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嘉靖唯一的妹妹(二更)
第105章 嘉靖唯一的妹妹(二更)
大明的京師,也是實施宵禁的。
一更三點敲響暮鼓,禁止出行;五更三點敲響晨鐘後,才開禁放行。
二、三、四更在街上行走的人,一旦被抓到,笞打五十下,於一更夜禁後、五更開禁前不久犯夜的,笞打四十下,重病、生育、死喪之類的意外情形,可以申請臨時通行。
而雲隱社的表演,恰恰卡在夜幕降臨之後,宵禁封街之前。
一更三點對應到後世,是晚上八點一刻左右,考慮到觀眾看完後還要回家,雲隱社的就從晚上六點半開始,持續到七點半結束。
這樣已經很匆忙了,住的地方稍遠的就趕不回去,可當海玥和嚴世蕃到了天橋外,見到的場景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烏泱泱的人頭從天橋直堆到正陽門。
「怎樣?熱鬧不?」
「確實不錯。」
「我們進去!」
越是人多,人越是多,嚴世蕃眼見大伙兒人擠人,反倒興奮起來,迎頭往裡面擠去。
他那小身板挨挨撞撞的,純屬人菜癮大,險些被擠出去,幸虧海玥扶住,當先開路,才到了那座臨時搭建出來的高台下面。
圍得水泄不通的京師百姓翹首以盼,四周都是嗡嗡的議論聲,大伙兒一起等待著傳說中的幻術師登場。
「咚!咚!咚!咚!咚!」
鑼聲接連五響,全場這才緩緩安靜下來,不遠處一個娃娃剛剛啼哭了一聲,就被捂住了嘴巴。
就在這種極度的安靜下,一位身著寬袖長袍的幻術師緩步登台。
此人身材十分高挑,戴著一個古樸的面具,只露出炯炯有神的眼睛,手中握著一柄摺扇,輕輕一揮,扇面展開,竟憑空飛出一隻五彩斑斕的鳥兒,展翅高飛,引得觀眾豁然驚呼起來。
不待觀眾的聲音落下,幻術師袖口一翻,伸手一拿,已然托住了一隻青瓷碗,再對著大家轉了一圈,示意碗中空空如也。
隨即,他將碗高舉過頭,伴隨著口中念念有詞,那碗中竟湧出一股清泉,水流如注,嘩嘩作響。
水流落下,卻沒有半分水跡,反倒化作一片薄霧,霧氣中隱約可見幾條魚兒在遊動。
觀眾們瞪大了眼睛,有的人探手去抓,卻什麼都撈不到,甚至連手都是乾的,頓時再度驚呼起來。
「呵!」
幻術師面具下的嘴巴似乎微微一笑,又從懷中取出一面銅鏡,鏡面光滑如月。
他將銅鏡對準台下的觀眾,鏡中映出了倒影,但倒影中的動作與真人恰恰相反,仿佛鏡中另有一番天地。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連叫好聲都忘記了。
最後,幻術師將銅鏡一收,摺扇一合,輕輕一揮,台上升起一團白煙。
待得煙霧散去,幻術師已沒了蹤影,只留下一隻紙鶴在空中盤旋,緩緩飛向上空,消失不見。
「啪啪啪啪!」
高台四周的百姓拼命拍手,掌聲雷動,久久不息。
「這是第一場!雲隱社的成員,每次收場都是隱於雲端!」
嚴世蕃看得目不轉睛,還不忘介紹,就連海玥都不禁撫掌讚嘆。
鷂子班的表演還在武術範疇,那飛刀丟的是真准,在江湖上可稱為暗器好手。
而現在雲隱社的表演,就是純粹的魔術了,甚至有些都頗為神乎其神,好似古代那些志怪小說,比如《酉陽雜俎》里的神奇手段。
事實上,類似的志怪傳奇,什麼朝代都能聽到。
比如來天橋的路上,嚴世蕃就跟他說過,正德年間京師有幻戲者,能頃刻植瓜果,嘉靖初年也有江湖藝人,施五鬼搬運術,後世傳說中第一部魔術之作《神仙戲術》,也是嘉靖朝後出現的。
且不說那些,只看現在的表演,共有四名幻術師登台,都戴著面具,穿著寬袍,但從身材來看,應是兩男兩女。
每個人的表演都在半刻鐘左右,行雲流水,精彩紛呈,能讓觀眾在間隔的時間裡回味悠長,然後再欣賞下一場好戲。
等到四名幻術師依次登台表演完畢,海玥都忍不住取出腰間錢囊,準備打賞。
話說之前鷂子班表演了一個精彩的節目,馬上就有機靈的小廝拿著盆缽出來,大伙兒也會湊趣地把銅錢丟進去,以作喝彩,也是為了欣賞到更好的節目。
可這雲隱社只是表演,就沒看見收錢的,這是準備一次性收個大的麼?
然而嚴世蕃搖搖頭,壓住他的手,低聲笑道:「不必給錢,他們這幾日都是義演,不然我還不來呢!」
『你是真摳啊!還是攢下了錢,又準備跑碧玉堂,跟那同胞姐妹花喝酒?』
海玥也不稀罕戳穿對方,但又有些奇怪:「這些舞台布置,道具準備,都花費不菲吧?這雲隱社就如此義演,不收分毫?」
「呵!虧不了的!」
嚴世蕃道:「這天橋畢竟是百姓觀看,打賞的再多,一日也賺不到多少兩銀子,可一旦成名,去了京師的酒樓,尤其是到達官貴人的府上表演,身價就完全不同了,幾場便足以賺回本錢!」
似乎是呼應這番話,眼見高潮完結,今日的節目即將結束,一隊人馬突然從天橋的另一側而來,強行分開圍堵的百姓,一個管事模樣的人來到高台後方,對著迎上的幻術師說著什麼。
嚴世蕃眼尖,借著高台的光亮,打量著那位管事模樣的人,有些得意:「十三郎,我方才所言如何?這雲隱社果然打出了名氣,引得權貴來請了!」
海玥微笑:「東樓確有先見之明。」
不止是他們,離得近的百姓也紛紛湊過去,很快消息傳出,眾人頓時驚了。
「永淳公主府的人?」
「那可是陛下唯一的妹妹!」
連嚴世蕃都驚訝了。
京師里最不缺少權貴,但永淳公主府也是極為特殊的存在。
正德帝朱厚照是沒有活著長大的兄弟姐妹的,是孝宗和張太后的獨子,甚至還有一出生母之謎,說朱厚照並非張太后親生,而是張太后奪人子為己出。
無論怎樣,朱厚照正是因為沒有親弟弟繼承皇位,駕崩後才不得不從藩王裡面挑選。
朱厚熜其實也是如此。
朱厚熜的生母蔣太后,生了兩子三女,但長子出生即夭折,長女也只活了四歲,次女永福公主年僅二十歲就去世了,如今這位幼女永淳公主,是朱厚熜唯一還活著的妹妹。
不過這位公主過得似乎也不太好,駙馬都尉謝詔是一個禿子,據民間流傳,說頭髮稀疏得連髮髻都梳不起來,自然成為街頭巷尾熱議的話題。
如今居然在天橋見到這位公主府上的管事,嚴世蕃眨了眨眼睛:「好運道啊!一旦在永淳公主府上表演過,京師權貴還不爭相邀請,這個幻術班子要徹底成名了!」
海玥道:「他們確有驚人技藝,合該揚名。」
嚴世蕃道:「驚人技藝無用,自從武宗的豹房雜耍被解散,對待這些江湖藝人,朝堂是有忌諱的,唯有永淳公主的身份不會受陛下責備,她一邀請,其他高門大戶再請,才無顧忌……」
海玥轉念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又笑道:「看來下次再看雲隱社的表演,門票就不菲了。」
嚴世蕃嘆了口氣:「是啊是啊,開銷又多了一筆……」
事實上,近來是他長這麼大,最富裕的一段時間。
歐陽氏家中經商,嚴家從來不窮,如今簡樸廉潔的風格,是他們家選擇的一種生活方式,不過久而久之,嚴嵩也習慣了,之前想要討好司禮監的內侍,都沒捨得送重金。
直到兒子入了國子監,又與一幫志同道合的少年神童混在一起,總不能讓他失了底氣,終於取了不少錢財過來,讓嚴世蕃放心地用,千萬不要在朋友面前丟了份。
結果嚴世蕃拿著錢,開始往碧玉堂跑。
女榜眼雲韶真的從良了,已然離開京師,但碧玉堂這種背靠教坊司的永遠不缺佳人,雙胞姐妹琴心和鳳簫儼然是下一屆蓮台仙會的大熱,嚴世蕃很快成了這兩位的座上賓客。
把銀子砸在了銷金窟後,這位小祭酒其他行為就顯得愈發摳搜起來,現在連看幻戲都不能白嫖了,不免顯得大失所望。
海玥看在眼裡,暗暗好笑,待得高台上表演落下帷幕,宵禁在即,兩人也不能耽擱,返回了國子監。
十多日過去。
時間很快來到十一月。
就在一心會的六名成員,開始有心傳播西遊新編,口碑逐漸開始發酵之際,這一日的清晨,海玥四人正結伴去學堂聽課,就見一位婢女模樣的小娘子在監內轉悠,眉宇間滿是焦急。
見到四人聯袂到來,這才匆匆奔到面前,泫然欲泣地道:「四位公子,可知海玥海公子在哪個齋舍?」
海瑞和嚴世蕃目光一動,都露出審視之色,林大欽則直接看向海玥,海玥則直接道:「我就是。」
「太好了!小婢終於找到公子了!」
婢女大喜過望:「小婢慧香,是芳蓮郡主的貼身侍婢,永淳公主府出事了,郡主也被捲入其中,還望公子搭救!」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