿下的壽誕還有半個月啊?這是提前表演了?」
黎玉英道:「是!公主等得心焦,日日催促,那雲隱社的紅娘子見狀,便提議為公主先獻上一出『鵲橋仙』的戲法。」
「昨晚我也在場,那戲法當真精彩非常,那群幻術師也不知怎麼變的,竟在堂中化出一道七彩鵲橋,星河璀璨,恍若仙境,大伙兒都看得入神,而不知何時,公主竟走入了鵲橋!」
「當時堂中都慌了神,趕忙將公主拉了回來,可就在戲法結束的時候,公主痴痴地望著空中,喃喃自語著『本宮也想去鵲橋看看』,說罷便昏昏睡去。」
「府中婢女只當她是飲酒疲乏,便小心攙扶著公主回房安歇,誰知今晨任憑如何呼喚,公主都沉睡不醒!」
「請來了太醫院的御醫診斷,起初說是曼陀羅花毒,很快又變為了火麻子花,還是我們安南特有!」
陸炳聽到這裡,提出疑惑:「如此說來,那表演幻術的『雲隱社』,不是嫌疑更大麼?」
「『雲隱社』的四個幻術師,已經被關了起來。」
黎玉英道:「但那位御醫說,這種毒一般是和以熱酒服用,雲隱社確實表演了『鵲橋仙』的戲法,公主也接近了她們,眾目睽睽下,卻根本沒有下毒的機會,反倒是酒宴之中,我與公主同席飲酒,若所下之毒確出自安南,我倒是更方便下毒!」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陸炳神色凝重起來。
如今朝堂之上,正在激烈探討大明接下來對安南分裂的態度,兩派朝臣意見不一,爭論得越來越激烈。
這種敏感的時刻,任何小事都可能牽一髮而動全身,任何行為都可能被無限制地放大,黎玉英是芳蓮郡主,又是作為外藩的代表人物出現在大明朝堂,幸虧她是女眷,前朝的大臣無法直接找上門去,若是換個王子來,指不定早就堵過去了。
而現在公主出事,恰好給反對者送上機會,誰管你是不是無辜?
甚至故意將你牽連進來的人,最知你無辜!
「此事非同小可,你去和十三郎商量一下吧!」
陸炳本來信心滿滿,但聽得過程如此詭異,也有些拿不準了,關照道:「你不要出公主府,他不要入公主府,一牆之隔,就能避免麻煩!洪七,你跟著他們,作一個見證!」
「好!」
黎玉英行禮,毫不拖泥帶水地去了。
與此同時,海玥已經繞著公主府轉了一圈,仔細觀察了一番。
這裡的位置既臨近皇城,又處勛貴聚居區,符合明代公主府「近而不僭」的選址原則,而三路五進院落的設計也別有講究。
東路為駙馬都尉起居所,中路為公主府正殿,西路設花園後院及僕役房舍。
這些從表面上是看不出來的,但他在外行走時,豎著耳朵聆聽府內的動靜,大致判斷出這個區域的劃分。
中路人員往來最是頻繁,西路人員進出最是謹慎,而東路則隱約傳來叫囔聲:「我要見公主!我要見公主!憑什麼不讓我見我的妻子!」
『是駙馬謝詔麼?有點慘啊……』
海玥倒也不意外。
後世影視作品裡,駙馬總是很風光的,娶了金枝玉葉,有了天底下最尊貴的老丈人,還不得橫行霸道,但事實上,歷朝歷代的駙馬地位都不高。
明朝的駙馬規矩更多,本人不得參政、領兵、科舉,近親族人需終止仕途,已任官者提前退休,子嗣僅能世襲虛職。
就此一項,便註定了但凡有點前程的人,是萬萬不會在大明當駙馬的。
同樣的,大明公主也有境遇悲涼的,比如萬曆的妹妹永寧公主,當時京城一個梁姓富豪之子身患肺癆,通過賄賂馮保,竟被選為駙馬,婚禮當日,這富家子就鼻血不止,沾濕禮服,幾乎不能完成儀式,而內侍們竟還堅稱是掛紅吉兆,然後趁機勒索富家子錢財,結果永寧公主婚後不到一月,癆病駙馬就死了,永寧公主寡居了十餘年後鬱鬱而終,到死都不識房帷之事。
這屬於極端的例子,公主倒也不至於個個如此,但多有不如意的地方。
當然再怎麼說,公主駙馬所能享受的物質條件,也遠遠不是普通百姓能夠比擬了,只能說他們沒有想像中的予取予求,風光無限,但同情憐憫的話,普通人大可不必。
海玥如今就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默默聆聽著府內的動靜,而那位駙馬與下人爭執一番後,聲音愈發悲憤,一路飛奔出來,恰好到了距離不遠的角落,喃喃低語著:「為什麼!為什麼要這般對待我們!我們是夫妻啊!」
海玥透過鏤空磚雕,觀察著這位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身形修長,五官俊逸,只是眉宇間孕育著愁苦之色,就談不上什麼氣質了。
既然撞上,海玥走了過去,開口喚道:「謝都尉?」
「啊!」
駙馬謝詔嚇得一激靈,這才發現有人站在牆外邊:「你是何人?」
海玥拱手:「國子監生海玥,見過謝都尉。」
駙馬謝詔有些茫然,顯然不明白一位國子監生為何在公主府外,這名字隱隱還有些熟悉,但一時間顧不上多想,趕忙道:「府內出了事,你若不想招致無妄之災,便快些離去吧!」
能對陌生人說出這句勸告,海玥倒是對此人生出一絲好感,微笑道:「我是為了黎郡主而來。」
「安南的芳蓮郡主?」
駙馬謝詔眨了眨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酒宴上那位姿容最為出眾的女子,突然理解了,嘴中莫名迸出一句話來:「你也想當駙馬?」
「不想。」
海玥平和地道:「安南回歸大明,復歸交趾,她就不是郡主了,我自然也不會當駙馬。」
「哈!」
駙馬謝詔氣笑了,笑著笑著,又陡然落下淚來:「不當駙馬好啊!不當駙馬好啊!豈會有常人願意當這窩囊駙馬的,更害苦了自己的妻子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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